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

登高远眺，突然发现北山又长了出来

还有久别的东山，遁形的南山

它们约好似的，次第扑进我的眼帘

向西是一望无垠的平原

也正使劲地拼命舒展身子

我心里的美哟，一下子就回到了童年

童年，我念念不忘的就是雨霁初晴

总会有一道七彩霓虹在南山上空升起

念念不忘的就是落霞满天的时候

东山也会插上一对彤红的翅膀

念念不忘的就是每次坐在堂屋的后门槛上

抬头一眼就能望得见青悠悠的北山

勤劳朴实的父亲，对北山是满怀敬意的

他和他的“大金鹿”自行车，无数次丈量过北山

北山的核桃，花椒，红枣，柿饼

追随着父亲的哼唱和“大金鹿”的吱扭声

走进城市的街区，单位的宿舍，干部的家属院

走进城里人的厨房，客厅和果盒

北山给我们家带来了好日子

送来了姐姐和我的学费，生活费，新衣服

换来了全村第二栋青砖青瓦的大排房

1989年春节前夕，父亲用往返北山一个多月的收获

抱回家一台“申达”牌黑白电视机

除夕之夜，全家人围着火炉第一次看上了春节晚会

记不清从何时起，北山渐渐湮没了踪迹

迷蒙的天空每天都被雾霾占领

刺鼻的空气窒息着人们艰难的呼吸

鱼虾举家逃离了村子南侧的小河

隔壁的二胖叔不到四十就得肺心病走了

对门的乐义爷爷难忍肝癌的疼痛撒手人寰

北山啊，从此与我们形同陌路

再也看不见它青悠的身影，耸云的英姿

”大金鹿”已然完成了它的使命，锈迹斑斑

如垂暮的老人，孤零零躺在墙旮旯一角

父亲回归农田了，我上班了，姐姐工作了

遥望北山的方向，眼睛已不再炯明

时光倥偬，岁月如流

童年变成了中年，垂髫迎来了知天命

昨天，我登上小城的制高点极目

北山，东山，南山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我一颗激动的心哟，瞬间就轰鸣了

我眼睛里的湿润哟，怎么也汪不住了

我把自己的发现兴奋地告诉父亲

他微笑着说，能看见北山有好几年了

只是你工作忙，没有虑许到——哦，原来是我大意了呢

我默默地想，要寻个好天气陪父亲回一趟北山

去探望出油的核桃，咧嘴的花椒，挂霜的柿饼，香甜的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