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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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今天，曾晴的心情可谓艳阳高照。
马仕涂昨晚发了两条短信在曾晴的手机上，一条是曾晴任学生科科长的位置搞定了，第二条是老科长被彻底涮了下来。曾晴昨晚被这两条短信搞得辗转反侧。
读完短信，曾晴马上拨打马仕涂的手机，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她知道马仕涂老婆这时肯定在家，肯定就在马仕涂身边,所以马仕涂才发完短信就匆忙关了机。这样，曾晴近乎澎湃的感情就无处宣泄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马仕涂，她再也找不到可宣泄感情的人了!父母都老了,而且不识字,懂什么感情不感情呵!老公呢?在乡镇给一个肿眼泡且谢了顶的老书记开车,差不多从一个小年轻开成了一个老牌驾驶员,跟着老书记屁颠了十多年，主子没有了升官的机会，当奴才的更没了希望。曾晴对窝囊的老公早就失望了，她宁愿对着一只落荒而逃的野狗去吆喝，也不愿对老公显露半分情感。老公此时在哪里?车上，办公室,抑或在酒吧与女人厮混?曾晴是懒得去想去管的。
因此，昨夜的曾晴是孤独的，是那种有激情想要宣泄而找不到对象的孤独。
今天，是秋季开学的第一天。
八点半开教职工大会，曾晴七点半就起了床，洗了脸刷了牙吃了早餐上了厕所还不到八点。曾睛有些按捺不住了，她几次想拨马仕涂，又下不了决心.. .. ..这时，马仕涂却适时地拨了过来。他说教育局要来人参加今天的会议，宣布对曾晴的任职文件。马仕涂的声音压得很低，还伴着便盆的流水声。马仕涂还挤出一种怪异的声调:曾科长可要作好就职演说哟!像邀宠，又像调情......
二
马仕涂矮、胖、黑，长得酷似《水浒传》中大名鼎鼎的“山东郓城县孝义黑三郎宋押司宋江”，五十多岁，在中学当了近二十年校长。马仕涂校长有一个习惯,就是在会议开始前抠一下鼻孔，然后咳嗽一声。多年来,老师们只要看见马仕涂校长的小指头捅进鼻孔,就把会前的喧闹自然收敛一些，待马校长的咳嗽一结束，会场就几乎安静了下来。马仕涂今天鼻孔也捅了,咳嗽也咳嗽了。但会场还在闹哄哄的，许多老师在交头接耳,还有人在接打手机,还有人放了一个响亮的屁,响亮的屁让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接着又是一阵轰堂大笑,马仕涂差点也忍不住笑了,但马仕涂近二十年的校长生涯练就的忍耐功夫，完全可以让他对一个尴尬的，或哗众取宠的响屁置若罔闻。马仕涂的忍耐功夫是全校皆知的，譬如马仕涂经常因分配不公遭到众多老师的质问，个别老师还在办公室指着其鼻梁骨骂,但从没见马仕涂生过气，总是笑眯咪地听,笑眯咪解说,最后反而让怒发冲冠的质问者失去了底气,最后终因气馁而不了了之。马仕涂难“缠”，许多老师都这样说。马仕涂的“脸厚心黑”也是出了名的，干了近二十年学生科科长的丁山老师被涮，就是其“脸厚心
黑”的明证，丁山被斜刺里杀出的长矛挑于马下,甚至没有回合，又可见出这柄长矛的出奇不意及锋利！
马仕涂捅了几下鼻孔，又大声咳嗽了几下，会场还是闹哄哄的。这时，教育局牛副局长来了，牛副局长后面还跟着曾晴老师。牛副局长一进会场就坐在了该坐的位置上，牛副局长像首长一样向老师们挥了挥手，可以理解成向大家问好，也可以理解成示意大家安静。会场果然一下子就安静了。然后牛副局长就很领导地说了几句领导在这种场合都要说的话，他说:“老师们，大家上午好，在这金风送爽,丹桂
飘香的八月，我们又迎来了新的学年，在此，请允许我代表教育局对过去大家取得的成绩表示衷心祝贺，对老师们在新学年再创住绩寄以殷切希望......”牛副局长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没讲完，马仕涂校长就带头鼓掌了，但他的掌声并没引出更多的掌声，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鼓了掌，更多的人发出嘘唏，有人在接打手机，有人故意大声咳嗽......
