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丑屋

四十多年前，我家丑屋里最好的柴火——

生产队分的豆秸，棉花杆……

藏在最里面靠墙根的地方

过春节的时候才舍得掏出来

平时烧锅用的，只有杨树叶和衰草梗

刮风的时候，满屋子烟熏火燎

母亲为此落下了咳嗽和眼疼的病根

邻居家的四奶奶，小脚

有事没事经常来我家串门

她啧啧于丑屋墙根堆着的一小垛树枝

那是父亲在生产队伐树的时候

拼了性命抢来的战利品

父亲很担心四奶奶逡巡的目光

于是，父亲和母亲合计着

在一个星星和月亮都不露脸的夜晚

把那一小垛树枝搬进堂屋里间的床底下

从此全家人睡上了踏实觉

四奶奶再来我家丑屋的时候

目光变得暗淡，怅然若失起来

正月十六一大早

十几天没露面的四奶奶又踅身前来串门

她捧来一碗白面

热情地招呼母亲，说是给我烙饼吃（那天是我的生日）

母亲应和着，千恩万谢接过来

然后从里间抱出来一把早就用草绳捆扎好的树枝

招呼着说正要给四奶奶送过去

四奶奶眼中顿时焕发了光彩

她一把抓过去，紧紧抱在怀里，颠着小脚一溜烟就走了

连面碗都忘记拿上，生怕母亲反悔似的

原来头两天父亲和母亲说

四奶奶的闺女正月十六要回娘家

她闺女常年害眼病，受不了烟呛

四奶奶的男人走得早

唯一的闺女嫁得远

一只瘦弱的老母鸡陪着她

一年到头也下不了几个蛋

她家的茅草堂屋早就塌了

那些年，她一直住在丑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