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刘曼(东方凤凰)的头像

刘曼(东方凤凰)

网站用户

小说
202312/09
分享

影子爱人

凌栾听完村里人的叙述,犹如五雷轰顶,在家就听母亲说过,如梦为自己吃了不少苦,可现在回到她生长的地方又听到,他心爱的女孩吃的这另一种苦,他的心几乎都要碎了,这绝大部分的风雨,都是自己强加给她的,他以为自己可以把她捧在手心,她以为自己可以给她幸福,结果却亲手毁了她的一切,而自己却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他算个什么男人,他还是男人吗?深深的负罪感让他顿时觉得生无可恋……浑浑噩噩的离开了那个村子,他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心爱的女孩,他只是听说了她嫁到了西安周边的村子,可西安那么大,周边的村子数不胜数,他又怎么能找见她?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一意孤行的坐上了,去古城西安的车!在西安陌生的大街小巷一遍遍走着,他幻想着或许人群里不经意间,就能遇见自己心爱的如梦……多么幼稚的想法,但为了这个可笑的幻想,他还真的从此就留在了西安……


这份沧桑带着淡淡忧伤的样子,却让凌栾的气质也多出了一份岁月的成熟感,身边的女孩更是趋之若鹜……不久便选择了一直对他十分上心的郝梅,郝梅比凌栾小六岁,或许是因为她的眉眼间,有着一些和如梦相似的神韵,很快两人就订了婚,凌栾也凭着几年在西安打拼攒的钱,把郝梅娶回了家!结婚后才发现郝梅的性格,十分刁蛮任性,更别说做饭洗衣收拾家务了,真的是妥妥的一个大小姐,凌栾的父母对这个儿媳妇,态度截然相反,特别是凌栾的爸爸,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即使早上儿媳妇郝梅睡到日晒三竿,他也会和颜悦色的说,”丫头醒了,想吃点啥让你婆婆给你做……”即使饭菜已经上桌了,郝梅嘟着嘴巴说不想吃家里的饭,想吃街道上的凉皮,他也毫不犹豫地,立刻骑着自行车出门去买凉皮……真的对这个儿媳妇是百般讨好!枣花看不惯丈夫这种贱嗖嗖的样子,更是也懒得搭理,直到那天丈夫对她说,“咱凌栾之前做过什么你不知道吗,现在能娶个未婚女孩就祖上烧高香了,我们不敬着行吗?我还等着抱孙子呢!”枣花听完丈夫的话,心里对他更是看低三分,忍不住说,“要不是凌栾这些年能赚回来钱,你会对他媳妇这么热乎?你以为你打那点小九九我看不出来?想当初如梦是个多好的孩子,你呢是怎么苛待人家娃的?还不是整天黑着个脸摆谱吗?如梦怀着身孕你给她买过鸡还是买过鱼补身体?从医院刚生完孩子回来,我给她炖两颗鸡蛋吃,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以为这些事我都忘了吗?人在做天在看风水轮流转,你也有巴结讨好儿媳妇的时候呀?!可尽管你这样天天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人家不待见你还照样不待见你……要我说你就别一天贱嗖嗖的巴结她了,咱就正常态度对她就好,没必要刻意讨好……”


凌栾面对自己媳妇越来越任性的行为,也是有些怒气的。尽管媳妇郝梅的娘家盖房子前前后后凌栾给出钱出力,还得供养郝梅上学的弟弟每个月的生活费和一年的学费,还有身后自己那一大家子人的花销,说没有压力是假的……本来早攒够了在西安买房子的钱,可就这样一点点的花掉了,手里头总是紧紧巴巴的!


他以为自己的媳妇会成熟起来,会懂得他的不容易,每当很累的时候,看到郝梅眉目之间那几分和如梦相似的神韵,他的心就暖了一些,总觉得对郝梅格外的付出心就能安几分,说到底他不过是借着郝梅,弥补着之前对如梦的亏欠!所以他尽量宽容她的一切缺点……


可有时看到她傲慢无礼的样子,也会生出几分憎恶,像现在这样,看着郝梅因为母亲烧菜没有按照她的喜好,便对着母亲又吼又叫的样子,凌栾便实在没忍住啪地一巴掌就打了过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郝梅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哭着说,“凌你竟然打我?!你怎么可以打我?从小我爸妈都不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你凭什么打我?!”


凌栾却依旧语气冷漠的说,“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在这家里,你干什么行,但唯独要知道尊重我的母亲,如果今天的事再发生一次,我们就分开吧……大家都沉默,郝梅捂着脸,哭着跑回了房间!凌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妈妈的碗里说,爸妈,我们吃我们的别管她!等哭够了就不哭了!凌栾的爸爸却啪地一声摔下筷子,转身离开了饭桌!

妈妈枣花却忍不住说,“孩子你不应该对郝梅动手,她比你小,你应该让着她,何况你是男人,打女人的男人不算好汉,以后让我知道你再打媳妇,我跟你没完!……”

凌栾沉默着继续给妈妈碗里,夹了块麻辣豆腐!喃喃地小声说,“妈,我不能允许她对你不尊重,以前小时候我没有能力保护你,让你在这家里真的受了太多委屈,现在我有能力了,我就想好好护着你,不能在让任何人欺负你!至于郝梅,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可能因为对如梦的愧疚,我对她是太惯着了,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你别生气了,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放心吧!

母亲枣花叹了口气说,“唉,你也大了,翅膀硬了我是说不动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好,我老了管不了你了……”

晚上连夜,凌栾带着郝梅回了西安……

珍珠也终于谈恋爱了,和她同龄的人几乎都已经结婚孩子都几岁了,而她才像棵深秋里徐徐盛开的晚菊……

或许是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了,让她像个孩子般的天性,简单纯粹到黑白分明,所以也晚熟,对于表哥凌栾的事情她从母亲那里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她一直惦记着那个未曾谋面,却让她心生敬佩的如梦,她敬重她对爱情的义无反顾,像飞蛾扑火般的勇敢!但对于表哥这种背弃爱情的行为,她从心底是排斥的,更别说认可了,因此也渐渐断了和表哥的联系……

直到妈妈在电话里说,她想买个洗衣机,向姨妈开口把以前借出去的几千块钱要回来,不知道怎么开口,这都过去快八九年了,好像她们从来都没有提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提才好!珍珠有些无奈地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毕竟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妈妈叹了口气说,”要不我去看你外婆时,顺便趁着时间再在去你姨妈家看看情况?”珍珠有些无奈的问,“妈妈你说实话,除了那次我和爸爸一起去的时候你给拿了三千块钱之外,后面还有没有再拿钱给表哥家?妈妈有些错愕地回答,“其实在如梦住医院的时候也给拿了些,后面陆陆续续的也还有拿钱贴补你姨妈家,那时看他们真的太不容易了……所以我就想帮帮你姨妈!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事我都是背着你爸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珍珠有些自鸣得意地说,“自己猜到的呀,因为妈妈你本来就不是小气的人,不可能为了两三千块钱的事念念叨叨的,除非根本就不止两三千,才能让你心烦意乱……你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不过钱拿出去的时候,你心里就要做好拿不回来的准备,别寄太大希望……就不会有太多失望!佛说众生平等,人性本善,其实众生并不平等,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是在去往罗马的路上,人性本恶,人的本,都是趋利避害,爱也是如此!你要明白你手里没把米的时候唤鸡,鸡都不会来。爱,也是。可我们根本,不愿意直面,人还有一种本性,是被糖衣炮弹喂久了,就会信口雌黄。趋利避害就是人性,对于人性咱不贬低也不炫耀,因为我们都一样,只是有的人道德足够高,可以让人性表现的没有这么赤裸裸罢了。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只要没和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冲突,大家都很和气,一旦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人性的恶就出来了!”