牛副局长接着就说:“我今天专程到贵校，是代表上级组织传达文件。”牛副局长就用“地方普通话”宣读了文件，他说，经过民主测评，上级组织研究并结合贵校实际工作，决定任命曾晴老师为贵校学生科科长，并免去丁山老师原学生科科长的职务。文件读完，马仕涂自个儿鼓起掌,这次只有他一个人的掌声，会场是一片窃窃私语和躁动不安，许多人借故上厕所离开了会场。
三
人人都知道，丁山被免去干了近二十年的学生科科长职务，完全是马仕涂校长的暗箱操作。
丁山与马仕涂多年尿不到一条裤子里，也是众人皆知的。丁山像一枚钉子，时时让马仕除感到疼痛。马仕涂有一年向某非法出版社订购了一批劣质学习资料，伙同财务科长以资料所标“天价”出售给学生，两人狠赚了一把。
这消息七弯八拐竞被丁山知道了，丁山颇感义愤填膺。他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赚这种昧良心的钱,岂能为师?"丁山在义愤之中向教育局打了举报电话。丁山的倔劲就是这样，他居然用自家的座机搞了一个实名举报，这事很快就让马仕涂知道了，马仕除来到丁山家,扔一个巴掌厚的信封给丁山，直言不讳地说:“希望这事到其此为止，不要再往外捅。”丁山说:“我只希望你凭一个师者的良心，把赚的那一部分如数退给学生，并请把这个信封马上拿走!”话已说绝，丁山油盐不进，马仕涂落荒而逃。后来在丁山的干涉下，学校以财务科的名义向每位学生退了一笔款,这事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马仕涂对教师很刻薄，这种刻薄不是语言上的，而是其它诸多方面。教师很穷，因为教师的收入明白地显示在银行的工资册上，此外还能有什么收人呢?但就是这点可怜的“死”工资，马仕涂也打起了主意，马仕涂的借口当然是堂而皇之的。在一次大会上，马仕涂说:“据根学校行政会议讨论并结合相关文件精神，从今年春季开始，决定从教师总工资中拿出百分以之三十，作为年终的奖励基金，以此激励教师努力工作。”马仕涂每次宣布一条学校工作方案，必贯以“行政会通过”这几个字，许多教师很反感。
丁山就曾直言不讳地说:“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动不动就搞什么行政通过，是对学校这个神圣场所的玷污。社会敬重学校，敬重的是师者的人品和学识，而不是某些人屁颠屁颠搞到手的所谓“乌纱帽’!
其实，马仕涂的所谓‘行政通过’，不过是一个借口，几乎是自己的独断，几个所谓的行政领导不过是马仕涂设置的走卒，只能俯首听命，忠实完成自己看家护院的使命，唯马仕涂马首是瞻。学校的每次所谓行政会议,除了学生科科长丁山提点不同意见之外，就是马仕涂校长搞一言堂。丁山虽然许多情况下替老师和学生考虑,但丁山只是科长而不是校长，最终的一锤定音还是校长说了算。丁山在学校领导班子里可谓孤掌难鸣。马仕涂提出的从教师工资拿出百分之三十作为年终奖金的工作方案，丁山是提反对意见的。
丁山当时就直截了当地说:“牺牲一线教师的利益，而中饱某几个人的私囊,这不但不能激发教师积极性,只会让教师失望、灰心，一个教师都失望了，灰心了的学校,难道不是最大的悲哀吗?"丁山虽然据理力争,但马仕涂还是以举手表决的方式顺利通过了这个方案,并写进了学校本年度工作计划。
