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组诗）

《观湖水》

湖水荡漾

苍山入眼，都是它身体里的骨头

我适宜在半山腰上远眺，再往上

一切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像一个中年男人，不可靠近水源

脚下湿滑，不可靠近火源

阳光将我包裹一半，又掀开一半

像熟人相见，献上温暖

我身上全是微痒

被一万条虫子弄出虚汗

我身体的鞘与利剑刚好吻合，我一拔出

就是个陷阱

像石头是温暖的，山风也是

阳光在林间里被筛选过了，是斑驳的

松柏在上，赠我太多缝补的针线

湖上的涟漪一片片赶过来，像两手空空

的后生，但我已不在意这人间的礼尚往来

《低头与仰望，我都不选》

我不会回避一个人的美

面对丰满，平视是我发自内心的

这人间，最大的障碍是衣裳

我使劲关注一朵闲云

一部分白云会破碎，一部分若无其事移动

这些丰满的胸部

像是些爆烈的棉花糖，正从布匹的包围里

逃逸，有人在其中叹息

《像船》

在水上

船的明智，是比谁躺得笔直

一些芦苇丛生，才是生活的特例

插在别人的身体中，放走多少个傀儡

我不移动我自己

脚步的钉子就是加固淤泥的

我反对挣扎

白发了，还要假装无法自拔

我和船一样，讨厌腰上这条吃水线

怎么也卸不掉

超载了，它在我的胸口念经

我卸下别人的压迫

明明高大上了，你却说我空心了

我的一切，是从头部开始动摇的

挂个破布，你叫我白帆

还用一阵风吹胀我，我命里服水

我一出生，就是被人来套牢的

《山中》

我的根部，一定要有蘑菇依附

你要侧过头

才有机会得到一只鸟的赞美

掉在草叶上

泥土上的

阴影，发出一丝丝轻微的地震

就像等着有人伸手

揭开这张合身的画皮

我记得，我是求你保过佑的人

山高，林深，叶密

斑驳的阳光小巧玲珑

有足够的弹性和耐性

我要是你，会在这时光的边缘

停下来

一定要

寻到一二处微微翘起的卷边

然后像一只蚂蚁径直爬进去，就算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