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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呈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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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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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保姆

□ 赵呈荣

(一)

保姆是指替别人照顾老人孩子和料理家务的人。因此,人们对保姆的要求较高,国家也非常的重视,必须经过专业的培训,且思想品质好,有良好的职业道德能够遵纪守法,才能从事保姆这项特殊的行业

纵观现状,绝大多数保姆都具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标准然而也有个别保姆违背道德常理,干出了伤天害理之事,以至于让不良雇主钻了空子。本小说讲的就是这类事情。有个随时来”家政市场,在这座城市里生意兴隆,供需两旺。其中生意最好的有两种,一种是月嫂,另一种是专门照顾老人的保姆。

阿亮是个房地产中介,这天,他在随时来”家政市场里转了两圈,走进了一家家政公司,要求看看保姆的资料。家政公司工作人员热情地拿出一本资料来,阿亮从头翻到尾,认真地看着对方的专业资质、雇主评价、从业经历等等。翻完一本后,他有些失望地放下了,站起身来就要走。工作人员很不满意,在他身后嘟囔:“太挑剔了吧,我们这里你都找不到合适的,别的地方一样找不到。”

阿亮又转了几家家政公司后,终于在一家名为称心如意”的家政公司里,找到了一份满意的资料。他指着资料问:“这个叫春娥的保姆,现在可以上岗吗?”工作人员回应道:“她刚刚才结束一份照顾老人的工作,可以马上上岗。”阿亮点了点头,说想见见她。

见过之后,阿亮十分满意。春大姐五十来岁,身强体健,干净利索,正是职业保姆的形象。她学过护理学,对常见病症也很精通,对于照顾老人,尤其是有病的老人,十分的有经验。阿亮告诉春大姐“我是个房地产中介,平时工作十分忙碌。我母亲早逝,只有父亲和我同住。但父亲前两年得了病,卧床不起,我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想请保姆帮忙的。”

春大姐爽快地说:“这类老人我照顾过很多,你放心,绝对没有问题。不过我的工资要求是比较高的,而且是按年薪计算,不满一年按一年算。你知道,保姆这行业不希望跳来跳去的,有的雇主根本不诚心用人,只是临时找人应急,等老人身体一有好转,或者找到了亲戚帮忙,就随意地辞退保姆,吃亏的都是我们。”阿亮连连点头表示理解,说一切都按照规矩办事。

第二天,春大姐就来到了阿亮家里,发现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春大姐有些为难了:“如果是照顾老人,晚上肯定是要住下的,这房子有点小啊。”阿亮赶紧说:“这你放心,我睡客厅。”春大姐笑了“算了吧,你白天还得上班挣钱呢。再说,老爷子有个动静啥的,在那屋里也听不见,我睡客厅沙发吧。”阿亮犹豫了一下:“那就委屈你了。”

阿亮的工作确实很忙,他早上很早就要出发,带着别人看房子,晚上也要折腾到很晚才回来。家里一切都靠春大姐操持。春大姐很勤快,来的第一天就先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屋顶和墙壁也都打扫了。面对瘫痪在床的老人,春大姐也照顾得很好,还能做一手好菜,阿亮每天到家就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了,这跟原来的日子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春大姐的工资确实很高,虽然是年薪制,但每个月都是要给钱的。春大姐不知道阿亮能挣多少钱,听说房地产中介做得好的,收入也很高。直到有一天,有个姑娘上门来找阿亮。姑娘看见春大姐后,脸色顿时就变了,转身一出门,跟阿亮在门外吵了起来:“就你有孝心,保姆多贵你不知道吗?你老汉受点罪又怎么了,本来咱俩挣的钱买房就费劲,你还花那么多钱雇保姆,你想跟你老汉过一辈子是吧?”阿亮回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啥话也没说,春大姐也跟着叹气。

又过了几天,阿亮正领着一个客户在看房,忽然电话响了,电话那头是春大姐惊慌的声音:阿亮啊,你快回来看看吧,你爸好像快不行了!阿亮赶紧跟客户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往家跑。到家里一看,老人果然不行了,口吐白沫,眼睛紧闭,脸色发青,呼吸也已经停止了。阿亮知道,就是叫救护车也没有啥意义了。