年终的奖金分配引起了轩然大波。
每位行政领导都有4000元到8000元不等的加班费，而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的一线教师最多的不超过2000元，请过假的老师在奖金一栏还出现了负数,最让人不解、也最滑稽的是马仕涂某个月居然出现了48.5天的加班费。许多老师破口大骂,完全失去了教师的形象，他们说全校教师被马仕涂要了。有教师说狗日的马仕涂心太黑了。自己没得鸡巴出息到外面找钱，却来抠教师的鼻子屎吃。丁山当时作为行政一员夹杂在怒火中烧的教师之中，他把领到的4000元砸在财务办公室桌上，说:“这种夺泥燕口、刮金佛面得来的钱，纯粹是鸡脚杆上剔肉,太不讲良心了、老子不要!”保卫科工作人员蒋大力那天喝醉了酒。冲到马仕涂办公室，指着马仕涂的鼻子说:“老子的工作是用命换来，吃了老子的钱，我让你脑壳搬家!”蒋大力出身行武，退役后被安排在学校保卫科工作，大把年纪了还改不掉粗暴脾气……这事闹到了县委、县政府，县委、政府责成教育局长以最快速度处理这件事，结果是取消这一工作方案，退还各位教师被扣除的百分之三十的工资。
四
曾晴认识马仕涂，是在十多年前的全县中学校际联谊会上。
十多年前的马仕涂，才三十多岁，作为当时最年轻的县完全中学校长和最年轻的高级教师，马仕涂在联谊会上自然就成了主角。在主席台就座、发表重要讲话、作各项工作指导。马仕涂风光无限，曾晴自费从电大毕业后分配到家乡的镇中学，恰好赶上这次联谊会。
曾晴在读中学时差点就辍了学。当时家里很穷，父母又重男轻女，父母为了让两个儿子继续上学，千方百计阻挠女儿的学业，故意安排许多家务活让女儿做，还让媒婆上门提亲，指望把她早早嫁掉。曾晴不买账，她做完了父母安排的家务，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媒婆上门，她说要嫁你去嫁吧，并把门砸得山一样响，弄得人家连屋都不敢进。两个哥哥也不争气,家务不做、学习也不好，而曾晴家务做了，学习也不差，初中毕业后还以不错的成绩进了县城高中。父母只好认命，全力支持女儿读书考大学。进高中的前两年，曾睛的成绩是不错的，到了至关紧要的第三年，曾晴的成绩
却一落千丈,原因是她没能抵挡住赵六六一封封热情洋溢的求爱信。赵六六和曾晴一起进的高中，两个人因毕业于同一镇中学,既是同学又是老乡，接触的机会自然就多得多。
当时赵六六父亲在家乡当镇长,而曾晴的父亲在镇上卖猪肉。曾晴的父亲操刀卖肉时,常常会看到赵六六的父亲,就巴结地叫声赵镇长。赵镇长仿佛也很热情,总是应道:“老曾，生意如何啊?曾晴的父亲就唯唯诺诺的:“托镇长的福,还可以。”然后又说:“镇长今天是来块背绺，还是来块坐墩?”赵镇长大多数情况是已经走得很远了,不知是否听到?
一上高中，赵镇长就和班主任打了招呼，因此赵六六一上高中就当起了班长，十七八岁的赵六六已经长得很高大很英俊了，而且大方，人缘极好，有好几个女生都向他暗送过秋波，但赵六六却喜欢上了屠户的女儿曾晴，还让很多女生对曾晴产生了嫉妒。她们阴一句阳一句地挖苦曾晴:“一身的猪肉味!”或者说:“一副村姑样!居然还会勾引人!”