妈妈打断了珍珠唐僧取经般的絮叨说,“孩子妈知道怎么做,你就别操心了!我还是喜欢你无忧无虑的样子,人生有得有失,要学会难得糊涂呀……”

珍珠再次接到妈妈电话时,是一个月后了,当然结果不出预料,姨爹根本不提还钱的事,姨妈也是如此!妈妈说,“姨爹想买个摩托车手里钱不够,还想让咱能不能再给他借点……这人心不足真的是蛇吞象呀,咱家连个自行车都没有,人家欠钱不还,还想再借钱买摩托车……唉,就当我做善事了……”

听完母亲愤愤不平地唠叨,珍珠笑着说,“妈,你放心吧,家里的洗衣机我买,半年时间我就能存够到这些钱的,你就别再唉声叹气了!你是姨妈的妹妹,血浓于水的亲情,姨妈在家里也不拿事,你别为这点事和姨妈生分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妈妈,也终于在电话里笑着说,自己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更是一个豁达善良的孩子,以后她就很放心了!

转眼两年多时间过去了,郝梅的肚子丝毫不见任何怀孕的征兆,凌栾的父亲整天在家唉声叹气,枣花假装看不见,也懒得搭理他,直到早上出门挑水的时候,邻居张嫂,系着有些看不出啥颜色油污污的围裙,手里拨弄着一小撮韭菜,胖乎乎的一张被风霜吹得皱巴巴的脸,眼睛像西瓜上刻了一条线,声音洪亮的老远就喊着,“哎呦枣花,你听说了吗,和你们家果园地畔挨着的李大爷昨晚去世了,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真是出乎意料呀……不过我听说李大娘说他走的时候,对他那两个远嫁外地的女儿,是一直放心不下,唉!你看这两女娃也真是的,好像一年多都没有回来过了,养女儿有什么用啊?这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可怜李大爷没有儿子顶门立户,两个女儿又嫁的那么远,想想真是不容易呀……!不过前一天他还柱着拐杖,到我家串门了,和我娃他爸拉了一晌午呱,你娃他爸当时也在呢,李大爷还开玩笑说恐怕这辈子临了临了,都看不到李家再添丁进口了,我还说他,你看你们这老李家门户里,一茬一茬的后生娃都长起来了,添丁进口不都是早晚的事吗,他却呵呵的着说,自己等不及了,他梦见阎王爷请他去下棋呢……我还笑他净说胡话……你看这果然说走就走了……真是世事无常呀……要不下午我们俩一起去看看李大娘吧,我一个人去,想到李大爷我这心里总渗的慌……”

张嫂说完话,看了看身边半天沉默不语的枣花,好像这些年枣花越来越不怎么串门了,不止是不来她家,也好像听大家伙议论,也不怎么和她们任何人互相走动,偶尔见面也不怎么吭声,话也越来越少了,人也没精打采的,看上去好像比以前更消瘦了,身上的蓝色裤子,碎花上衣更显的宽大,以前多漂亮的小媳妇呀,那条乌黑的马尾辫,现在鬓角也有了一些丝丝缕缕的霜花,看着神情恍惚的枣花,她是真怕被她拒绝,毕竟村里的人都住的不是特别近,一些人又搬去了城市里,还有一些人在外打工,留在村里的人,也渐渐的越来越少了!

枣花在张嫂拍了下她的肩膀时才回过神,只淡淡的说了句,“好吧,下午你过去时喊我一声,我们相跟着一起去……”说完挑起水桶,向家走去,却不由得想起李大爷去世的事,真的是人死如灯灭呀,都忘记了自己最后一次见李大爷是什么时间了……不过还记得李大爷劝过自己,和凌栾他爸一起去好好寻寻如梦和孩子,毕竟那是老李家的骨血,他说人这一生不能让自己活的太舒坦了,要不然别人都没法活了,欠什么都可以,但不能背上良心债,要不然一辈子心里都会压上一座山……

可对于这个家,自己的话又有几分重量呢?孩子的事自己是根本拿不了主意的……像欠妹妹的钱一样,这么多年了,家里确实是从来没有还过一分,她也想还的,毕竟谁赚钱容易呢,妹妹家也有三个孩子要养,也是土里刨食靠天吃饭呢,她又不欠谁的,要不是看在自己这个姐姐的脸上,妹妹也不会一次次明里暗里塞钱给她,她知道那都是妹妹从指头缝里,从家里几个孩子的嘴巴里扣着省出来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有什么办法呢,关于家里的钱财自己是一分钱的事都拿不了,自己丈夫本就精于算计,又是个把钱财看的很重的主,只有他欠别人的,别人休想欠他一分……

自己也曾经提过,要尽快把妹妹的帐还了,可想到那次的事,枣花就心有余悸,那天她和丈夫在果园里,说起苹果买了把外面的欠帐都平一平,结果丈夫说了句,“虱子多了不痒,帐多了不愁,就是不还谁又能把他咋滴?”她忍不住说了句,“反正我妹妹的帐得还一部分,别让我妹妹在家里难做”丈夫就铁青着一张脸,一句话没说,直到地里的活干完了,以为像往常回家一样,他把手扶拖拉机从地头开过来,然后载着自己回去,她就坐在路边等,结果丈夫开着车直接向她冲了过来,车马上到跟前了,却并没有要减速的样子,出于本能她迅速地向路边的水渠跳了下去,丈夫才停住车,而她扭伤了腿,事后丈夫解释说刹车突然失灵了!她却看到丈夫的眼睛,冷冰冰的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她能感觉到死神和她擦肩而过,突然想到了丈夫那次摔死她的那只大黄猫的神情,和今天一模一样……她知道丈夫是故意的,可她没有拆穿,却只能假装糊涂,等他把她从水渠里拉上来时,她的心还在胸口剧烈地跳动……理智告诉自己,她得好好活着,她还不想死,她的孩子们需要她,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没有妈妈,所以她只能对不起自己的妹妹了,从此她再也没有提过还妹妹钱的事……

尽管后来妹妹也曾提过钱的事,可她也只能装聋作哑,是的她只能把良心扔掉,这种滋味也真的是不好受,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不是没有想过离婚,离开这个自私恶毒的男人,可是她的孩子们怎么办呢?

大儿子坐了几年牢,自己倒头来也没有看护好他的媳妇和孩子,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道了也再次结婚了,她不能让儿子的心又揪起来,大儿子太不容易了……

老二看着个子瘦小,嘴巴却从来不服人,眼神里戾气像极了他的父亲,一直又倔又匪,上学逃课放学打架,性格又偏执像只刺猬,正是叛逆最操心的年龄段,真怕一步没看住就会步了他大哥的后尘……何况他爸对这个老二是肉中刺眼中钉,抬手就是凳子、棍子的向身上招呼……万一那天没护住,或许这孩子就毁在他爸手里了……

老三像个人精,小小年龄就会察言观色,乌黑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端正的五官配着一双桃花眼,小嘴巴甜的把所有人都哄的晕乎乎,围着他转!他父亲最是疼爱他,甚至有些溺爱,十三四岁的人了晚上去厕所,他爸还陪着,一根手指都没舍得动过他……

女儿老四,虽然当初是他父亲一意孤行抱养回来的,但却并没有给予过他多少关注,更别说像老三那样宠得无法无天了,顶多像养只小猫小狗一样……其实女孩子却更得花心思好好养,要不然一生就毁了……

这几个孩子,哪一个都和自己是十指连着心,动谁她都疼……

思绪万千,突然儿子凌栾打电话了,说一个小时左右到家,枣花稳了稳心神,开始给孩子准备做饭,可突然她又难住了,是烧几个菜煮点米饭,还是包顿饺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上次就是饭没有做的合儿媳妇口味,结果引起了矛盾……唉,这个当妈的是真难!她想打电话给儿子问问,又怕孩子开车接电话不安全,不问吧又不知道做哪样才好……