床旁边放着半碗粥,春大姐手足无措地对阿亮说:“你爸喝了半碗粥,忽然就伸手抓胸口,我赶紧给他扶起来顺气,可他憋了一会儿,看着越来越不好,我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了。你还是赶紧叫救护车吧!”阿亮摇了摇头说:“现在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他这是老毛病了,平时都不敢仰躺着睡觉,都是侧着身子睡。医生也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爸去世了,大概率也会是因为呼吸不畅而导致。”

春大姐擦着眼泪说:“挺好的一位老人,脾气也好,虽然身体很差了,但以为总还能伺候个一两年的,想不到就这么走了。天也这么热,老人不能就这么放着啊。你得想办法办后事,趁我在,还能帮你搭一把手。我看出来了,你那个女朋友,这种事你是指望不上了。

(二)

看着父亲的尸体,阿亮百感交集,掉下了几滴眼泪,然后擦了擦脸,对春大姐说:春大姐,你看我父亲走了,你也伺候了一个多月了,咱们把账结一下吧。春大姐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本来你父亲刚走,你心里也不好受,我不想马上提这事的。想帮着你把后事料理完再结账的,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阿亮摇了摇头说:“之前说过了,一切都按规矩办事。你说吧,该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后面你要想帮我干活,就干,不愿意帮忙,我也没啥可说的。”春大姐想了想说:“之前签的是年薪制,不满一年按一年算。你看这样吧,你要是用我料理后事,我就收一年的;如果不用,也算你体恤我,我就少收一个月的,行不?”

阿亮点了点头说:“很合理。哦对了,春大姐,有点东西,我先给你看看,然后就结账。”说完,阿亮掏出手机,点开屏幕,让春大姐看。春大姐凑近屏幕一看,脸色忽然变了,屏幕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两个人——阿亮和自己。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阿亮慢悠悠地说:“你不用看了,如果能被你发现,早就被破坏了吧。你来的第一天,我离开家后,你就对家里进行了一番大扫除。凡是能装摄像头的地方,你都仔细地看过了,对吧?你还拉上窗帘,用手机照相功能查找过红外线。可惜我上学时就是专门学这个的,跟我比,你还是不够专业。现在的摄像头已经发展到了更小更隐蔽的水平,至于红外线,我压根就没用它,因为晚上我都在家,你没有动手的机会,你只能趁白天动手,所以我根本不需要红外线镜头,那只会增加暴露的机会。

春大姐脸色更加难看了,声音却很镇定:“你这孩子,伤心过度迷糊了吧?你在说啥呢,我根本听不明白。我就是个农村人,到城里来打工。啥摄像头,啥红外线的,我大扫除还不对了吗?看你家原来乱得像猪窝一样。”

阿亮有点不耐烦了:“咱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会在这里跟你废话吗?从你来的第一天,到现在咱俩在屋里的录像都在我手里。电脑里有,手机里也有。你试过至少五次了,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你自己看吧。”

阿亮在手机上拖动了一段视频,视频变到了几天之前。春大姐在收拾屋子,老人躺在床上睡觉。春大姐拿着毛巾,走到老人身边,把毛巾放到老人脸上。老人动了一下,春大姐把毛巾拿开,顺势给老人擦了擦脸,笑着离开了。

阿亮又拖动了一段,视频到了另一天,春大姐拿着一张保鲜膜,走到老人的身边。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春大姐收起了保鲜膜,打开门一看,是阿亮的女朋友,她进屋看了一圈,指着春大姐的鼻子说了点什么,气冲冲的走了……

阿亮又拖动了一段,视频到了今天。老人躺在床上睡觉,春大姐拿着保鲜膜走到老人面前,轻手轻脚地把老人的身体放平,从侧卧变成了仰卧。然后,她拿起保鲜膜覆盖在老人的脸上,接着跳上床,压在老人身上,两只手隔着被子,按住了老人的手。

