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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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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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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浅冬里冒出青青尖芽

一夜的风雨过后,门前的柿子树已落下了全部的叶子,光秃秃的唯有一只寿桃状的柿子独挂树梢,遥遥远看,象是这冬日里燃起的一小团火,一盏灯亮,温暖着这日渐萧瑟的十一月。

柿子树旁的桃树、梨树、李树虽然还残留着树叶,但全都没有了神彩,一片片向下焉耷拉着脑袋,满缀斑点,像老女人脸上长满的雀斑。几只黑皮的瓢虫贪图午后的暖阳,而耽搁了回家的时间,一只只僵硬在面阳的叶子上不能动弹,手指甲一挤,就会挤出如柿子熟透的黄稠稠,而树下的荒草间早已落满了椭椭圆圆,窄窄长长的叶子,叶子翻卷着边缘,错落无序的胡乱铺陈,又经了一夜的风雨,都沉沉的贴近了土地。

晨起的风从楼房间的间隙里穿堂而至,直冲向固执着蓬黯枝条的柳树,柳枝生硬的悬空摇晃,柳叶缺失了许多,如断了齿的锯条在风中寻找可以着力的地方,而风却有四处施展力气的机会,穷是穷的债,冷是冷的风,风卷起略已风干起黑的落叶“呼喇嗽”穿过栏杆,沿着河岸的浅台从北岸斜插过来,在消瘦见底的河面摁低了姿态,穿梭过一座古老的桥洞,桥洞深邃阴鸷,桥墩上残留着一圈圈青苔枯萎发黑的印记,这是河流从昌盛到衰败,从衰颓又蓬勃焕发的过往,历史更迭沉淀,一圈圈的化为不堪入目的尘垢。风在桥洞里掀起波纹,一漾一漾的向着下游扩散而去,码头旁的鸭子给吹翻了屁股上的绒毛,紧张的立起半边身子,扑扇着翅膀在水面上跑出一条线来。

 河流在村庄的尽头拐出一大片浅滩,浅滩上的淤泥表面已经风干起硬,龟碎成蛛网一般的裂缝,可以看见里面没有干透的烂泥,脚踩上去就有一个陷坑,软塌塌的“噗嗤噗嗤”的粘连后跟,而浅滩的缓坡上连绵好大一片芦苇,芦叶早已干枯成卷,风一上来就“ 嘶沙沙”的摩擦出声响,惊吓得藏身其中的灰皮子雀低低的盘旋在芦花之中,芦花白絮絮的连接成一片的雪白,没了村庄的阻挡,西北的风主导了方向,野野的,带着刺入皮肤的冰凉从河面攀爬上来,骚扰着围垦下的芦苇一波一波的涌动,一会向前,一会儿又退潮似的向后仰身,本来错综纠结的芦叶却放开了手脚,像一角角旗帜猎猎的在风中鼓动,芦花终是经不住来来回回的撕扯,漫天漫地的在天空中飞舞,回旋,忽又远遁而去。

 无需寻觅,两手一分就径自在芦苇丛中踩出一条路来, 跌跌撞撞的向着高处走出,翻过围垦,就是垦里的原野。

 原野里已收割完毕,关于稻子和镰刀所有的琐碎事都已经结束,空旷寂静的原野让人可以听见来自遥远北方的风欢畅的呼喊。大地让出了所有,天空抬高了高度,让风在这无遮无拦的天际之间自由翱翔。云朵被风追逐着奔向越来越低的天际,又象从地球的另一面绕返到头顶,投下的影子无穷无尽的在本色的原野里奔跑,浅蓝色的天空在低矮接地的地平线上变幻了颜色又折返回来,象是一幅折叠打开的画卷,大地成了天空的延展,天空又成了大地的映衬,我站在垦围上让风扬起我的头发,遐想着似风儿一般欢畅的呼喊。

 南北垦围一侧的垦坡早先是一片红薯地,地里的红薯已给翻挖一空,坡上能看出播种时一垄垄的土堆,一场雨后,粗了,模糊了,就像一个人胖了,模样还在。遗弃一地的藤蔓已枯萎成黑褐色的弯曲, 丁丁挂挂的叶子如僵死的蝴蝶,一阵风过,牵牵连连的翻滚进垦坡下的池塘,池塘里已没有了水,混沌着一塘的泥水,细腻腻的丝滑平整,间忽有泥鳅钻打的凹洞,有螺旋状的两三圈附在洞口。荷叶早已没有了亭亭玉立的模样,象是火烧火灼过的叶片萎缩得软瘫在泥水里,破碎的荷叶被风掀动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污垢里零乱。

 太阳从远处的一丛树林里露出了脸,但垦围上的风却愈发的强烈, 我拽紧了衣领,小心翼翼的沿着垦顶踩出的小路向前走,草叶在脚底细碎的断裂,“十一月,浅冬已经让万物收敛了张狂,曾经的葱茏昂然已似被北风推搡着东逝的河水,一去不在。”不甚明亮的阳光把影子拉出很长很长,遗弃在垦围下的原野里。

 阳光未能照耀的原野愈发的空荡,寂寥的令人窒息,新犁平的土地被阴寒干冷的北风抚弄着每一寸肌肤,以塑造它心仪的硬度,刚刚开垦的墒沟僵硬着向南向北,曾经喧闹其中的虫嘶虫鸣也已 销声匿迹,只听见风在寥阔里满意的呼啸。

“还是回去吧?!”我停留在原地,感觉到风在刮割着脸庞上仅存的一点温度。我不愿意面对冬季,哪怕他只是十一月的浅冬,正如我不愿意直面的人生。春天的焕发, 夏天的繁盛,秋天收获宁静安逸,这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完美的循环,为什么要去经历多余的寒冬?“我还是回到我的安乐窝去,蜗缩在暖气片下,观赏我溺养的兰花吧?”

 我回转身,绝然的想放弃这次失望的原野之行,却万般不甘心的瞥了一眼我的原野。

 围垦下的原野里,重重的明霜象给土地铺了一层白雪,冷冽和失望如潮水般涌进眼眸,但围垦的阴影里一丝绿却倔强的闯了进来,“啊!是麦绿!”我欣喜的跑下垦去,那是浅浅的麦尖,针芒一样挺立在土块之间的罅隙里,坚硬如石头的土块排挤着她们弱小的身躯,她们调整着角度,侧着身,曲着腰,用一根根不起眼的尖梢钻破了寒冬的桎梏。

“原来,最艰难,最困苦,没有阳光暖到的地方才是最有希望的。”我站在围垦下的阴影里。“没有十一月的第一缕萧杀,我们怎么能够感受到春天的春暖花开?没有浅冬的凄淡无助怎么能够 发自肺腑的感叹夏天的五彩缤纷?没有冬天的失落,又怎么能够体会到秋天收获的喜悦?”

 十一月,初冬浅露,他湮没了过往,催萌了新生,他带给我许多的期待和希望,我的梦幻在这个浅冬里冒出了青青的尖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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