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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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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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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

“小路呀,我准备提拔你当设备科的科长,现在就等交党委讨论后呈上级批准了。”刘厂长搁下手中的报纸,用恩赐和赏识的口吻、和蔼而亲切地对机修工人路华说。

“怎么,让我当干部呀,我不是那块料吧?”路华露出惊诧的神色,心里想:噢,在车间里那样神秘地喊我来,是为了这个。

“别担心,我的提议从未被否决过……你能干好的,技术全面,搞设备内行,工作年龄长,又是党员,多年来的先进,现在……”刘厂长欲言又止,顿了顿继而说,“无疑是当科长的最恰当人选了。”他从桌上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浓茶,又从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叭嗒”点着了打火机。火花一闪,照亮了他那白皙而保养得很好的脸庞。他狡黠的眼睛向路华射过来一束光,而后这光芒跳跃了一下。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向着路华递过来:“你抽烟么?”

“张明德不是当得滿好吗?”路华摆了摆手,推开了烟。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是厂里的设备科长。

“老张另有安排,你放心干吧,干部还怕多么?”刘厂长抽回手,很自负地说。他对路华不领情的态度颇为恼火,可他仍和颜悦色的。

“干部不怕多?我们厂可是厂长成班,科长成排,办事员成连啦,也没见把工作搞得多好么!”路华太不领情了。

“那……那是因为顶用的不多,现在让你干,就是想……”想什么?刘厂长不说了,狡黠的眼神又扫过来。

“别想了吧!我不想向你们那站满了官儿、干部的高台上挤。挤上去也会摔下来的,还不如就站在地上实在。我该走了,有台机车等着我修哩!”路华站了起来,向刘厂长点了下头,跑了出去。

“路华!”刘厂长回过神来。楼梯上滾来路华的脚步声。刘厂长站起来,跑出门,站在阳台上喊:“路华!”可路华在厂区的林荫道上走着,没回头,机器的轰鸣淹没了刘厂长的声音。

刘厂长气愤地扔掉烟蒂,看着路华渐远的身影,自语:“哼,这个人。”

下班铃响过,喧闹的厂房一下子寂静了。路华用沾满油污的大手擦了擦热汗淋漓的脸,对着仍爬在机器顶端的小魏喊:“收工了,走吧。”

小魏从机器上跳了下来:“路师傅,厂长找你啥事呀?”

“没啥事。”路华不动声色。

“还卖关子呢!我知道,刘厂长是轻易不找工人谈话的,今天破格接见你,准是你要高升了吧?”小魏扮着鬼脸,挤着眼睛,嘻嘻地说。

“哟,你真聪明。”路华惊奇。

“我,猜对啦?”小魏擦着油污的手,“哎呀,未来的官老爷,别忘了我吃了你三年罗卜干的饭,到时可要提携小弟一把哟!”说着,他两手抱拳,蹲下一条腿,对着路华躬身下拜。

“你这鬼滑头!”路华伸过一个指头,对着小魏的鼻尖一点。小魏的鼻尖黑了,加上如此滑稽像,活脱成了舞台上的小丑。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上了桌子。路华的妻子坐到了路华的身边。她三十大几的人了,长得还是那么漂亮,青春的魅力仍在她白净的脸上留连。她那两只含着柔情的眼眸今天已经向路华投去许多次的光波。她看着他那粗壮的个头,墩实忠厚的脸面,狼吞虎咽的姿态,微微颤动着的多茧大手。她嘴角绽开了,漾着甜甜的笑波,几次要向他启齿,却没有讲出话来,心里充满了喜悦。

刚过十岁的独生儿子小龙在一旁似乎看出点名堂:“爸爸,妈妈一个劲地看你呢,瞧妈妈拾到个笑佛儿啦,欢喜得嘴都合不上了。”

路华妻“噗哧”笑出声来,饭喷在桌上,喷到路华的脸上。她从盘中夹了一筷菜递到小龙碗里说:“个鬼精灵,你怎么倒看出来啦?妈今天高兴哩!”