老人被憋醒了,他无力地左右摇晃着脑袋,却甩不掉保鲜膜。孱弱的身体在春大姐的压制下一动也不能动,甚至都没有明显挣扎的动作,就不再动了。春大姐将这个姿势保持了两分钟后才下了床,又站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老人一动不动了,这才轻轻的揭下保鲜膜,用手搓成小小的一团,扔进马桶里被水冲走了。然后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阿亮咬牙切齿地说:“你杀了我父亲,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此时的春大姐已经被吓傻了,语无伦次道:“不,不,啊,是,你想怎么样?”阿亮盯着她,就像看着一只凶猛可怕的黑豹,只不过这只豹子已经掉入陷阱了。阿亮冷冷地说:“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服务过的家庭里,几乎每个老人都不超过三个月就病逝了。所以我断定,你就是我要找的,在保姆行业里秘密传说的猎豹。”

春大姐还想继续装傻:“什么猎豹,啥呀?”阿亮胸有成竹地说:“每个行业都有黑暗面,保姆这个行业,一直都有猎豹。她们把客户当猎物,进入雇主家里后,或偷或抢,而猎豹里最狠毒的一类就是你这样的,直接杀害雇主家的老人

春大姐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啊?”阿亮拿出雇佣合同说:“这就是你的好处。你这么高的年薪,只干一两个月,就能拿到一年的钱。而且今天从我这里出去,用不了几天,你就到别人那里上岗了,顺利的话一年能挣五年的钱。以这样的速度,你如果干上三年,别说回家养老,就是在这个大城市里买房定居都没问题。春大姐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沙发上,喃喃地说:“那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三)

阿亮又看了看父亲的尸体,哽咽着说:“如果我报警,你重则死刑,轻则无期。这你应该知道吧?”春大姐哆嗦了一下,急忙点了点头。阿亮叹了口气说“那样对我来说也于事无补。我爸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这话让春大姐生出了一丝希望,她抬头看着阿亮阿亮接着说:“我女朋友你也看见了,很漂亮跟着我是有点委屈了。她是我同学,那时我是全班学习最好的,她觉得跟着我有前途。我跟你说过我是研究摄像头的,毕业后我也干过一段时间,可挣钱太少了,她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年之内再买不上房子,就跟我分手。

春大姐下意识地看了看这两室一厅,阿亮摇了摇头说:“这是租的。我为了多挣钱,辞职干了房地产中介,虽然挣得多了一些,但离买房子还远着呢。偏偏我爸又瘫痪了,搞得我整天心烦意乱的。我女朋友说,如果我爸一直这么瘫着,就算是买得起房子,她也要重新考虑。她可不愿意一进门就伺候瘫痪的公公,你说,让我怎么办呢?”

阿亮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不是在跟春大姐说话,而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样。春大姐感到一股凉风从后脊梁灌进来,整个人汗毛倒竖。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阿亮,像在看一个魔鬼。阿亮皱了皱眉头,对春大姐的眼神很不满意:“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这么看着我,倒像杀人的是我一样。”

春大姐终于明白了,阿亮去家政市场找保姆,之所以那么挑剔,并不是为了千挑万选找一个能伺候好父亲的保姆,而是在千挑万选中找一个能送走父亲的保姆。她虽然杀过不止一个人,可那都是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而阿亮要杀的,却是自己的父亲

春大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浑身打着寒战:“阿先生啊,你父亲是你的累赘,我帮你去除了。我也不敢要钱了,这事,咱俩谁也不说,行了吧?”阿亮惊讶地看着春大姐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我费这么大的劲,录下这么多资料,就是为了让你免费杀人?我一直把你当聪明人,你这么做就没劲了吧?”春大姐咬了咬牙说:“那我给你钱还不行吗?”

阿亮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嘛,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一百万吧,咱俩就两清了。”春大姐一下子又瘫坐在沙发上:“我哪有那么多钱啊?”阿亮冷笑道:“按照你的年薪和你的行事风格,你一年能挣五年的钱,你干保姆有五年了吧,就算其中有你不敢动手的时候,算你平均一年挣三年的钱,这笔钱你还是出得起的,对吧?”

春大姐号啕痛哭着说:“你是要逼死我啊!我可告诉你,你这是谋杀!真告到公安局,你也没啥好果子吃!你看见我之前动手却不揭破,一直等你老父亲死了才报警,这就说明你早就有预谋!

阿亮冷冷地看着她说:“你很懂法吗?那我给你上上法制课吧。第一,这些录像不能说明我有预谋,作为子女,担心保姆虐待老人,装个摄像头监视一下很正常;第二,之前我父亲没出事,你表现得又很好,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经常查看录像呢?所以我之前根本没发现你想杀我父亲。现在我父亲出事了,我自然想起来要看看录像了,你觉得警察会认为我的说法有问题吗?