有一次，当班上几个心怀嫉妒的女生又在挖苦曾晴的时候，赵六六当场给了一位女生一记响亮的耳光。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曾晴紧闭的心扉向赵六六打开了，然后是热恋，然后是两个人的成绩一落千丈,然后是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做了。
女儿和赵镇长的儿子搞起了对象，这让颇感世路艰辛和生意很难的曾屠户眼睛放光。赵镇长也是看着曾晴长大的，他和老婆说:“这姑娘不错，清纯、朴实，人也长得可以......老婆是结发夫妻,没多大文化，也没有工作，自然是夫唱妇随。
慢慢地，曾屠户的猪肉销到了镇政府的伙食堂，而且得到的是硬砸砸发出脆响的现钱，不是白条。
曾晴高中毕业，没能考上高一级学校,屠户老爹笑咪咪地说:“没关系，老子现在有钱了，可以送你读大学!”结果曾晴自费到了电大。赵六六高中还没毕业，死活不读了，说想当兵。赵镇长跑了儿趟县武装部部长家，结果赵六六光荣地参了军。后来，赵六六复员回家,在家乡的镇里给书记开车。曾晴从电大毕业，分配到家乡的镇中学教书。再后来，自然就是曾晴嫁给了赵六六。曾晴嫁给赵六六两年后，就碰到自己的学校承办“全县中学校际联谊会”，在这次联谊上,她碰到了使自己命运彻底转航的马仕涂校长。
学校举办这次校际联谊会之前的几个月，曾晴老师整个家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家里的擎天之柱赵镇长被“双规”,后来查出是贪污近百万的支农款被请进了监狱,还没收了非法所得，家里变得一贫如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差点就当上镇政府办公室主任的赵六六，也被无期闲置起来。赵六六成天烂醉，泡酒吧，打麻将,经常彻夜不归，与酒吧女厮混。让曾晴不能原谅的是，她居然在“夜来风”酒吧逮到了正与吧女搂抱得紧紧的赵六六，曾晴义愤填膺，给了吧女一巨响亮的耳光，让曾晴吃惊的是赵六六也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赵六六居然当着一个吧女打了她的老婆......自此夫妻反目，几个月不说话不同床,更可恨的是,赵六六还公开带吧女回家，当着曾晴的面亲热，结果当然吵、吵、吵，打、打、打。曾晴彻底绝望了。还有，父亲自从失去了赵镇长这个财神爷，生意难做，以前雪亮的杀猪刀丢在墙角变得锈迹斑斑，成天在曾晴老娘面前撒酒疯、砸东西。把好端端的家里搞得鸡飞狗跳。有一次还在镇上吃醉了酒，栽倒在地,胡子巴茬的，一大砣眼屎挂在眼角摇摇欲坠，裤子都被尿湿了......曾晴心灰到了骨髓里，她暗暗发誓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这时候，她遇到了正风无限的马仕涂校长。
马仕涂校长的贪财和好色,曾晴是早有耳闻的。但为了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为了能调到马仕涂的学校，曾晴决定主动出击。曾晴知道马仕涂的能量,只要马仕涂答应要的人，教育局往往是网开一面，因此搞定了马仕除，就等于把自己的工作调动搞定了。而且曾晴自信，自已二十出头,正风姿绰约、充满诱惑的少妇之身，一定会让年近四十岁的好色之徒马仕涂眼睛放光,馋涎欲滴。
曾晴经过精心化妆，参加了晚上接待各中学校长的酒会。在给校长们敬酒时,曾晴极尽风骚之能，好色和不好色的校长都对曾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酒敬到马仕涂校长时，曾晴已是两颊绯红如彩云，眼中秋波泛滥成灾。马仕涂果然是两眼大放异彩，把酒杯舔得干干净净。接着是跳舞，许多校长都邀请曾晴老师跳舞，曾晴故意回绝，到马仕涂校长时，曾晴答应了。缠绵的音乐，暖昧的灯光，催醒了马仕涂校长隐藏的色心，他慢慢试着把曾晴抱得紧一点，再抱紧一点。这是马仕涂校长在发信号，如果曾晴老师不反抗就表明曾晴老师不反对,就是猎艳成功的第一步，结果曾晴老师不但不反抗,还主动迎合了马仕涂的搂抱，而且还让自己高耸的乳房去蹭马仕除校长的身体。猎艳经验极为丰富的马仕涂校长内心开始翻江倒海了，他暗自祝贺:“眼前这个多情风骚的少妇被搞定了!”酒助色胆,马仕涂胯下的东西不知不觉硬梆梆的挺了起来，马仕涂校长要进一步证实自己对自己的祝贺，于是把硬梆梆的东西顶在曾睛老师的大腿上，曾晴老师居然还在这硬东西上狠狠掐了一把,于是马仕徐校长还有些
犹豫的心就完完全全地踏实了。
过了半年,曾晴老师从乡镇中学调进县完全中学。曾晴老师调到县完全中学，并没有引起其他老师的注意。原因之一是县完全中学的老师调进调出太频繁，像赶集一样来来去去，二是县完全中学是一所“家属式学校”，是县里的政
要们安排夫人、侄女和亲戚的好去处，因此美女教师如云。曾晴老师在乡镇中学算得上是一只“白天鹅”（也可能是迅哥儿讲的“物以稀为贵”吧!),但在美眉云集的县完全中学，只能屈居于“丑小鸭”的位置了。
但曾晴老师毕竟是曾晴老师，调到一年后她就成了学校的热门人物，因为曾晴老师被评为本年度全国师德标兵。一个全校教师都不熟悉的身影和很陌生的名字，一下子就获得如此殊荣，确实让许多人惊得喘不过气来。在县完全中学贡献了三十多年的丁山科长当时感叹:“世事真他妈的无常啊!”