路华停了筷,注视着她。

她继续说:“小龙呀,你不知道爸爸要当官了,可不是你们学校的班长、中队长呃。喏,千多号人大厂里的设备科长哩!我们也要沾沾光了。”

孩子忽闪着大眼睛:“爸要当官啦!哎呀,好喽,好喽!”他放下碗筷,拍着小手,跳了起来,“这下好啰,好啰!我们要有大房子住了,要有电视机看喽!”

“小龙,你穷咋呼什么?”路华喝道,“爸不当官。”

“嘿,哄我呢,谁见了官不当哩,我不信的,我不信的!”小龙扭摆着身子,小褂儿一带,将自己的饭碗扫到了地上。“咣当”,碗打碎了,小龙吓愣了。

路华掠过埋怨的眼神,继而转向妻子:“阿珍,你怎么知道我要当干部的呢?”他蹊跷:今天只不过是刘厂长才跟我说的呀!

“我是早晨买菜时听刘伯母讲的。怎么,你还对妻子保密呀!”

“可是我不肯干,上午已经回掉了。”路华轻巧地说。

“怎么,你不干?”妻子愣了,脸变了色,“你,你疯了吗?人家抬举你,你不干,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干不了呀。”路华恳切地答道。

“干不了,谁干得了啦?李巧云、张三祥、刘大个子都是科长,他们干得了?李巧云是唱样板戏上去的,张三祥是吹牛拍马上去的,刘大个子是刘厂长的侄儿,他们比你有能耐么?你呀,真浑!”妻子着急了,筷头子在他脸前画了个圈。

“可张明德却是一个地道的好科长,我能夺他的座儿吗?”路华抱着死理哩!他又继续扒饭了。

“张明德,撤他?”妻子也担心。

“不,说另有安排!”

“这就对了,也许让他升呢!现在的干部,只有上的,哪有下的。他工作干得好,哪有不升的?副厂长不能干么?”妻子颇自信地说。

“副厂长已经有八个了。”

“嘿,这么大的厂,就不能有个老九么?我们公司只不过三百号人,还七个主任呢。昨天又送来个退伍的副团级,也八大金刚啰!”妻子不以为然地说。

“我真弄不懂,要那么多干部干嘛?记得我刚进厂那辰光,厂里头头儿也不过就那两三个,反把厂子搞得蛮红火的。可是现在……唉,干部是动嘴的,工人是动手的,动嘴的比动手的多,那手做出来的生活还不够这么多嘴巴吃了呢。而且厂长要向东,书记要向西,叫我们工人望哪跑呢?难怪我们厂老是亏本、超支、出事故啦!”

“用得着你担那心,反正国家养着你们。又不是你要官做,送给你的官不做,那不是傻瓜蛋么?”

“傻瓜蛋?在其位要谋其政哩!不能光吃饭,不拉屎呀!我只想再给我两个能干的徒弟,我保证把他们带出来,每天能修好一辆车!”路华扒完了最后一口饭。

妻子一把夺过路华的饭碗,装了饭,摆在小龙的面前,说:“吃,你爸不能再吃了,省得屎没处拉!”她狠瞪了路华一眼:“一辆车,两辆车,穷唠叨!你多干得了啥好处啦?房子一间,好大呀!十三平方呢;工资多高啊!二十年工龄啦,五十三元半么?嗬,抵得个大学毕业生了。可是你那开山门的徒弟刘科长工资已经七十多元,房子四十多个平方一套呢,还不是因为当科长“苛”来的么?

