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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兵浪(江西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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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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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金桂飘香时

在我家居住的天龙花园的大门两边,长有两棵金桂,树身不高,树冠却是浓密,给人高雅富贵的印象。

每年的农历八月,金桂花开,清风飘香,很守信。今年已是农历九月的日子了,依然不见花开,有些纳闷,许是气候紊乱,导致花期的失信。

夜晚宁静,凉风徐徐,独自在院子的小径散步,忽闻一缕暗香……桂花,终于开了!天太黑,看不清枝头的花,也不急于看清枝头的花,黑暗中更易闻到花蕊的芬香。我敞开肺腑,深吸几口,桂花的香气沁人心脾,如饮甘醇,煞是舒服。不须端详花容,桂花的影子一直在我脑子里储存着呢,金黄色的花星,五、六点一丛,隐隐约约地簇拥枝头,点缀着硕大的绿叶。

桂花,黄色的丹桂、白色的银桂也有,总没有金黄色的金桂惹人喜爱。

金桂,有着独特的品性。百花争宠的春季,金桂性如淑女,静守闺阁,笑不露齿。待到百花凋谢后,姗姗来迟,倏地开放。花开时,也显出文静女子般的聪颖,未见花容,暗香先涌金桂的花朵不像春天的花儿大红大绿,楚楚动人,她显得小巧而雅致,小儿茂密。她不须绿叶衬托,反为绿叶添荣,给人谦谦君子的印象。其实,内质显得十分地清高。

不仅是金桂,所有的桂花树都是一样的,骨子里散发的馨香引你关注,令人顿生恋意。花小的缘故,只能采枝,不可触摸,一触即落,不给俗人留下一隙亵渎的空间。当然,主人用长杠打落花瓣,加工美食、茗茶,那是另外一码事了。金桂,若不为人采摘,花开半月左右,悄然枯萎,抱香枝头,不沾尘埃,总给人留下一丝遗憾。

又闻金桂飘香,令我不经意地忆起少年时的朦胧情感。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邻居家的小院里有一棵高大的金桂。每年八月,桂花金黄,晚风一吹,香染四邻,宛如一方仙境。我很少出入这户邻居的小院,听大人说这户人家的家庭成份不好,按现在的说法是个“书香门第”,在那段讲阶级斗争的年代,大家都有忌讳。

小院主人的名字叫“金桂”,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是下放到老家来锻炼的知识青年,也属可以改造好的“黑五类”子女。她住的是她祖父的旧宅子。她的祖父是位读过私塾的乡绅,一生耕读两件事。她的父亲是一位大学教授,一九五八年被校党委打成“右派”后自杀身亡,母亲被迫改嫁,至于她还有没有其他亲人,我不得而知。只是常见她一个人出入大院。

金桂,名字有些俗气,长得却是十分秀气,窈窕的身材,眉清目秀,留着一条长辫子,一个大美人。不要说邻里的小伙子,连当时只有十四岁的我也暗存“恋意”。不过,她的年龄毕竟比我大了许多,又是邻居,见了她,我还是会礼貌地叫一声“金桂姐”。

在记忆中,金桂姐除了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和会议等活动外,一般难得出门,偶尔跟我有几句话说,平时很少和别人交往,给人一种清高典雅,卓尔不群的印象,实在不象一位乡下的妙龄女子。

受她父亲的影响,金桂姐还没找对象,她似乎也不想找对象。喜欢他的小伙子倒是不少,怕受牵连,都不敢亲近。只有一位痞气十足的青年常来找她,一心打她的坏主意。这位青年是公社书记的儿子,他常以帮她办理进城手续为借口,死缠着金桂姐。金桂姐对他卤莽很是蔑视,却又不敢得罪,只好躲着。每天夜晚,那个痞青年象偷食的野猫,围着金桂姐门口转悠,等候夜晚开会归来的金桂姐出现,常常无礼纠缠。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得知这个情形后,我总是准时出现在金桂姐的家门口,故意大喊一声“金桂姐,回来了呀!”意在打消那痞青年的邪念,暗中替她解围。气得那个痞子横眉瞪眼,又无可奈何。金桂姐当然领情,从她平时的眼神里看出,她对我是心存感激的。

桂花飘香的某日中午,我放学归来,金桂姐把我叫住,说:“你很喜欢桂花哦,进来采几枝吧?”“不,我不喜欢花的。”我连忙否认,脸颊倏地红了起来。自己确实喜欢那浓香的桂枝,但不愿意承认。因她家庭复杂,幼稚的我也怕与她亲密交往,还一个原因,就是她的名字也叫“金桂”,少年的我情窦初开,对她和桂花树相同的名字有着本能的敏感。

金桂姐是真心把我当小弟的。她并没觉察到一个少年的情感,依然显得十分热诚,欢快地追了过来,把几枝新折的金桂递到我手中。我有些腼腆地接过桂枝,带回家,插在装水的酒瓶里,摆在卧室的书桌上,观赏了好几天,花香伴飞一缕美好遐想,幼稚而又甜美。

八十年代初,八月的一个日子,桂花飘浮着醉人的芳香。放学回家,忽然发现我家的大门上插了一大束桂花,知道金桂姐来过。回头顾望金桂姐的家门,大门紧闭着,上面挂了一把生锈的大铁锁。后来的一段日子依然如此,不见金桂姐的人影。一打听,原来她的父亲平反了,她已悄然回到了大城市的家,据说是上海。

遗憾的是,我不知金桂姐何时动的身?也不知老家留给了她一个怎样的印象?毕竟不是同龄人的缘故,只是大脑里想想,没去做过多的了解。

金桂姐离开后,她家宅子门上的那把锁早已锈迹斑斑,静静闲扣在铁环上,始终没见人打开过这个破落的院门。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年一度,花开花落。每当金桂飘香时,时不时勾起我对金桂姐的回忆,心中萌生一丝莫名的惆怅。

在金桂姐走后的第三年,我家也搬到了县城。参加工作后又在更远一些的城市漂泊,极少回老家,少年的那些琐碎记忆渐渐模糊。

明媚的月光下,我闻着沁人心脾的桂花,竞回想起过去的事,不知邻居家的那棵桂花树是否飘香如故?也不知金桂姐生活何处?是否依然风采迷人?想想,有些忍俊不禁。金桂姐还在的话,也已是六十多岁的老大姐了,见了面也许变得陌生。不过,金桂姐定格在我脑海里的印象,依旧是一个文静、高雅的少女,正如一树八月金桂。不知金桂姐是否还记得,她在二十多年前,随意送给邻居那个懵懂少年的一束桂花,而今还在他记忆里飘香呢!

又是金桂飘香时,一缕淡淡的纯美的思绪在我的心中飘浮……

冰浪 写于2009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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