春大姐被镇住了,好半天才想起另一道撒手锏:“就算没法证明你有预谋,那你父亲死了你不报警,却拿了我的钱,你就是敲诈我!敲诈罪也是很重的呀!”阿亮哈哈大笑道:“这才是猎豹应有的表现嘛。只可惜,你还是说错了。我完全不必否认拿了你的钱,如果你给完我钱去报警,我甚至可以说我因为父亲去世,伤心得都忘了看录像。这钱是你自责没照顾好我父亲,自愿赔偿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当然,我会让你打这个条子的。到时候警察若怀疑我敲诈你,我就说我不知道这钱是你因为杀了我父亲赔给我的,那时我才想起来跟警察一起看这些录像,你觉得怎么样?

春大姐终于不说话了,她被彻底的击败了。她颤抖着掏出银行卡说:“我只有七十万,这是我的全部积蓄了,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多的来了。”阿亮遗憾地搓了搓手:“可惜,本来以为能买个大点的房子呢。”他拿出纸和笔说:“来,写吧,写你因为照顾我父亲失误,呛死了我父亲,自愿赔偿七十万作为给我精神损失费,双方都不再追究此事。”

春大姐失魂落魄地写完字,跌跌撞撞地出了门。她挎在胳膊上的小包袱,是她五年前来到这个城市的全部家当,今天又变成了她的全部家当。她想起刚入行时,也曾是一个勤勤恳恳的保姆,多脏多累的活她都干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被什么样的黑暗所诱惑,让自己变成了一只猎豹?

阿亮说得没错,猎豹这个词,是保姆行业的禁忌词语,是个黑暗的传闻。猎豹和猫一样,平时的利爪都隐藏在柔软可爱的肉垫中,只有捕猎时才露出利爪。可没想到,她这次会遇到这样一个男人!春大姐回过头,看着那黑洞洞的楼门,楼上已经传来阿亮撕心裂肺的哭声:“爸啊,爸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这哭声又让春大姐打了一个寒战。她忽然想起自己在电视上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面说,雄狮是很少捕猎的,它们往往会埋伏在草丛里,等到猎豹筋疲力尽地捕到猎物后,它们就会慢腾腾的出来,赶走猎豹,把猎豹的猎物吃光。她抱紧包袱,飞快地跑了,似乎身后有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她一样。

(四)

一年后,阿亮因为工作做得不错,已经当上了分店店长。他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也快和女友结婚了。但最近他又遇到了新的问题,女友怀孕了,嫌弃这套房子太小了,想换一套大点的。而在女友怀孕期间,他又搭讪上了店里的一个女孩。他本来想玩玩就算了,没想到那女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张口就要分手费,否则就到他家里去闹,弄得他十分的苦恼。

春大姐那里弄来的钱,加上自己的积蓄,在买房子时都花光了。这一年挣的钱,别说换房子不够,就连付女孩的分手费都未必够。他只能寄希望于做几个大的单子,挣上一大笔,解决眼前的难题。

这天,店里来了个电话,是一个老人想卖房子,但不肯报价,说想让他们先去看看房子后再说。阿亮一听地段,就知道这是一套学区房,挣钱的机会来了。学区房成交价格高,佣金自然也就高,因此,阿亮没有让其他人去跑,而是亲自去看房子了。

按响门铃,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打开房门,然后费力地挪回床上坐下了。房子不算大,但在学区房里,算是比较新的了。阿亮一边盘算着能挣多少佣金,一边问老人打算卖个什么价钱。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是不太想卖这房子的。”阿亮一愣,看着老头,心里说你不想卖的话,打什么电话呢?不过他仍然还是保持着职业的微笑,问老头什么原因。

老头叹着气说:“我呀,一辈子啥也没攒下,就只有这么一套房子了。老伴没能生下一男半女,就我俩相依为命。可她前两年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我是个外来户,也没啥亲戚朋友。卖了这套房子,也就没地方住了。”

阿亮想了想说:“那您为啥还打电话说想卖房子呢?”老头苦笑着说:“你看看我,连下地开门都费劲了。我那点退休金,只够吃饭的,根本雇不起保姆。可我这副样子,不雇保姆,就是有粮食也得饿死在床上。这我是听电视里说的,以房养老,所以,我才给中介打电话,想问问这事。

