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舰平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天马
在这片江淮大地上
留下马鞍
化为山
山在这里
马
去了
哪里？
马 应当是从天而降
银白色的长鬃
迎风飘扬
三只马蹄落在大地上
化为四个湖泊——
一只落青海
青海长云暗雪山
一只化作洞庭
洞庭波涌连天雪
一只落成了
太湖
连波浪都在此一瞬间
涌进了石头
石头因为浪的穿越
变得弯弯曲曲
千窍百孔
窈窕玲珑
这是自当年天厩放出 逃逸出来的
那匹马吗？
为了不被驾驭
甘于从天堂
谪落凡尘
弃鞍绝尘而去
马 是不是在人间化成了人？
追赶太阳与月亮
长发飘飘
高歌御风
马
可是夸父的样子？
酒杯
握在时间的手里
饮啜月光
玉石或者火焰中吹化出来的
玻璃
杯具
满盛琼浆玉液与灌顶醍醐
或者盛一杯牢骚太息
或者盛一盏秋天的风声
——因人而异
贫穷而听听风声也是好的
站在东篱 不妨在鬓边簪一朵菊英
持一根藜杖 站在水流中间
遥遥微笑
——向盘踞冈上的猛虎
我不爱饮酒
但喜欢握杯的感觉
我要坐在高山之巅
对着满天流云
我要拿起酒杯就着嘴唇
不是饮酒
而是奏一支响在天地之间的神曲
高山流水
尺素鱼雁
春往秋来
谁堪知音？
剑: 太白
他把血性敛为两袖高风
他大袖飘飘
他的徐夫人✽没有谁能看到
更没有人看到他出剑瞬间
只有银河流泻天地
匹练如许
十四州一剑光寒
结袜子 结客少年场行
他驰骋白马
他醉卧长安
他
笑尽一杯酒
一切——都在都市中
也许真杀过人
但一定没杀过 人
人 他只会招来喝酒 饮诗 御水
如果他真杀过 那杀的一定
是人世间的路见不平
是阻挡了正义与光明的
黑暗与罪恶
对这些区区渣滓
他只是如弹落一些白衣上的灰尘
轻轻把手一挥
不长 只不过是三寸铁
很长 一旦拔出 倚天割峰 上决青云
笼在袖里 随热血运行而低昂激烈
在深夜里啸吟无声
报国有志
报恩有心
报仇……
那身世中所负的血海深仇
玄武门下倒下的一个个至亲的身影
要用无数鲜活的血液与生命置换
大唐万里江山山明水秀
如何禁得住如此血流漂杵 白骨相撑
人间战乱 河山支离？
摇首，放弃
他无奈一笑
散发弄舟 化作月光下一声啸声
剑
敛
金属的光芒 化为文章的反光
照在历史的深潭里
龙鳞碧绿
凛然高森
他更是一个剑客
其次 才是一个诗人
我们记住了他的诗 山川壮丽
我们往往自动忽略了他的剑
他的剑啊
长剑倚天而陆离
那一身剑气化为月光
照在低头思乡的床前
照在梅花崎岖的梦里
我 负着他的剑天涯远行
关山横渡
壮志逸飞
注❋ 徐夫人，一种短剑兵器，以铸剑师的名字而得名。
隐匿的政治家
——我所知道的李白
只有我知道他是隐匿的政治家
世人皆说他是政治上的糊涂蛋
饮酒 舞剑 与写诗的背后
他落寞的身影
坐落在天地之间
只许星海看见
放下天大的仇恨 放下江山❋❋
放下美人……
美人如花隔云端
除了饮酒，还是饮酒
饮酒：无为的装饰
有为与无为需要用生命判断
放弃一场江山争夺的战争
比发起更难
那年 老皇已死，新帝亦亡
那么就离开吧
不再与一个时代纠缠
——以骑鲸捉月的方式
须知他的老师是一流的谋略家啊
如何入局与退场
他自精通手段
没有谁知道他是隐藏的王子
但后世有无数个帝王
愿用帝冕换取
他诗人的桂冠
他是一个盛大帝国的见证
他经历了一个伟大时代的转折
大智若此 于无形中弭消盖世祸殃战端
用几句关键的语言或沉默 不发一言——
遁于酒而称仙
匿于显而自成禅……
在天
为启明 长庚 太白
在人世间
则为李山东 李十二 李青莲……
我知道他的后代隐匿于民间 以普通人的身份
我走在马鞍山的大地上，辨认着迎面走过的人
辨认着人的须发 鼻梁 眼眸 眉睫……
藏天下于天下 藏其生命的基因于民间
甚至化为这块土地上的一束束野花的笑容
与一声声山鸟的鸣啭
哦 这就是了！伟大的，隐匿的王
道在稊米 道其在溺——
只要生命传承下去
何必在乎是隐是显？
任为虫臂，或者鼠肝……
来到这块土地上 来到青山
我是诗人
我谒
诗仙
2022年7月17日，通州湾，海中村
注：❋❋：据研究专家言，李白身世实为玄武门之变中遇害的唐太子李建成之后裔，与唐玄宗存先祖被其先祖灭门、江山被夺之仇。因创作系列长篇武侠小说《剑侠李白》，研究李白垂三十年，于李白身世，知悉愈详愈觉其智深如海也，其沉智大略非世人所可蠡测也。——舰平自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