丈夫听见电话响也从房间出来了,问是不是娃打电话了,她淡淡地说:”是的”……丈夫催促道,“那你还不准备做饭,磨叽啥呢?”她说,“你有能耐你做呗,我也没拦着你!”丈夫说,“你现在是越活越神气了,让你做饭就做饭那来那么多废话?”她没有再吭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丈夫,已经即将谢顶的头发,肥胖臃肿的身体……她努力地掩饰着自己心里越来越衍生出来的厌恶……转身走进院子里,拔了些绿莹莹的白菜,摘了两颗脆生生的黄瓜,娇艳欲滴的西红柿,开始准备洗菜做饭……

丈夫却心情沉重,尽管枣花已经顺从自己的意思,开始做饭了,但他总觉得媳妇枣花和自己渐行渐远,这种距离感带着很明显的疏离,特别是刚才看自己那一眼,他恍惚之间看到了不屑,甚至有些厌恶……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感!想到曾经两个人相处,虽然说谈不上浓情蜜意吧,但绝对是夫唱妇随,年轻的时候也总有着说不完的话,白天农活再怎么忙碌,晚上回家她的柔情总能卸去他一身的疲惫……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之间就变了呢?是从他和村里那个女人的那点破事,被大家传的沸沸扬扬开始吗?可他不过是犯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谁知道最后却有了孩子,他其实也弄不清这孩子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还是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家,反正家里也缺个闺女,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又有什么关系呢?好像那时她也没什么变化?

是从自己故意为难儿媳妇如梦吗?可那时自己不过是想让这个姑娘,知难而退早点离开而已……因为村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在背后议论我们李家,儿子蹲大牢,家里还有个未婚先孕的媳妇,最后还把孩子生了下来,这真的是太丢人了,让自己在人面前抬不起头,古人常说,树要脸人要皮,可自己呢,却眼看着要被逼的活成没脸没皮的人!

自己也曾给孩子们立规矩,吃饭时,他们不允许和大人同桌,只能蹲厨房吃!自己说话他们必须服从,敢不听话就会免不了抽一顿皮带,狠狠修理!自己只要脸色沉下来,几个孩子屁股上似乎都长着眼睛,自己的权威在家里是不可撼动的!……可最后却换来大儿子打架把人打成了重伤!

二儿子像个地痞流氓整天打架惹事,或许迟早也得监狱!

三儿子是自己的心头肉,一直都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是真的含在口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摔了,但其实却极度的虚荣自私,以后估计也是靠不住的!

最小的女儿,自己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孩子,却也算懂事,只是心思都没用在学习上,天天涂脂抹粉的,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哦,对了,想起来是从我摔死她那只猫开始,她对我就变了,变得冷漠了,不,还有也变得抗拒,我想过再买一只猫给她的,可她当时的眼神我看懂了,那分明就是拒绝!哪怕晚上我挨着她睡觉的时候,她也会给我一张冰冷的脊背,蜷缩起来生怕我碰到她!可分明是那个身体,曾极尽温柔的卸去过我满身的疲惫,却从那时开始再也没有给过我她的温柔……即使有时我刻意触碰她的柔软,慰藉我空虚的身体,她却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像一具僵硬的木头……

我承认我的贪婪是骨子里自带的,当她向我暗示,直到明说要还钱给她妹妹的时候,我的愤怒就无法掩饰,她妹妹借钱给我们,确实我从心里是很感谢她的,但每次她对我说话的时候,那种不屑一顾的语气,我也只能忍气吞声,既然我都在心里感谢过她了,还忍气吞声那么久,那我干嘛要给她还钱?所以当她一再坚持要还钱的时候,我就直接开车过去,想撞倒她,死了伤了就看她运气,算是给她个教训,可她运气好躲得很快,但她也聪明,事后再也没有提过还她妹妹钱的事……

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丈夫想到这儿放下了手里的酒盅,心情也释然不少……

枣花做了清炒白菜、凉拌黄瓜、鸡蛋炒西红柿、煮了米饭,又包了些韭菜大肉饺子,两样饭都做好了,她想总有一样合适儿媳妇的口味……刚好下午让儿子一起去李大妈家坐坐,小时候李大爷也是最疼爱大儿子凌栾的,家里的吃食没少喂儿子,李大爷总说凌栾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从小看着就为人厚道,他是特别喜欢这个长在自己家族的后生,直到凌栾出事后,未婚的媳妇回娘家再了无音讯,他就想把自己小女儿许给凌栾,他觉得两家是一个村的,凌栾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为人也挺实在的,以后给他和老婆养老是一定能做到的……也就有意无意的向枣花暗示过几次,但谁想到再见面的时候,凌栾又领回来了个女孩……

想到此处枣花,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地想,真的是儿大不由娘呀,如果当初儿子能和李大爷家小女儿在一起,或许日子过的也没这么辛苦,至少自己能天天看到儿子……现在可倒好,几个月甚至半年才能见一次!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打断了枣花的思绪,儿媳妇郝梅笑嘻嘻的挽着儿子凌栾的胳膊喊着,爸、妈我们回来了!

儿子手里拎着一袋香蕉,一箱牛奶,也喊着爸、妈……枣花有些无奈地说,家里什么都不缺,你们回来就回来,别乱花钱买东西,在外面租房要钱,吃饭买菜,喝水哪样不花钱呢,有孩子了更花钱,回来就不要给家里带东西再花钱了……她是打心底里心疼儿子,这个家一点都帮不上儿子,还得靠儿子每次给钱渡日子……看着凌栾二十几岁的年纪,却活的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样,看着特别沧桑……

郝梅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踩着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鞋浓妆艳抹的脸,让她看着有些难以适应,但年轻人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可只要儿子高兴就好……

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儿媳妇喜笑颜开的说,“哇哇,又有饺子又有米饭炒菜,所有都是自己最喜欢吃的味道”,说着就拿起了筷子,无所顾忌地风卷残云开吃起来,她也心里莫名地轻松了不少,还担心又会被一顿挑剔,结果却出乎意料!

儿子也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让她看着就心里高兴,一个做母亲的,或许就是看到孩子,大口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再怎么辛苦也都瞬间会心满意足……

看着孩子们吃完饭,她才把李大爷去世的事说给了儿子,结果儿子却说他已经知道了,这次赶回来就是为了送李大爷最后一程。

儿子说,小时候李大爷很疼爱他,苹果、香蕉、梨、糖果、瓜子、花生、爆米花这些水果零食,都记不清李大爷喂了多少给自己吃……可却怎么就突然走了呢,他还没来得急报答他对自己的好,却……儿子说着就哽咽着红了眼眶……

枣花劝儿子别难过了,每个人迟早都要离世的,李大爷泉下有知,看到你回来送他最后一程,也定很欣慰的……

丈夫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枣花,声音低沉地说,“你们既然回来了,下午去你李大爷家回来就住两天再走吧,正好我晚上有事和你说……”

凌栾点了点头说:“好!”