阿亮明白了,以房养老确实是国家最近提出来的说法,可是政策细则都还没有下来呢,他们公司和其他中介一样,也还没有开始推行这类业务。阿亮正想把这些情况告诉老人,突然他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让他临时改了口:“这事啊,有有有。大爷,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帮你处理吧。”

老头很高兴,让阿亮详细说说。阿亮告诉老头,所谓以房养老,就是房主把房子提前卖给中介,但保留使用权。中介锁定房子的产权,并将卖房子的钱,以一定比例按月发放给房主。房主有了这笔钱,就可以改善生活。等房主去世后,房子就归中介了。这对于老头这样没有子女亲戚可继承房产的人,是非常合适的。

老头被阿亮说服了,把这事委托给阿亮来办。第二天,阿亮就带过去一份合同,老头看了看条款,觉得没问题,就签了。接着,阿亮拿出一叠钞票交给老人:“大爷,这是您这个月的钱,您拿好了。”老头乐得连连点头:“这下好了,我能找保姆照顾我了。”

阿亮装作无意地问:“大爷,您打算怎么找保姆啊?”老头想了想说:“找居委会帮忙呗。唉,现在这都归物业管了,找居委会还得跑很远的路。”阿亮赶紧说:“大爷,物业就是能帮您找,那也是应付了事,他们能真正上心吗?我倒是对家政市场比较熟悉,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帮您介绍最后您来决定用不用。”老头高兴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阿亮一走出小区,就开始跟春大姐打电话。其实他头天已经打过,对方关机了。但他还是不死心,决定再打一遍。他当初告诉过春大姐,电话不准换号。之前他曾打过两次,春大姐都乖乖的接了。他在电话里啥也不说,只是嘘寒问暖,问问她过得怎么样。他就是想看看,春大姐那边有没有什么变故。每次春大姐都表示,自己回老家种地了,已经不在城市了。

不料一年过去了,她的电话竟然关机了。他决定等打通电话后,暗示一下她,老老实实的,别耍什么花招。说实话,他本来还想再敲诈春大姐点钱的,但春大姐回老家不干保姆了,也就没啥油水了。他也怕把春大姐逼急了,而且电话里也很容易留下证据,所以就一直没说。想不到这次,他又有用到春大姐的地方了。

今天的电话倒是通了,春大姐“喂”了一声,阿亮立刻寒暄了起来:春大姐啊,你过得咋样啊,还好吧?春大姐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啊,先生啊,我还在老家种地呢,一直没在城市了。

阿亮笑着说:春大姐,是这样的,我给你找个活啊,我有个朋友,想请个保姆。他是个老头,身体很不好,需要好好的照顾。”他特意在身体很不好和好好的照顾上,加重了语气。春大姐肯定是听明白了,她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阿先生啊,我在老家种地很好呢,不想去城市当保姆了要不你找找别人吧。

阿亮笑声依旧爽朗,语气却更重了:春大姐,我这个朋友的要求很高,别的保姆恐怕照顾不好啊,就得你来呀。这是我推荐的,你可别让我没面子啊”说最后一句话时,他连声音都提高了。

春大姐肯定也听明白了,她沉默许久,压低了声音说:阿先生,我公公去世了,农村的规矩又多,真的走不了。否则我男人会追过去找麻烦,咱俩都麻烦不是吗?我知道你对保姆的要求了,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保证让你很满意。

(五)

此时,阿亮已经明白春大姐的意思了。虽然春大姐说的理由未必是真的,但她坚持不来,自己也没办法,他可不想鱼死网破。既然是春大姐推荐的人,一定也是个猎豹,她干这事,当初一定是有人指点过。果然,春大姐说,这人是她老乡,年纪虽不大,但很早就当保姆了。自己当初就是由她领上路的,保证能满足阿亮的要求。

阿亮想了想,忽然说:“可以啊,不过你就告诉她有一个好工作就行了。至于具体怎么照顾人,我想单独和她谈。阿亮不能让春大姐提前透露给对方内情,他不是想找个帮凶,而是想故技重施。这人既然是春大姐的师父,干保姆又早,手里的积蓄一定比春大姐多得多。这次他打算连带老头和保姆一起通吃,一把赚够就收手,这种事毕竟不能多干,风险太大了。