五
新学期的第一天早上，县完全中学搞了一次盛大的开学典礼。身为全国师德标兵和县完全中学学生科科长的曾晴老师，已不再是刚调来时默无声息的丑小鸭，而是成了最抢全校师生眼球的人物。
开学典礼在露天球场举行。
参加开学典礼的全校师生都感到这次典礼的独特:
一是球场周围插了几幅大标语：
“欢迎领导莅临我校指导工作!”
“我是XX中学中的一员，xx中学是我的家!”
二是主席台上放了一大串红牌子，上面工整地放着很多座签。
三是有近十名学生肩上戴着“执勤"字样的红套子四处穿梭，捡地上的纸屑,看见抽烟的老师，就走到“烟枪”老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象背一句台词似的说:“公众场合,请老师把烟灭掉!谢谢!”
四是新任学生科科长曾晴老师亲自给在主席台上就座者倒茶。在给上级领导倒茶时，先深深地向领导鞠一个躬，然后说一声“领导辛苦了!”领导就对曾晴老师露出领导般的微笑。
接下来是曾晴老师以主持人的身份宣布:“县完全中学xx年度秋季开学典礼开始!”
曾晴老师现在也是全校师生的领导了，所以她用的也是许多领导在许多会议上常用的“地方普通话”，曾睛老师在宣布这句话的时候，不知是心情激动,还是调起得过高，给人们的感觉是在声嘶力竭地喊一句冲锋的口号。
接下来当然是全体起立，升国旗奏国歌。
国旗冉冉升起，全校师生看见离旗杆最近的曾晴老师肃立在国旗下，眼光虔诚地凝视着国旗冉冉升起......
升旗仪式结束了，曾晴老师说:“请全体坐下!”
主席台上的领导坐下了，学生和老师本来一直是站着的，就无法起立也无法坐下。有几个思想出了差的学生听到“坐下”两个字，条件反射地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全场一阵轰堂大笑。这时候，一个可爱的小同学走到国旗下，代表全体学生宣暂:“我宣誓，在新的学年，我一定勤奋学习，不迟到，不早退，不旷课，认真完成作业，遵守纪律，礼貌待人，做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为父母争光，为学校争光!”小同学宣暂完毕，曾晴老师走到小同学宣誓的位置，向主席台深深鞠躬，然后曾晴老师就说话了。曾晴老师象读一篇抒情作文一样:“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们，同学们，请允许我代表县完全中学的老师们宣: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我自豪!作为县完全中学的一份子，我骄傲!我要把我的青春和热血，洒在教育这块沸腾的热土上！我可以疏忽我的家庭，我可以忘记我的子女,但是,面对完全中学的每一位学生,我会无私献出我的关爱......老师们，为了我们学校走向美好，迈向辉煌,让我们的共同努力吧!”曾晴老师演讲到最后，把左手按着激情澎湃的胸口，右手高高举起作冲锋状，象是在呼唤麻木沉睡的老师们。
