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屠之超的头像

屠之超

网站用户

散文
202004/09
分享

中医院的输液室

中医院是我以前常去的地方。

小的时候体质差,有哮喘。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是上气不接下气,越是想吸气,就越是感觉有一股力把人往下吊。

病历本上也是满满的好几页,都是关于哮喘的。

 

小时候去得多了,中医院就挂上了一份神圣的色彩。最过分的是,连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仿佛都有治愈的奇效。一进医院,吸进去几口,哮喘的症状也就消退了好多。

所以那时,不觉得看病是一件很花钱的事情。

 

康复之前的必备动作就是挂“盐水”。

小的时候觉得生了病,挂了“盐水”,就可以包治百病。护士用医用胶带包住我的手,还要额外在我的手下面垫一个药盒,然后再缠绕上好几圈,固定住,然后静静地等待。

刚挂上的时候,“盐水”一定要举高,手一定要放低,不然血就容易回流出来。如果一个人挂着“盐水”去上厕所就特别麻烦,姿势别扭,有时候手还不够用。所以有人陪着挂“盐水”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一滴一滴,不能太慢,太慢就会挂得很久。当然也不能太快,否则就会痛。可是,我总是希望这“盐水”能挂得慢一些。在这中医院里,一个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会亮着灯的输液室里,让我知道了挂“盐水”是一件孤独,又是一件能让人突然长大的事。

白天嘈杂,人来人往,孩子的哭声、电视机的声音、护士的工作声、家属和病人的闲聊混杂在一起,可这时候,心却格外的静。因为“盐水”落下的速度,决定着自己的心态也需平缓。由于坐在椅子上,不能自由地移动,甚至身体也很少转动,目光所及的范围就是眼前的方寸之地。方寸之间,也是众生相。认真地复习护士的工作流程;看遍不同的人挂“盐水”的不同反应;听着各种声音的“协奏曲”等等。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心也静得多了。多少难得的机会啊!能有这么一个地方,不用威胁你什么,不用奖赏你什么,就能让你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心甘情愿地慢下来,心甘情愿地静下来。

晚上寂静,我待过最安静的输液室里,寥寥几人,连电视也不放。那天下着雨,是小雨,一滴一滴,从看不见的管子里落下,落在地上,落在手上,落入手心里。也许眼睛不需要怎么用了,脑子却活络了起来,天马行空,无所不想。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是,当时的输液室里看手机的少,看电视的少,多半是睡觉,或者发呆。也许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晚上在这挂“盐水”的人,会在某一个滴答内,想到同一件事情。一滴一滴地,也恰好都能落在各自的手心里。

 

在这输液室里,我看到了人最脆弱的时候,知道了生病是需要被呵护的;

在这输液室里,似乎也看到了人与人间的距离,也体会到了那种莫名幸会的欣喜;

在这输液室里,也明白了观察、等待、平静等五味杂陈的滋味。

一滴一滴,慢慢长大。

印象中,还在东山不远处的中医院的输液室搬过一次地方。不怎么去了,也少了很多长大的机会。

 

挂“盐水”不怎么痛,打针比较痛。

打针的次数屈指可数,当时记忆最深的是打在屁股上。屁股很倒霉,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示人于众,这种时候还挨扎吃痛。

裤子先褪下来一些,护士也不会告诉你什么时候会扎针。看不见的,果真是最可怕的。突然之间,一股刺痛,紧接着的是一阵痉挛,然后疼痛猛进如潮,侵袭大脑。接下来这段时间,暂时可以告别走路——这项人类进化中标志性的特征。

这时候,突然想起了挂盐水的好,大人口中的蚊子叮了一口,全都是骗人的借口。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在盐水里慢慢治愈。

 

读了高中后,几乎再也没有挂过“盐水”,陪人挂过,却没有了那种慢慢等待的感觉,再也静不下来了。

输液室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吵,可是却再也静不下心来了。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