“爸爸,刘科长还不抵刘厂长呢。厂长家的房子才大呢。上次刘小丽带我上她爷爷刘厂长家去。哟,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到了什么大机关呢,又是花台子,又是长沙发、彩色电视机,那烧饭的房子比咱们家还大着哩!”小龙跑到爸爸面前,摇着路华的膝盖说:“爸爸,你也当官吧,那么我家也会有花台子。我要在花台子里养蟋蟀,养好多、好多。躣、躣,那个叫啊,那个逗啊,才好玩哩!我家也会有电视机,带彩的,我要叫同学们都来看;有……”

“住嘴,才多大的孩子,就学着歪道道儿,当官不替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现在有些干部,芝麻大的官,就晓得……”路华气愤地喊道。

“哎呀,朝孩子发什么威?有种你当了干部也一样样给我捞回来嘛!”妻子打断他的话,激他了。

“这样的干部我不当,不当……”路华气愤地站起身来,一头说着,一头跑了出去。

他妻子在后面喊:“你、你吃饱了吗?”

说来好笑,是由于路华的推让和不近人情呢,还是因为其它原因?他并没有当上什么设备科长。可他时隔不久却被选上了一个工人的头儿,职工代表大会的主席。他的妻子倒也很喜欢。她听说这个官儿也好大哩。职代会可以撤换厂长,可以监督厂党委的工作,那么职代会的主席不就比厂长的权利还大了吗?

这天早晨,天际游荡着红霞,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啊,万道金线穿透了蓝天白云。路华妻看着这景致,心里也觉得透亮。嗳,人欢喜天也光明哪!她疾步向街头走去,想:乘今天休息,我要买几样可口的好菜来恭维我那当家的。嘿,嘿嘿,他不光是一户之主了,还算得上一厂之主呢。以后的日子,嘻,嘻嘻,以后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住宽的,玩好的……这都会有的。嗯,做工人受够了一些干部的白眼,自家当了干部也要舒舒心。啊,不,不,他也是从工人升上去的干部,不能再给工人苦头吃喽!唵,我岂能邪想呢?我只想给我个两间一厨的房子,也就满意啦!至于吃呀用的,我们哪能多吃多沾,手伸长了反倒不舒服哩!

小魏蹬着自行车从她身后赶过来。并着肩头时,他侧着头,面含客气的笑:“啊,路师娘,您好早呀!”

“早啦?早了才能买到小菜给我那当家的吃呢。”

“路师傅吗,他起身啦?”

“还到这晚,哼,早吃好、抹好上厂里去了。”

“啊,呀,不亏是路主席哟!”

“说哪儿啊,多承你们抬举他呀!”

“如今当了官,我们做徒弟的还要请他帮忙的啰!”

“那个好说,自家人喽!”

“实不相瞞,路师娘,我申请要的宿舍请他多关照,你也给美言几句哟。”

“好哟,好呃!能帮还不尽帮么?你就放宽心去接媳妇吧!”

“那弟子感恩不尽了。路师娘,你慢跑!”小魏一躬身,脚狠蹬了两下,车子飞跑起来,头前赶着上班去了。

“哎,路嫂子,你也买菜么?”不知什么时候刘厂长的爱人从后面快步撵了过来。

“刘伯母!”路华妻停住步,小心地招呼。

“走啊,我们一块去买吧。”刘伯母亲热地拉了她一把,“听老刘讲,你那当家的当了厂主席了,恭喜啊!”

“那算什么,还不是刘厂长瞧得起他!路华妻谦恭地说。

“要说也真是,我家老刘回来可经常夸他呢。上次让他当设备科长,他还不愿呢。他哪知老刘的一片好心,科长这个官儿才是组织部批了文实打实的呢。”刘伯母半埋怨半卖好地说。

“那他现在?”路华妻纳闷。

“现在也不赖,职代会权也大,只是,只是……”刘伯母欲言又止了。

“只是什么?”路华妻急问。

“只是这个官儿不那么值钱,是工人选出来的,也就是票数多了点当上的,可到底还是个工人身份呃。”

“那……”路华妻明白了这话中之意,好似一阵凉风把心吹揪起来了。

“那也没什么,有老刘哩。只要你那位配合他工作,凡事相互提携点,也错不了的,以后老刘会让他当上个正正式式的干部的。”刘伯母宽慰她。

“唔,”路华妻心灰意懒,快活不起来了。

“别担心吧,你那位是工人的代表,只要不当工人的尾巴,往后老刘总会另眼看的,好处多着哩!”刘伯母仍在唠叨。

刘厂长坐在办公室里已经一连抽了有好几支烟了,桌上的烟灰缸里攒滿了烟头。他气得“嗖”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起了方步。他三步跑到东墙,折回来,又三步跑到西墙,折回头。他来回跑着,心里正泛着浪头:啊,这个小路,小路……

路华刚才来过,他带来了职代会的意见,要他尽快地办好三件事。他正为这三件事头疼哩!