从李大爷家回来,一路上凌栾和母亲因为有邻居张嫂在,也没怎么说些贴心话……本来他想问母亲,父亲晚上要和自己谈什么事?但却因为有外人在场也不便开口。

晚上父亲刻意把凌栾叫了出去,有些事他不想让儿媳妇知道,毕竟他也有些无奈!那就是自己最爱的三儿子,工作的事!想当初老三初中上完就死活不去学校了,听说还谈了个女朋友,隔三差五的打电话跟他哭穷,自己只好不断地给钱接济,可这明显也不是个事,现在也只好让大儿子给想想办法!当他说明一切的时候!大儿子沉默半响最后说,他决定把这一年的工程款结了,本来准备买房子首付的钱拿出来,只要老三愿意,结婚的事他来管,至于工作嘛,因为老三没有什么文化,就买个小货车做做水果生意,也挺好……听完大儿子的打算,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轻松了不少……

终于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还好自己没有告诉枣花,要不然一定会又反对自己这样做……

早上一家人还没有起来,枣花就已经做好了早饭,又敲了敲各自的房门,喊大家起来吃饭,出乎意料一家人很快就洗漱整齐坐上了餐桌,连往常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儿媳妇也起来了,不过还是昨天回来的妆容,没有丝毫变化!

吃完饭,枣花笑着问:”梅儿,你的这眉毛怎么跟昨天一样一高一低的,看着还挺生动的!”

儿媳妇郝梅有些得意的笑着说:“我没有洗脸,只是洗了洗嘴巴,所以这张脸肯定没有太大变化呀!”

枣花有些不解地问:“那你的眼睛呢?也不洗吗?”

郝梅说:“只是用棉签沾水弄一下眼角就好!我一般化妆一个星期才洗一次脸,要不然每天洗脸就得每天化妆那多麻烦呀!”

枣花听完了,瞬间有些不可思议,之前的如梦可是从来不化妆的,虽然小女儿也化妆,可都是每天晚上卸妆洗脸,早上也洗脸的……

或许年轻人和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不同吧,可她从心底里还是觉得素面朝天的如梦最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丈夫忍不住,问起大儿子凌栾两口子,准备什么时候让自己抱孙子,结果郝梅啪的一声,摔下筷子大声吼着说:“房子都是租的,生孩子住哪儿,怎么养?”

枣花看见儿子凌栾的手握着拳头,她悄悄的用脚在桌子下踢了踢儿子,刻意的提醒他,不准做出格的事,大家都沉默着,可郝梅的这一句话,像一道炸雷,也像一个巴掌打在了枣花和丈夫的脸上!

儿子没有说话,沉默着,吃完了手里的饭,就拉着媳妇出了门,枣花沉默着进了厨房收拾碗筷,丈夫也进了房间盘腿坐在炕头,一声不吭,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锅……

晚上的时候,凌栾才进了房间,郝梅也步履蹒跚的后面跟着进了门,只见她的脸红肿着上面赫然的留着五个巴掌印,脸上的妆容早已十分狼狈,头发也凌乱不堪,坐在凳子上声音低哑的向婆婆和公公道歉认错,说自己不应该发脾气,保证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

凌栾也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枣花扶起了儿子说:“孩子们你们没错,是咱这家太穷了,拖累你们了!”

只有丈夫依旧沉默不语!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已经带着媳妇走了!

两个月后,最小的老三也娶了媳妇,婚事办的还算热闹!里里外外摆了六十多桌婚宴……

小儿子老三结完婚就去了西安,说是弄了个水果摊子,年轻人能折腾折腾也是好的!枣花心里觉得小儿子老三果然有本事,怪不得丈夫对这个三儿子是心头肉般惦记,瞧着不声不响的就把媳妇领回来,又不声不响的摆摊做水果生意了!可她并不知道这一些都是大儿子,付出了所有……

八月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珍珠突然接到表哥电话,他和媳妇一起出车祸了在古城某个医院,珍珠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一个女孩子家,根本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何况表哥说的医院还离她有一百多公里,她也没去过,本来想再打电话问清楚路线,可电话却再也没有打通,这对于一个出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可想而知是多大的难题,男朋友又在外地出差,她只能打电话告诉了自己母亲,母亲听完十分镇静地说,她陪珍珠一起去那个医院!珍珠找了个熟悉的同学开车,带着母亲和自己一起向表哥,电话里说的那个医院出发……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晚上十点多就到了医院,珍珠拉着母亲,报出表哥的名字,向医院前台打听才知道,表哥已经深度昏迷,住进了重症监护室,媳妇也刚推进手术室,两个人都伤的特别严重!

昏迷前唯一一个电话只打给了珍珠,挂完电话医生说,“因为手术太复杂了,需要很久的时间,所以只能先安排一台手术,并且第二台手术只能第二天早上做”,表哥却撑着身体态度坚决的说先救他媳妇,先给她媳妇做手术,说完就陷入了昏迷!

医生和护士都感动的哭了,这个头上身上多处伤口还不断流血,并且有可能脾脏破裂的男人,在最需要医生争分夺秒抢救的时候,他居然把生的希望先留给了自己的妻子,前台接待的小护士红着眼睛,把经过告知了珍珠和她母亲!

珍珠和母亲交完费用,拖着沉重的步子胆颤心惊的,隔着病房厚重的玻璃门,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凌栾,她们内心五味杂陈!珍珠多年没怎么见过表哥,却没想过再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她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却还是自欺欺人的不断安慰母亲,“没事的,明天医生给表哥做完手术休息些时间就好了,这些年轻人身体恢复很快的……”说完低头看去一向坚强的母亲此刻却早已泪流满脸……她只能把母亲单薄的身体拉过来,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脊背!好似这样能把勇气赐予自己和母亲,就没那么紧张害怕了……是的她必须坚强,因为表嫂还躺在手术室里,她只能和母亲分开一人一个守在不同的病房门外……

表嫂的手术凌晨三点多才结束,医生说送来比较及时,所以手术一切顺利,只不过因为是全麻所以还在昏迷中,让珍珠不用担心……看着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脸和头都被包裹地像个粽子的表嫂,她对这个不怎么熟悉的表嫂是万分好奇,她结婚的时候因为学校请不到假,没有参加表哥的婚礼,后来工作也忙,再加上心里一直惦记着如梦表嫂,也就更不想见目前这个嫂子了,却没想第一次见面就这是看着她裹成了这样,当然更是看不到庐山真面目了!坐在床边帮她看着挂完,四瓶吊瓶时外面天空已经微亮了……她也悄悄退出了病房,又去了重症监护室和母亲换了班……

果然表哥的手术,安排在当天早上第一个做,看着医生推着那张带轮子的床,吱吱声响着一点点把表哥推进手术室,她和母亲的心真的是揪了又揪……每一分钟都觉得时间无比漫长,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直到下午五点多,手术室的门才缓缓打开!医生一身疲惫的走了出来,缓缓摘下口罩,点头说,“手术还算成功,但是错过了最佳救助时间,所以风险还是存在的,就看看后期清醒后,恢复情况了……”

在护士的破例安排下,表哥和表嫂都住进了同一间病房,不同的是表嫂已经彻底清醒,除了暂时不能吃东西,左腿不能动以外,其他都没有大碍!唯独只有表哥还在昏迷中,直到第二天下午表哥才醒了过来!这其中的等待有多煎熬,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看着已经清醒的表哥,母亲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珍珠却红着眼眶,忍住了眼泪,询问母亲要不要给姨妈和姨爹打个电话,把事情告诉他们,虽然表哥表嫂已经醒了,但表哥还没有脱离危险,毕竟这也不是小事,而表哥却眼睛急切的眨巴眨巴的看着珍珠,嘴巴含糊不清的呜呜着,旁边她媳妇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说凌栾不让给公公婆婆说:“主要是婆婆身体不好,怕吓到婆婆”,珍珠却说:“你们俩出这么大的事,一直瞒着姨妈姨爹也不好”,母亲却叹息着说:”唉,算了听凌栾的,就等他情况稳定了再说也不迟……”听完小姨的话,凌栾才安静下来……

就这样珍珠和母亲,一直在医院照顾着表哥和表嫂!直到一个星期后,医生确定表哥已经彻底脱离了危险,表嫂依旧还是裹的跟粽子一样,但却开始挑剔医院的餐食,什么肉太油了、汤太咸了、菜做的不好吃了、从小珍珠也不怎么会照顾人,所有伺候人忙碌的事就落在了母亲肩膀上,何况还是两个躺在床上几乎不能下地的大活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食堂买饭,去来回喊护士换药……可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表嫂,这种刁蛮任性的行为,她也是真真的忍不住了!就故意深深的看了看她半天,才缓缓的叹了口气说:“表嫂你还有心情挑剔饭菜,唉,我都不想说,怕你受不了,你不知道吧,你这张脸以后,估计就省一半的化妆品了!”