曾晴老师宣完誓，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学生和老师被炙烤出一身臭汗,主席台上的个别领导也露出了一丝躁动不安。坐在主席台上的马仕涂校长把指头捅进了鼻孔,对着话筒咳嗽了一声，会场就安静了一点。马仕涂先用鼓掌的方式请教育局牛副局长作重要讲话，牛副局长的话可能因为重要，讲了十多页稿纸，大概用了一个小时。牛副局长一共讲了十几个大点，每个大点下面又讲了十几个小点,牛副局长讲完的时候，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接下来是县卫生局领导、县疾控中心主任、县消防大队队长等领导作了重要讲话，然后是学校马仕涂校长、教务处主任、学生科科长、办公室主任、财务科科长、保卫科科长、学校团委书记相继讲了话，最后是马仕涂校长对今天的开学典礼各项内容一一进行了回顾和总结,马仕除校长的总结一是强调了各位领导的话很重要而且讲得深刻，二是大大赞扬了曾晴科长很有创意地策划了这次开学典礼。马仕涂校长的回顾和总结，大概进行了近半个小时,也许是马仕除校长就要总结完的时候，下面突然乱了起来,原来是一位小同学中了暑，昏倒在地人事不省......后来，马仕涂校长不得不站在话筒前声嘶力竭地宣布:“散会!"于是全场欢声雷动!小同学们一个个雀跃着冲出会场。
六
曾晴老师慢慢觉察到同事们在谈论她和马仕涂的事。从眼神、举止、态度，同事们以往不是这样的，曾晴作为女人的第六感观捕捉到了异样的信息。
曾晴反复检点自己在大庭广众时的行为。她和马仕涂在公众场合完全表现的是同事之间的关系，只是由于工作原因两人免不了要有一些正常的接触，可能要比别人频繁一些，这一点应该不会引出人们的怀疑。她和马仕涂在床上的那点事，她相信只有她和马仕除以及那张受气的床知道，天都不一定晓得。和马仕涂在省城逍遥的那几次，也是老马先走了一两天，自己才神不知鬼不觉的赶去，偌大个省城，鬼都不认识一个，当然也不可能被人知晓......
但曾晴越来越感觉她与周围的人产生疏远和隔离。她越来越感觉到了一种可悲可解甚至可怕的孤立和孤独。
课间十分钟，几个教师在办公室或校园某处闲聊.投机而融治,看见曾晴走过去，大家立刻收敛了笑容,闭上了侃侃而谈的嘴巴......
以前和自己很默契的同事,现在也是闲烁其辞,眼光中也是一股陌生的冷气......
还有一次，马仕涂的老婆找不到老马,居然跑到曾晴的办公室问曾晴是否知道老马的去向......
和马仕除勾搭成奸，曾晴曾经是后悔过的。那次“联谊会”上，曾睛的主动出击一半是为了向老公赵六六复仇，一半是想调动工作。后来是复仇成功了，调动也成功了，内心却产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悔意。曾晴是第一次和马仕涂干那种事时就产生悔意的，那一次马仕涂酣畅淋漓地在曾晴身上发泄过后，赤身裸体象一滩烂泥躺在曾晴旁边，肚腹皱巴巴鼓起，象个漏气的独尿包，张着大嘴、打着雷鸣般的呼噜，惹祸的尘根象被霜打的焉茄子局促耷拉在两腿之间，曾晴真实地看到了这个表面无限风光的男人丑陋恶心的一面，心中突然生起一股莫名的怒气，啪啪啪地向这个一脸蠢相的男
人打了几记响亮的耳光。马仕涂从美梦中惊醒,看着一怒容气的曾晴，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马仕涂毕竟是马仕除，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调整好表情和神态，一种雄性向雌性求欢时的神态。曾晴说:“下半年就把我调到你们学校，要不，我让你身败名裂!”