春大姐那边也沉默了,她知道阿亮的意思,可如果按照阿亮的要求,那就是把这个人推进了阿亮的圈套里。阿亮知道她有顾虑,于是缓缓地说:“你想想,你有今天,不都是那个人教导你的吗?你不该好好报答她吗?而且我还会跟她解释的。”这话非常狠,阿亮是在暗示春大姐,那人其实是害了她,所以不用考虑那人的结局。而且他会威胁那人,让那人不敢找春大姐的麻烦。

春大姐终于屈服了,她告诉阿亮“你还是去‘随时来’家政市场,找一个叫范菲的女人。她一定能照顾好你朋友。阿亮满意地挂上电话,转身就去了家政市场。

阿亮在家政市场拿到了范菲的资料,从工作履历上看,她动手的频率更高,干的年头也更多。面试时,阿亮发现,这范菲虽然快50岁了,但打扮颇为时尚,人也很精神,还带点风韵犹存的感觉。阿亮明白,这样的外形,是很多老头喜欢的类型。他像对付春大姐一样,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又老实又本分的年轻人,只说这老头是他一个忘年交,请大姐好好照顾。

范菲听完阿亮的介绍,满意地点了点头。阿亮知道她一定会满意的,她也会觉得如果老头有子女,下手可能还麻烦点。可一个无儿无女的孤老头子,只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朋友,谁会真正关心他呢?看这所谓的朋友,估计也是巴不得老头子早点去世,好继承遗产吧。既然是孤老头子,遗产留给唯一的朋友不是很正常的吗?

第二天,范菲就上门工作了。范菲到家的第一件事,果然和春大姐一模一样,先进行了一番全面的大扫除。阿亮在手机上看着范菲认真仔细地查找,心里暗暗冷笑:如果被你发现了摄像头,我四年大学不就白上了吗。

范菲的动手效率果然比春大姐要高,仅仅三天之后,她就动手了。同样是保鲜膜,看来这招是她传授给春大姐的。阿亮看着她处理完保鲜膜后,掏出了手机,紧接着,阿亮的手机就响了。范菲惊慌的声音比春大姐还要真实:阿先生啊,你快来看看呀,老人不行了!

阿亮来到小屋里,范菲抱着一动不动的老人正放声大哭,演技可比春大姐好多了。阿亮也懒得再装了,他隔着范菲伸手探了一下老人的鼻息,没有气了。阿亮收回手来,掏出手机,给范菲看视频录像。范菲果然很惊慌,跟春大姐一样,她先是提出自己不要任何工钱了,阿亮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万,少一分钱,我把你送进去。别跟我提敲诈之类的,这些我都有办法对付。如果你比春大姐聪明,就该知道那些都没用。

范菲还是比春大姐要见过世面,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开始跟阿亮谈条件:“你既然能把我设计了,那这糟老头子肯定更不是你的对手。我想,你签的以房养老合同,应该也是骗人的吧?房子现在肯定已经归你了。”

阿亮知道她的意思,认为你阿亮都得了一套房子了,就放过我吧。但阿亮打算干这一票就收手,因此他绝对不会放过范菲。他摇着手指说:“我弄到他房子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那合同是真的,不过买房人不是我们公司,而是我个人。签合同时我把最后一页替换了。现在老头死了,房子归我了。不过你的一百万,该给还是要给的,毕竟你刚伺候两天就把我干爹给折腾死了,精神损失费还是要的。

范菲咬着牙说:“你不是说他是你忘年交吗?怎么又变成你的干爹了?”阿亮无耻地笑了:“我当时要是说干爹,你跟老头闲聊时说漏了嘴,老头万一怀疑我有啥企图咋办?现在他死了,我说我认他当了干爹,还磕过头呢,他能跳起来反驳我吗?别废话了,春大姐都能拿出七十万来,让你只是给我一百万,也不至于山穷水尽吧。我这人不贪心,也不愿意把你逼急了,怎么样?