第一件事要对现任的厂、科干部进行一次考试:考技术管理,考业务能力,考领导水平。考得好的留任,考不好的结合精简机构,暂停职学习或到班组跟班劳动,待水平提高后,再作安排。第二件是公布劳保福利。公布目前干部职工的住房情况,经过民主评议,将住房作必要的调整,今后安排住房,按人口多少、需要程度并综合打分分配。第三件将干部职工占用公家的东西,立即交回厂里,文体用品归工人俱乐部使用。

啊,这三条,自己都沾着哩。我是穷娃子,小学也没上过,管理更不懂,以前就这样指手划脚惯了的,只考过别人,哪考过自己,现在要考,怎么能考得出来。要么说我是抗日老干部了,总不会把我的厂长位置撸了。可这第二条,公布房子,那不糟了,三口人住了一百多个平方,那不要给我来个“一分为二”么?第三条,公家的东西,那台彩色电视机,厂工会买的,正借在我家中,岂不要和盘托出?嗨,公物拿出来也罢,可是在这个时候搬它出来,不把厂长的面子全丢光了么?唉,这个我看着他长大的小路,也可称之为到了中年的大路,哪来这么多鬼点子的。前些时,我就轧出点苗头,想到他在工人中的威望,要提他当设备科长,那样总会听我的话跟我走的,可他不领这个情。现在居然当上了职代会主席。可有啥了不起。职代会,说说罢了,真能罢免厂长、科长?哼,我不相信初出茅庐的毛头工人有这等能耐,要知道我这厂长是地区组织部批的,他能掀了?他叫办事员把路华找来了。

“小路!”刘厂长滿热情地摊着手把满身油污的路华让到椅上,“怎么你又下车间啦?”

“当工人不做工还行吗?”路华低着头,两肘支在胳膝上,两手玩弄着刚从手上褪下的一双手套。

“那也倒是,不过你职代会总有点事吧?”

“开了三个晚上的会,要做的工作不是向你汇报了吗?”

“是那三条么?”

“唔。”

“我看那三条也还要斟酌,不全面也不太合理。第一,考核干部,职工要不要考核?考不出的干部怎样处理,当真是撤了,换了?你们能有这么大的权力?就拿我来说吧,我在枪林弹雨里滾过;办工厂有了几十年的经验,历史上也曾拿过红旗,得过奖状,现在老了,不中用了,要我考,我考不来,那我这厂长也当不成啰!”刘厂长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嘿嘿,能这样么?”

“能,过去你有功,人们不会忘记。可是你现在工作干不来,还是要让干得来的干。你可以休息,疗养,当顾问。”路华不抬头,这样说。也许他太直爽了。其实这是工人们的意思,从中央到地方上都有这意思,刘厂长为何不知呢?

“可是我要工作,为四化,为社会主义,我能闲着吗?”刘厂长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不闲着也可以,多学习,多看些管理方面的书嘛!给新的班子出出主意么!”路华用手揉着手套。

“哟,你倒真把我撤啦!”刘厂长的眼睛睁大了。

“不,不,通过考核,才能让职代会决定。不过,工人们都这样想,千把人的工厂,头头儿不那么过硬,总不行吧?”路华轻轻地说。

“那第二点,公布住房情况,矛盾可就更多了。按照人口来安排住房,那样是否合理,这里面有些特殊情况,有各人贡献大小,有人员布局问题,有具体、实际的各种困难。我看公布了反而要捅大乱子。僧多粥少,弄得人心不安,各争所需,岂不影响工作。”刘厂长两手摊开,摆出许多理由来。