表嫂不明所以的问珍珠怎么回事!她要照镜子看看!

珍珠叹了口气说,医院哪有什么镜子,唉,她也是无意之间听医生说的,这女孩子年纪轻轻的,只能留下半张脸,以后估计……说完又深深地看了眼表嫂……

瞬间表嫂就惊恐万分,用手抚摸着自己缠着绷带的粽子脸,一遍遍的恳求让珍珠去给她找镜子,她要照镜子!珍珠只是无奈地摊开手说,自己也没有镜子,表嫂立刻就哭着说,自己以后可怎么活呀!

珍珠依然不为所动地说:“你不知道吗?你和我哥同时送进医院,我哥伤势比你更严重,但是他却非得请求医生先救你,所以就算你毁容了,只要你乖乖的不作不闹,我哥也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的,但如果你又作又闹,别说我哥了,连我都不想搭理你!”

表嫂听完珍珠的话,也停止了哭声,立刻收敛了许多!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小声哽咽的抹着眼泪!

表哥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说:“唉,恶人还得恶人磨!”

母亲从洗手池端着给表哥表嫂换洗的衣服!看着病房里诡异的气氛,也不知道说什么,又提醒凌栾,给父母打电话说说!

表哥才点头像下定决心一般,珍珠很快拨通了电话,表哥断断续续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父亲,没想到他父亲却在电话那头怒气冲冲的大声斥责,表哥开车从不注意安全,咋没撞死呢,死了他也就放心了……并没有关心儿子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也没有说要不要来医院看看儿子,只是一味的发火……

表哥沉默着,挂了电话,呆呆地盯着医院房顶的白色天花板!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的十分沉重!

珍珠的母亲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着凌栾说,孩子你别难过了,你已经告知他了,尽到了做儿子的义务……就可以了!

这不你也恢复过来了,等医生拆完线,你和媳妇去小姨家住一段时间,或者我陪你们去住一段时间,照顾照顾你们,等你俩身体完全恢复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凌栾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说:“姨妈谢谢你和珍珠这么照顾我们,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表嫂郝梅却声音哽咽地摸着脸说:“自己以后都不知道怎么活!”

珍珠母亲莫名地看了一眼,之前颐指气使却突然又变得可怜兮兮的淳说,什么怎么活,你们俩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年轻人恢复的很快!别一天天瞎想,要保持好心情!

郝梅只好点了点头,之前的嚣张气焰在知道自己毁容以后就彻底的荡然无存了!

她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毁容了,医生也得每天给她换药治疗呀,怎么可能一直都这样包裹着呢?没脑子的人也是够蠢的,蠢就蠢吧,却还不自知!这不,随便被珍珠一吓唬,立刻就消停了!

出院的时候,郝梅几乎已经行走自如和恢复了正常,可珍珠的母亲还是不放心他们,特意去西安,照顾着凌栾小夫妻俩快一个多月了!这天珍珠忙完工作的事,刚好抽空去了表哥家,想顺便看看母亲!

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表哥,租住在城中村一个居民家,院子里,母亲双手泡在冰冷的水池里搓洗着衣服,表嫂坐在凳子上,嗑着瓜子晒着太阳,水龙头旁边的洗衣机上堆满了衣服床单被罩,甚至还有表嫂的内衣!珍珠有些不悦的看着,表嫂那张圆饼一样的脸庞上挂着一对吊稍眉,镶嵌着一双小三角的眼睛,肥厚的蒜头鼻下一张嘴巴一刻不停地磕着瓜子,上下牙齿各有各的想法,所以就排列不齐的站着,唯有微笑的时候,眉宇之间有着那么一丝半缕和照片上如梦相似的神韵,但此刻这一副刻薄的地主婆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厌恶,低头看了看忙碌的母亲珍珠的心情可想而知!

表嫂在看到珍珠时,依然没有起身,翘着二郎腿继续吐着瓜子皮,只淡淡地说了句,“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珍珠没好气地说:“鼻子底下就是路,长这张嘴除了吃,还有别的用处,你不知道吗?……”

表嫂呵呵的笑着说:“你这坏丫头,上次骗我说,我毁容了,都把我吓哭了!”

珍珠也懒得搭理她,接过母亲手里的衣服,说这旁边不是有洗衣机吗?为什么要用手洗,并且水还这么凉,母亲淡淡笑了一下说:“我没事”,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表嫂却抢着说:“洗衣机太费电了,并且也洗的不干净!我也不喜欢穿洗衣机洗的衣服,总闻着有一种怪味儿……”

珍珠抬头瞪了一眼表嫂,接着问:“我哥呢?”

表嫂才慢悠悠地说:“出去了!当然,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珍珠心想,“好你个凌栾,我妈来照顾你们,你就这样折磨我妈是不?真的是人善被人欺,我就等着你,看你今天还能不回来了,她已经决定不管怎么这次来也要把母亲接回家!

她帮着母亲一起把衣服洗的快差不多了,当然绕过表嫂的那两件内衣没洗,她想过如果表嫂敢让母亲洗,她就直接给扔垃圾桶里!

突然大门咯吱的一声响,表嫂立刻急匆匆把珍珠母亲按在凳子上,抓了把瓜子塞她手上,又赶紧抢过珍珠手里的衣服,擦擦擦的洗了起来,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结果表哥走进来看到的场景就是:自己媳妇在勤快的洗着衣服,珍珠呆在原地站着,小姨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瓜子……珍珠突然被这一幕给没忍不住逗笑了,只有母亲努力憋着没有笑出来!

而表哥走近也笑着说:“呀,毛女子你这次还能找到我家这门,不错不错!走哥奖励你出去吃好吃的!”

珍珠看着这个愣头愣脑的表哥,一腔怒火也是没出发,只问了句:“哥,你们俩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表哥继续温和地笑着说:“我出院的时候就恢复的七七八八了,现在已经彻底好利索了,你表嫂出院的时候也其实早已恢复好了!就是小姨非得不放心要再来照顾照顾我们!”

珍珠冷着脸说:”那就好,既然你们都恢复好了,今天我就带我妈回去!饭我也不吃了!”

表哥有些无奈地笑着说:”怎么看着我这毛女子妹妹有些生气了呢,给哥说说,谁惹我家毛女子了?哥给你收拾他!”

珍珠正要开口,母亲却打断了她说:“家里确实扔下来快两个月,刚好早上接到珍珠他爸电话,家里有点事要处理!也趁着这次珍珠来了就随着她一起回去了!”

表哥也只好把珍珠和她母亲送上了车……

路上珍珠气不过,问母亲:“为什么不让表哥知道,明明衣服表嫂就没洗,只是看表哥回来就立刻做做样子,干嘛不能说?”

母亲却说:“如果让你表哥知道了,免不了他们夫妻又得吵架,自己在这呆了这么久,都忍过来了,其实天天看你表嫂这样表演,跟电视演员一样,也习惯了!反正她又不是跟咱过一辈子,咱犯不着跟她计较,演戏演三五年不算什么,有本事演一辈子!咱干嘛拆穿她,人生难得糊涂!”

