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大槐树

　                               　一颗大槐树

                                   廖春波

2013年8月12日，向哥走了，庭院槐花凋零已尽。天气炎热，烈火骄阳，车尘飞扬，行人稀少。可就在头天傍晚，一场雷阵雨袭来，把秋老虎赶跑，病房陡然凉爽，他费力移步窗前，眼望如烟平湖，喃喃自语：“好雨好景，与我何干？”这是他留恋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待到殡仪馆告别时，他早被冷冻成一团，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向哥生于1945年2月10日，比我大整整20岁。他家住万州区陈家坝街道南山社区，与重庆第二大城市繁华区隔江相望，主要以种菜卖菜为生，属典型郊区农民。因此，家境较弟兄姊妹和父母亲好。小时候，刚放暑假，哪怕赤脚走近百里山路，我也愿去他家玩耍，跑前跟后，起早摸黑，浇水择菜，轮渡过江，肩挑背驮，沿街叫卖。渴了给我买一支冰棍，饿了塞给我一个馒头，完了给家里割几两肉，他自己则舍不得吃穿用。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打点川牌，抽点纸烟，喝点小酒。牌无输赢，烟皆劣质，酒很廉价，但知足常乐，喜欢开玩笑，人来客去多。平时赶情送礼，从不嫌贫爱富，厚此薄彼，而是扶穷济困，嘘寒问暖。他为我家送新鲜蔬菜，捉良种猪仔，栽各类菜秧，农忙来打主力，最让父母宽心。大哥结婚，二哥参军，我读中专，正值困难时期，他更没少帮助。

不但如此，他还担社会责任，做生意讲诚信，耻于偷奸耍滑。他曾感叹：“种菜秧卖不如栽蔬菜，栽蔬菜卖不如贩运菜。”我问：“那你啷个不当菜贩子？”他说：“人都贩菜，谁来种菜？”他卖菜时，绝无短斤少两，秤杆高举，分量充足，价格公道，童叟不欺。他热心公益事业，慷慨捐资办学、修路、建桥等，经常隐姓埋名。他关心时政，对党感恩戴德。住院期间，我前往探望，他说得最多的是“现在国家政策真好，农税提留全部取消，生活无着落有低保，老了有养老保险金，病了有医保，再不似从前。”解放前，向哥也住老家，靠吃槐米捡条小命，后随大人逃荒城郊，落户翠屏公社，逐渐转为菜农。

槐，又名国槐，生长迅速，抗干旱，耐瘠薄。树型高大，根深叶茂，宜为庭荫。花可食用，未开即采，俗称槐米。木质坚硬，富有弹性，车船能用。向哥生于国运艰危之时，顽强长大后，回报他人，奉献集体，毫不利己。他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中国老百姓的普通一员，肺癌过早夺走他的生命，却留下好名声，亲友怀念至深，历经七载未衰。回顾他的高尚品德，不正是槐树的风格？如今埋在南山之巅，俯视长江之滨，江南新区行道树成荫，四处高楼林立，儿女成家立业，他岂不含笑九泉，邀约三五个故友，忆往事开怀畅饮？是啊，人生能有多少春秋，可无论长短，自有人评说，当短暂旅程获得长久好评时，难道不也为一种完美的结局？

向哥，安息吧，你像好大一颗槐树，永远活在我们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