“按人口安排住房是比较合理的。当然在具体实行时,也可以作些必要的调整。不过,这是方向,以后就要坚持这样办,才能使工人们满意,干工作才会有劲,那对四化是有利的。目前,群众反映大的是一些领导占房过多,也必须让出一点来。例如,你……”路华抬起头来,恳切真诚地说着,可心里“啪啪”跳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怎么样?”刘厂长像触了电,惊叫。

“你家住着四间两厅一厨房,多了点吧?”路华又低下了头,不再看刘厂长了,只是仍抚弄着那脏手套。

“多,多什么?我的客厅早成了俱乐部,彩色电视机墩在那儿,什么人都可以去;厂里干部开个碰头会,也少不了那地方。我替厂里张罗,把着房钱,还说我多占么?”

什么人都可以去?路华暗想,有多少普通工人到这个眼珠向上的厂长家去作客、看电视的呢?我就一次没去过啊。他没这样说,而是换了口气:“职代会上也提到了那架彩色电视机,应该搁在厂里的俱乐部里,由专人保管,定期开放。至于厂里会议也不应在你家里开,厂里的办公室空得多哩,家里开厂务会也不合厂规吧?至于你那空着的房子……”

“好啦,好啦!”刘厂长不愿听了,打断了路华的下言,“看你们怎么办吧,我的职代会主席,我这厂长没能耐,你去办好啰!”他坐在转椅里,两脚一蹬,手一挥,身子一扭,朝着办公桌转过去了,把路华搁到了一边。

“你好糊涂,怎么把刘厂长冲撞了,那你今后怎么在这厂里工作?”路华妻对着路华奚落。

“那是职代会的意思,又不单是我个人的主张。”

“职代会?职代会顶个屁!官家还是官家做,工人们把你抬起来,是叫你扛木梢的,你莫充好汉,折了腰,损了腿呀!你就准备着把脚爪子削了穿小鞋吧!”

“职代会顶不顶用,我也没数。不过工人们选上我,我也要替工人说上几句话,办点事。”

“那你当了这个不值钱的主席,却丢了官,一个真正的官职,你冲撞了刘厂长,他还会提名让你当科长么?”妻子很惋惜。

“主席?”小龙在一旁拍手,“呀,爸爸当主席了,好大的官儿啰,那还要朝墙上挂像片呢!”

“小龙,别瞎说,我的像片要永远贴在厂门口的光荣栏里,其它是什么也不计较的。”路华弯腰抱起了小龙。

“别要他抱,你爸是个小萝卜头。”路华妻扯着小龙的臂膀。

“小萝卜头我挺喜欢吃了,又甜又麻人。”小龙两只小手抱着路华的脖子,对着路华胡子拉碴的脸庞亲了一口。

“小萝卜头就小萝卜头吧,只要这小小萝卜头喜欢,也就行喽!”路华抱着小龙举高,再举高。“我这辈子是不想当大萝卜的,但我也舍不得让一些大萝卜空心了,虫蛀了,田鼠偷吃了。我要管,我就要以一个工人的身份来管,工人要保持工人阶级的优良品质嘛。工人是国家的主人,工厂的主人……毛主席说过的,说过的。”路华举着小龙动了感情地说。

小龙哈哈笑着,笑着:“爸爸说得好,老师就是这样教的。可是太不公平了,刘小丽爷爷家那么好,我看不惯,我羡慕,你当官吧!”

“我不当官,爸爸不当这样的官!”路华忽然一手搂着小龙,一手从裤袋中抽出一份报纸,递到了妻子的手上,而后他又用有力的双手举起了小龙:“爸爸要当‘管’……”他把小龙举得更高。

妻子颤颤地将报纸打开,头版头条刊载着一篇评论文章《要充分发挥职代会的作用》。妻子看着,看着,绷紧的面孔舒展了,眼睛湿润了,一滴眼泪落在了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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