郝梅看着老公凌栾去送珍珠和小姨离开,心里也有过一丝丝愧疚,毕竟从住院到出院确实一直都是小姨在照顾她们的吃喝拉撒,连自己公公婆婆,和爸爸妈妈都做不到这样尽心尽力,小姨却做到了,只是面对凌栾的这个珍珠表妹,她心里是有些情绪的!虽然她也在医院照顾过自己,可却故意拿毁容的事吓唬自己,害得自己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最后出院时才知道,是她故意整治自己演的这出……总结得出经验:这丫头不好惹,至少不是自己能惹起的主,以后得尽量离她点!不过珍珠她妈人倒是挺好的,但想到自己住院那么久,公公婆婆到医院去都没去过,心里就莫名的掖着一团火!所以对待珍珠她妈,丈夫的这个小姨自己就故意出格了一点,谁让她姐姐不来照顾我,既然她要替她姐姐照顾我,那我就必须好好磋磨磋磨她,才能解了心里的怨气!哼反正是谁让我心里不舒服,我就让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唉,我爸妈也真是的,都不知道过来看看我,就知道张口向我要钱,家里的房子我也给盖了,弟弟也被供出来了,这不已经大学毕业了,这不都是我老公给的钱吗?哪怕是演演戏呢,来我这转转也好呀,至少在我老公面前我还有点面子,现在可到好就光知道伸手要钱,认钱不认人!唉就知道偏心弟弟,看看你们以后老了能不能靠得住他……老公凌栾的工程款,这次结的所有钱,我都得要求他存我银行卡上,要不然又塞给他那个无底洞的家了……郝梅想到这儿,不由的嘴角上扬,或许,这就是幸福!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凌栾突然接到家里父亲的电话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原来二弟凌鹏和几个同学之前说一起学做生意,结果犯事被公安抓起来了,父亲要凌栾尽快去,打听问问看怎么回事,并且又在电话里斥责凌栾,做大哥的没有带领好弟弟,结果让老二凌霄也进了局子……又丢他的老脸,一阵狂轰乱炸完,也不等凌栾说句话就挂了电话……凌栾的心情不由得乱了起来,这个二弟平时性格孤僻,也很少和自己联系,怎么就被公安局抓起来了,到底是犯了什么事?难道也是动手和别人打架吗?想到这里,凌栾的思绪更加烦躁……

无奈又拨打了父亲的电话,问清楚是那个公安局地址,顾不上吃饭就开车直接赶了过去!最终打听到,二弟和几个同学一起偷盗电缆,所以被抓了,已经拘留了,要看看案子最终定性,才知道会被判多久……目前就知道这点情况!凌栾听完警察的叙述……脑袋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站不稳了:这难道真的是像父亲抱怨的一样,怪自己这个大哥没有带领好自己的弟弟,唉都怪自己,对这个二弟关心太少了,才让他走了斜路!

凌栾心情沉重地拖着好像两条不受控制的双腿,坐在车来车往的了马路边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了烟盒,双手颤抖怎么也拿不出来,索性就攥在手里,狠狠地把那半盒烟揉了又揉,好像是揉搓着自己的命运一般……

最终联系上和自己一起做工程的王哥,让对方找熟人托关系,帮忙让自己见上弟弟一面!至少把有些事问清楚缘由,终于下午的时候,王哥回过来电话告诉凌栾,他托人安排了,半小时接见时间,让凌栾问清楚情况,晚上回去坐一起聊……

凌栾看到二弟凌鹏的时候,隔着一道道铁栏杆,以及厚厚的玻璃墙,曾几何时自己也在被铁栏围着、玻璃墙隔着的里面,如今却换成了二弟凌鹏,多么可悲又残酷的事呀,二弟消瘦的脸上,挂着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看着让人满是心疼,这个从小不被父亲待见,又不被自己重视的男孩子,像野草一样疯狂的肆意生长着,几乎没有人关心过他,更没有人真正的给予过他爱!

或许母亲,也曾想过要分一点关爱给他,可家里忙碌的生活,再加上和父亲的疏离,所以母亲也早已精疲力尽,哪里有多余的心神,再留意到这个倔强的凌鹏,留意到他也需要被关爱、留意到他也想被当成手心里的宝、留意到他也想被呵护……可一个本来就四处露风的人,怎么能有温暖给其他人,即使他是她的孩子……

是的,母亲确实也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怪就怪自己这个当大哥的吧!可每个自己犯的错,还是要自己去承担的,没有人可以代替谁承受责罚!这个社会的规则就是如此,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即使你被全世界抛弃了,也不能成为你犯错的特赦令!凌鹏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大哥凌栾,说自己被同学骗了,当初说是让他帮忙抬些电缆,一起去买,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对方偷的,也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可现在警察却说是他偷的,才知道这个好像要判刑坐很多年的大牢!

凌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弟弟,只好假装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一定没有错,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字不漏的告诉警察!千万不能有任何隐瞒!

凌鹏接着说让他帮忙的同学,一直对他很好,能让他感觉到被尊重和被照顾,以及被在乎的那种温暖!他才全心全意的把这个同学当亲兄弟对待,他不相信同学会害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可能他同学也被人骗了!

凌栾听完二弟的诉说,忍不住发火,你都是成年人了,做事不用脑子吗?不想想这事哪里不对吗?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亲情,何况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学情,明显地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凌鹏却气呼呼地说,凌栾一直都看不起他,连带也看不起自己同学!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接待室的门!凌栾隔着玻璃看着弟弟,决绝离开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直到案子判决下来,凌鹏被判了十三年,同学被判了两年,莫名的凌鹏成了主犯!后来才打听到,凌鹏的同学家里的背景很硬,把案件颠倒黑白反了过来!说成了凌鹏带着他去偷盗电缆,自己并不知情只是被喊去帮忙抬一下而已!

可怜凌鹏就这样成了替罪羊……凌栾也曾想要替弟弟凌霄打官司,还弟弟清白,可惜凌霄同学的后台关系太强大了,连律师都劝说,“你们没有背景,何况目前也没有证据,这种情况下,再打官司就是鸡蛋碰石头,人家上面有大人物呢,你们有啥呢?古人言民不与官斗!不止我们接不了你的案子,估计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凌栾把这一切打电话告诉了父亲!心里却莫名的失落……二弟出事到现在父亲,也不过就打了那么一个通知自己的电话,随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也更别说赶过去看看二弟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孩子,怎么就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的不闻不问呢?

凌栾对于父亲的做法虽然无可奈何,但心里有个地方却开始渐渐的结冰……风一吹,便觉得透骨的冷……

或许只有忙碌,才能让人忘记痛苦吧!只要你付出努力,最终都会开花结果,这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而已!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好像也能看到结果了,离在西安能给媳妇安个属于他们的小家,再生个健康可爱的宝宝,让自己也能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这个梦想也不远了,日子也就渐渐有了盼头!想到这儿凌栾的眉头也渐渐舒展了开来!

郝梅突然接到电话,自己母亲和弟弟要来看看买房的楼盘,要求凌栾开车带他们一起去,郝梅本来想推辞一番,看着最近老公凌栾,早出晚归的确实很忙,好像听自己老公说这次接的工程,虽然利润可观,但有些活属于高空作业特别危险,他得一刻不停的盯着工人,一定得把握好安全和质量这一关!只要不出状况,这次的活做完,他们房子的事完全可以解决,但如果出状况,那就可不得了呢……

但母亲在电话里一再强调,必须要凌栾开车陪她们一起去看房子,她也不好扫母亲的兴,在母亲挑剔的眼里,自己再大的事,都是小事!弟弟再小的事都是大事,何况去看房子,也不知道那来那么大底气,怎么突然就有钱给弟弟看房子了?