(六)

就在一片沉默中,忽然有人说话了:“你啥时候磕头认我当干爹了?”这一句话,让阿亮像触电似的跳了起来。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从床上坐起来的老头。老头伸手搓了搓脸,从他那灰白缺少血色的脸上,掉落了一些粉末,露出一些血色。他依然干瘦,但原本衰老不堪的脸上,忽然显得精神了许多。

阿亮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遭了,这下上当了!他断定这是个圈套,刚才范菲抱着老人痛哭,故意挡着他,让他不能仔细的检验老头是否死了。他又因为监控视频先入为主,只简单探了探鼻息,估计老头当时是憋住了气的

片刻惊慌之后,阿亮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迅速分析了一下形势,然后有些明白了:“你们是春大姐请来的吧,或者说,因为你是她师父,她被我设计了,你是来给她报仇的?说说你的条件吧。

范菲笑了笑,掏出一份合同来,说:“这是你诱骗老人签的卖房合同。我身上还有个录音设备,你刚才所说的所有话,都录下来了。你猜得没错,我们确实是因为春大姐才来找你的,不过,我不是她师父,也没什么条件可以和你谈的。

阿亮诧异地看着他们,他们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套,不为了谈条件,那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心里忽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挪动,却发现,范菲一开始就坐在了靠近房门的沙发上,此时已经站起来了,整个就像变了一个人,带着一股不可直视的威严。

阿亮忽然转身向老头冲过去,他知道自己上了大当,而这女人一看就不好惹,老头的病虽然可能是装的,但毕竟只是个干瘦老头,控制住他,自己或许还有机会突围。他冲到老头面前,伸手去抓老头的衣领,老头一个闪身,他扑了个空,脚下还被老头绊了一下,顺势趴在了床上。胳膊一阵剧痛后,他的双手被反拧住了。范菲也冲上来,按住了他。老头“嘿嘿”一笑:“小子,要是搁我刚退休那两年,我让你这样的两三个一起上。”

阿亮趴在床上,艰难地扭过头:“你们是……警察?”范菲点了点头说:春娥并没有回老家,她依然在这个城市里当保姆。上个月,她因为涉嫌杀害老人被抓获。为了立功,她供出了你。我们分析了整个案件后,发现你策划得很周密,即使我们当时抓捕你,仅靠春娥单方面的供词,是很难给你定罪的。所以,我们策划了这次行动。

阿亮看着老头,难以置信地问:“你是他们请的演员?可我查过这套房子了,确实在你名下啊!”老头笑了笑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房子,怎么了,一个退休的老警察就不能有套学区房吗?我住进这房子时,这里还不是什么学区呢!”

阿亮还是不相信:“我查房子时也一起查过你的资料,资料上说你没有正当的职业!”老头“嘿嘿”一笑:“小子,什么叫保密工作,你不知道吧?如果我的资料能随便的查,我之前干便衣时早就被罪犯给干掉了。”

范菲补充道:“他是我们刑警队的老干部了,听说这次行动后,主动提出帮忙。现在人赃并获,我看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走吧,春大姐还在看守所里等着跟你对质呢。范菲从床下扯出一副手铐,铐住了阿亮,推着他往外走。阿亮忽然叫喊了起来:“你们这是钓鱼执法!这可是违法的啊!”

范菲忍不住笑了:“难怪春娥说你懂法律,也难怪你能设计出那么巧妙的骗局。不过我得给你普及一下,钓鱼执法不是什么时候都是违法的。我就举一个例子吧,哪次警察抓毒贩不是钓鱼执法?你告诉我。阿亮一下子愣住了,他还真想不出来。

在被推上警车的那一刻,阿亮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学区房,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套房子,里面躺着他那因为怀孕而脾气暴躁的女朋友;而他的公司里,还坐着一个等着要分手费的女孩呢。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有今天,都是被女人给害的。此时,阿亮不禁嘟囔了一句:“女人……”

范菲像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别总把罪过推给别人。你女朋友虽然不好,也没让你杀自己的父亲。在你做了那个决定的时候,你就已经不算是人了。只要不是人,不管你是猎豹也好,狮子也好,最终都会有猎手拿着枪找上你的。这不是非洲的草原,这可是人类社会呀!”

听到范菲的话,阿亮这才感到追悔莫及。回想起自己所做过的阻断自己美好前程的蠢事,他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自己种植的苦果和酿造的苦酒理应由他自己去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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