她也只好打电话让自己老公凌栾今天无论如何必须得带着自己,陪母亲去给弟弟看房子!凌栾叹了口气说真的走不开,郝梅又只好再次打电话软硬兼施,凌栾最后不得不答应……

大家一起看了好几个地段,热情的售楼小姐,十分卖力的介绍着,带她们参观了一间又一间装修豪华的样板间,郝梅心里有些悸动,偷偷盘算着自己银行卡里的存款,现在可以买那一个地段,那种户型!郝梅的母亲却一直暗示淳,弟弟马上要结婚了,当姐姐的得再出把力,又不断的夸赞女婿凌栾有本事,还说”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等等……

但她忘记了,当初女儿和凌栾订婚时,她是如何一次次的抬高彩礼为难凌栾的事了,也好像压根忘记了,他们结婚后她又让凌栾给她家盖房子,以及提供儿子大学所有费用的事了……如果不是她这个吸血鬼一样的母亲,或许女儿和凌栾早在西安有自己的房子和孩子了……很明显,郝梅的母亲又在打主意了……

临近下午的时候,凌栾的手机响了,只看到凌栾在通完电话后,整个人脸色煞白,转头对只郝梅说了句,工地有事,他得马上赶回去,就匆匆离开了!

郝梅的弟弟还有些不悦地说,凌栾这个姐夫太过分了,怎么能随便把他们扔在这里就离开呢,简直是太不把她姐和母亲当回事了,怎么能这样没礼貌……

郝梅听完弟弟的话,也觉得自己老公太过分了,没给足自己面子,索性关了手机,赌气地说:“走,妈,我带你和弟弟一起去吃大餐,吃完咱去逛商场,顺便给你们买几件衣服!”母亲听完郝梅的建议,也只好微微的点了点头……却突然心头一喜,刚好女婿不在,有些话也好避开对女儿说!随即便拉过女儿的手,声泪俱下的开始诉说从小养活女儿的艰辛不易,又说自己的命苦郝梅的父亲老实巴交一辈子,赚不了几个钱……然后才道出目的,希望郝梅能把弟弟房子的首付给出了,又开始说自己一直最爱的最在意的其实从小到大都是郝梅,在自己心里任何人都没有郝梅优秀,谁都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现在看着郝梅嫁凌栾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的心里每次想想都疼……

郝梅的母亲又顿了顿接着说:“也不知道给你弟弟买房,你能做的了凌栾的主不,估计是做不了,凌栾一直不把你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啥都能听你的呢?”说完又故意深深的叹了口气,大有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惋惜之感!!!

郝梅听完,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有些得意地说:“家里的钱都是我自己管的,不就是买个房子的事吗,我今天就买给你!”转头直接问弟弟,“你看上那套了,现在姐给你刷卡,咱就买下来……”

郝梅的母亲见此,直接侧过头给儿子眨了眨眼睛,向着刚才看到的样板间走去,喊来售楼下姐,说我们现在就定这个户型,售楼小姐不可思议的捂着嘴巴,激动地说:“你们确定吗,这可是我们这儿的楼王,最好的房子,你们也太有眼光了”对着郝梅的母亲和弟弟就是一顿彩虹屁的猛拍……

其实她心里确实激动,因为还没见过这么短时间,就确定意向要成交的客户……真的是千年难遇呀!

手续很快就办理好了,郝梅也很快就刷了卡,交完了钱,看着儿子签完好买房合同!郝梅的母亲满满的喜悦溢于言表,弟弟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几乎忘乎所以!

凌栾接到工地员工电话,有个工人因为操作失误,从搭建的铁架子上摔了下去!他的心猛然的揪了起来,要知道他这次接的工程搭建那个铁架子可有足足二十多米高,如果从那上面掉下来,百分之九十以上,人是没得救了!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他走的时候,之所以没有告诉自己媳妇郝梅,是不想她担心,并且也不想扫了丈母娘和小舅子的兴,再说了即使告诉他们又能如何?

可当凌栾开着车,急匆匆赶到工地时,他还是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那个工人,躺在一片猩红的鲜血里,周围的工友们手忙脚乱的拿着毛巾,擦拭着他的伤口,有的工人远远的躲开不敢靠近,而那名摔下来的工人几乎已经一动不动,可救护车依然还没有赶到现场,凌栾着急的上前查看,却发现受伤的工人呼吸十分微弱,必须要尽快争分夺秒的送到医院去!或许还有活过来的机会,可看着他嘴巴不断向外流淌的鲜血,很明显是内脏器官有很严重的损伤,如果移动可能会产生二次伤害……可救人如救火,真的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该如何是好呢?突然外面的工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救护车到了,真是谢天谢地!……

凌栾吩咐其他工人,都先回宿舍休息,他和两个工长留下一起去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了两个工长才吞吞吐吐的说,今天出事的工人,因为昨晚出去和朋友喝酒了,结果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去,喝多了又哭又叫的,让他们晚上都没休息好,出工的时候看着还迷迷糊糊的,他劝过对方要不今天就休息一天,可对方就是不听,说耽误一天就少发一天工资……

凌栾这才知道出事的原因,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的眉头似乎早已皱成了深深的山梁,才想到一会儿去医院,一定要交付不少费用,但自己的钱都被媳妇拿着,现在满打满算兜里的钱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多一点,便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拨给媳妇,结果却发现,媳妇手机居然关机了,又无奈打给丈母娘和小舅子,可他们俩却一直不接电话……

凌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从和自己一起去医院的两位工长手里先凑了些钱,结果刚到医院,就被通知去缴费处先交五万块钱住院押金,可他和两位工长身上所有钱加一起才两千多,可医院坚持要先交费,他沟通了半天,就差跪下来了,才得到医院同意,这边先救助伤者,他得尽快回去凑钱……

他只好安排两位工长留下来在医院,自己回去拿钱,可自己媳妇的电话已经打了无数次依然关机,她弟弟和妈妈依然不接电话……无奈,凌栾只好开车去了工人的宿舍,把情况告诉给了大家,所有工人听完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不语,面对这样的情况,凌栾也知道,可能大家对他已经失去了信心,毕竟哪有老板自己工人受伤住医院,却找工人借钱看病的道理呢,这年头赚两个钱都不容易,每天把命拴在裤腰带上,顶着大太阳,谁的钱不是靠汗珠子换来的?又有谁愿意把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工钱再拿出来,何况还出了这档子事呢,这万一工程停了,老板跑了,不止工资没有了,连之前领到手的工资也得贴进去!……

想到这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大家放心!他不会因为这事就为难大家的,转身准备离开,却没想到,旁边的工人脱下了裤子,从自己内裤兜里,掏出了一张张还带体温的人民币,一声不吭地递到了凌栾手里,借着又有人脱下了鞋子,从鞋垫下拿出了攒的钱,又有人从行李袋的最底层里拿出钱,也有人弯腰从自己的袜子里掏出钱……大家就这样把自己辛辛苦苦一点点攒的钱,又沉默无声的交给了凌栾!或许这就是生活在最底层十分艰辛的那部分人,他们说不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在他们却像阳光一样暖融融的……

凌栾捧着工人们一张张凑在一起的钱,虽然心里五味杂陈,却也瞬间充满了力量,他不由得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的说:“谢谢,谢谢你们大家!我凌栾发誓,这些钱我会很快还给你们的,也保证绝对会很快让大家复工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伸手扶起了凌栾!大家低声催促他快点去医院吧,救人要紧!

凌栾带着钱很快去医院交清了保证金,所有事情处理完,他才靠着医院病房的墙缓缓地坐了下去……

晚上的时候,凌栾媳妇的电话才打了过来,凌栾接到电话,只淡淡告诉郝梅,你现在快点带上银行卡打车来交大医院……就挂了电话!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详细解释给媳妇事情的起因经过了,两个工长忙碌了一天,凌栾让他们回去休息!医院手术室门口只留下了凌栾一个人,伤者的家人还在从几百里外地赶来的路上……

郝梅有些忐忑的打车,去往医院!银行卡里,其实剩余不到一千块钱……她也不知道,怎么今天就心头一热,竟然把所有钱拿出来给弟弟买了房子,可该面对的总得要面对……

郝梅到了后,见到凌栾时才发现,从前那个沉稳的像大海般内敛的老公,此刻却看着十分沧桑,甚至有些许慌乱!凌栾简单的把事情的起因告诉给了媳妇郝梅,让媳妇把银行卡给自己,说目前至少得先取五万块钱出来,把大家凑的钱还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工人,心有余悸的跟着自己!又出离又出钱,既然他是老板不管如何都得负起全部责任……

郝梅听完凌栾的话后,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自己的老公,十分慌乱地说,卡里可能最多就剩一千块钱了……

凌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上次工程款结完,自己一分不少的都给转到了媳妇的银行卡上,那些钱其实足可以买套房子,只不过自己想在好的学区房附近买,所以才觉得这次工程款结下来,加一起一定能做到,给未来孩子一个不输在起跑线上的家……

郝梅才缓缓地说,今天自己听母亲的话,给弟弟把房子买了……凌栾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大的事,郝梅居然都没和自己商量一下,怪不得自己打她电话她直接关机,打她母亲和弟弟的电话他们一直不接,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谋……

想到这凌栾不由得笑了,“哈哈哈……我可真是蠢呀,你们一家人真是厉害!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你们的提款机呀?……”说完,就直接让郝梅滚!!!

郝梅只好转身委屈的含泪离开。

不久,手术室的门也跟着缓缓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叹息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因为他摔下来的时候腹部着地,所以巨大的压力拍向腹部,导致内脏震裂。他的头也有颅骨以及脑组织颅内出血,很抱歉伤势太严重了没有抢救过来……”

听完医生的话凌栾整个人,都震住了,他没想到,一个鲜活的生命真的就这样消散了,还有自己该怎么和伤者家人交代呢?他的思绪乱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和郝梅是走到头了!单不说淳把卡里的钱都给她弟弟买了房,估计目前这事也免不了赔偿,以自己对郝梅母亲的了解,她可是个见钱眼开精于算计的老太婆,知道自己摊上事,估计一定得撺掇着女儿和自己离婚,何况郝梅又几乎什么都听她母亲的……想到这儿凌栾不由得叹了口气想……缘分尽了就尽了吧,古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话本身就是老人们的经验之谈,自己一个凡夫俗子又如何能避免呢!……

凌栾拿起电话,按给了自己弟弟老三凌飞,或许他能帮自己一把,只要能过了这个坎就行……

凌栾在电话里说自己有事,要见老三凌飞,一会儿去他的水果摊位,老三却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一再推托,凌栾只好说自己遇上些麻烦,必须要见到他!老三才不情不愿的答应!

当凌栾见到老三的时候,才知道他早就不弄水果摊了!

老三说,他上个月七号他刚进了些水果,因为出摊太早了,所以街道上没什么人,自己把车停在路边,想着进游戏厅打一会游戏,结果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等他出来时,水果连同水果车都被偷了,自己也报警了,可警察到现在也还没找到……凌栾无奈地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父亲捧在手心里的弟弟,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可自己又能说他什么呢?这个弟弟也算是凭着这身金玉其外的皮囊以及一张一双三寸不烂之舌,在爱情里活的风生水起!听他说和媳妇谈恋爱时,最初是和媳妇的姐姐爱得死去活来,就去见了女方家长,结果又被她妹妹吸引到了,最后连彩礼都没要直接娶了她妹妹!也就是现在的弟媳妇!或许能靠脸活着也是一种本事!

凌栾无奈地一声叹息继续问:“老三那你接下来又什么打算?”

凌飞却波澜不惊地说,我媳妇继续呆在现在的工厂,我准备打算去南方发展……咱这工资太低了!她的工资都不够花,听说浙江那边工资待遇挺高的,我想去那边看看……

凌栾听完,并没有阻拦弟弟,他想着让老三出去走走也挺好,男孩子多吃点苦也没错,或许在外面能让他变得成熟起来,知道生活的不容易!何况以自己目前的处境,也确实再帮不上这个弟弟了……

伤者的父母终于赶到了工地,看着这对年迈的老人,凌栾不由得红了眼睛,他知道躺在太平间这具冰冷的身体,背后就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他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本分实诚的老人最后只提出了,让自己孩子早点入土为安!继续哽咽着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躺在那张冰冷的单人床上,身上只捂一张单薄的白布,连个被子都不给盖,他这个孩子从小就胆子不大怕黑……

凌栾扶着老人说:“放心吧,伯父伯母,我会想办法的,给我一天时间,欠你们的我会尽量补偿,虽然我知道不管我怎么做,也无法弥补你们失去孩子的痛苦,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总得要好好的活下去……”

说完便安排两个工长陪同照顾老人!自己开车去了二手车交易市场!虽然这辆车还有八九成新,但却因为凌栾着急卖车所以价格也有所影响,他拿着卖完车的所有钱,一分不少的全部交给了那对年迈的父母,并且签订了协议,每年都会给他们转一笔钱,直到两位老人去世为止……

终于这件事,在凌栾诚心满满的态度中很快了结了,工地也继续了正常的运转!凌栾彻底地和工人们吃住都呆在了一起,他觉得好像只有在这群工人身上,自己才能感觉到人和人之间的温暖原来唾手可及!

郝梅回娘家三个月后,接到了凌栾的电话,通知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对于这个结果她并没有觉得意外,母亲每天给她分析,出那件事以后凌栾一定欠了一屁股债,两个人又得从头开始,以后得过更加穷苦的日子,更别说她现在用一只洗面奶几百块钱,一瓶护肤水几千块钱了,到时估计连租房子的钱都拿不出来!仔细想想,要陪一个男人再次过上一贫如洗的日子,自己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勇气……

并且她总觉得凌栾和自己在一起,有时她根本感受不到他的爱,即使两个人晚上在床上,他总喜欢温柔的亲吻她的眉眼之间,他的吻像一只只蝴蝶,轻轻的落在哪里,就会从哪里开始蔓延着点燃她身体里滚烫的一簇簇小火苗,紧着便会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她的腰肢,可即使那么激烈的碰撞在一起时,他看她的眼神也是空洞洞的,好像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一样,她怕极了那种陌生的疏离感,只有通过不断的索取不断的点燃他身体里原始的欲望,好像只有被他的坚挺彻底地填的满满当当,她才能感受到他是属于她的!像一只猫偷了别人的鱼,只有把这只鱼吃的干干净净,才能证明这只鱼属于自己……

现在她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放下了!

领完证出来的时候,郝梅忍不住,回头问凌栾:“你爱过我?”凌栾沉默着,一言不发。

郝梅却步步紧逼的,不愿放过这个问题,或许在现实面前,人都会为自己的无耻找个可以被赦免的理由!她继续带着甚至有点祈求的口吻问:“凌你真诚告诉我,你到底爱过我吗?”

凌栾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曾义无反顾的陪着自己,口口声声说要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女人,最后却……他的心里翻江倒海,不由得低头说了声:“对不起,我的心早就给了另外一个女人,但我也曾努力的想要爱上你,所以尽自己所能满足你的一切,包括讨好你的家人……但事实却难如人意……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祝你幸福!”

说完凌栾头也不回的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郝梅听完凌栾的话,看着没有任何眷恋转身离开的他,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应该死心了,不应该再有任何遗憾,可却依然心里觉得好难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