马仕涂涎了脸说:“我巴不得明天就把你调去，当作一块自留地，想啥时耕种就啥时耕种!”说着说着又爬了上去。
调到县完全中学后，曾晴一度想摆脱马仕涂,但“武功高手”马仕除功力深厚，他还没有啃够这颗嫩白菜之前，自己不想停嘴，谁也别想叫他停嘴。
马仕涂作为一校之长，虽不能置人死地，但让几个小教师的命运或沉或浮，还是游刃有余的。比如，他笑咪咪地就把丁山横挑马下，让丁山还没来得及防备便陈尸沙场;有些老师嘴巴不检点，说了让马仕涂校长不顺耳的话，哪怕这些话是实话、真话，马仕涂也会给你不知不觉地套上一双小鞋，让你脚痛头也痛，所以马仕涂校长的法则是“顺吾者生、逆吾者死”，马仕涂校长那把威力无比的“洋钉锤”，敲掉了
所有“钉子”，现在，在马仕除校长的阵营里，没有了“忠谏之士”，而那些吹唢呐的、抬轿子的、弹琴的摇尾气怜者，成了他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马仕涂曾无数次对曾晴保证，说只要曾晴听话，会得到很多很多好处。马仕涂当然是在急于想干那种事但又得不到配合时作出的保证。以马仕涂的丰富阅历，他很清楚他与曾晴的关系是靠什么来维持的，他知道曾晴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而看上的是他是个校长，就像一个人想从一个粪坑中捞到自己想要的金条，就不会嫌弃搅屎棍的肮脏,曾晴呢?欲望也不仅仅是从乡下调进城里，一个欲望的实现，反而刺激了她新的欲望的产生。有一次，马仕涂正在曾晴身上埋头苦干的时候，曾晴在关键时刻向马仕涂提出了要求，正在冲锋陷阵的马仕涂似乎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为了自己的欲望，所以也就随口答应了曾睛的欲望，所以曾晴老师顺利地当上了全国师德标兵，不久又在马仕涂的策划下顺利当上县完全中学学生科科长。
七
这一年的十一黄金周，马仕涂象许家有钱有闲阶层一样，到中国北方的儿个大城市出游了一回，但马仕涂携带的不是老婆儿女，带的是曾晴。
整整一周，马仕涂的手机都关了，老婆找不到他，在家里又烦又恼，她的脑子乱得很，这个年近半百的女人狂躁得象一个失恋的小女子，又是砸东西又是到处打电话。老公的电话打不通，曾晴的电话也打不通，她就跑到镇上去找赵六六。她在酒吧找到了赵六六，赵六六醉醺醺的正和几个吧女打牌。看到赵六六和吧女的样子，马上在脑子里浮现出马仕涂和曾晴混在一起的样子。她失控了，一下就掀翻了牌桌。赵六六和几个吧女被搞得一头雾水，赵六六看着这个发疯的陌生女人:“你发什么P疯?”马仕涂老婆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她指着歪歪倒倒的赵六六鼻子：“你还算什么男人?自己的老婆都被别的男人日了，还在这里喝酒打牌!”赵六六啪地给了马仕涂老婆一记耳光，他说你这老母狗发P疯发昏了，我的老婆们就在这里，哪个男人的鸡巴那样长，敢日到这里?”马仕涂的老婆半边脸肿了起来，她把一口血水吐向赵六六,歪着脸怒吼:“你老婆曾晴被县完全中学的校长马仕涂日了，你个乌龟王八蛋!”赵六六突然酒气冲天地狂笑起来:“哟!你说的是那辆公共气车，她早就不是我老婆了，谁想上谁上吧!只要那些男人不怕自己的鸡巴中毒!”马仕涂老婆披头散发地冲出了酒吧!
十月八日早晨八点，马仕涂老婆冲进县教育局局长办公室，她依然气歪了脸,她说:“局长大人，你睁着眼睛提拔了一个淫人妻女的人当了校长，你要负责!”局长也许正在考虑国家大事，被马仕涂老婆的突然袭击搞懵了，但局长毕竟是局长，他马上就镇定下来，他是认识马仕徐老婆的，他叫马仕涂老婆有话慢慢讲。待马仕涂老婆怒气消了一些，把屁股坐进了沙发，又端上了一杯水，局长才很领导地问:“是
不是老马惹你生气了?”马仕涂老婆的眼泪鼻涕又真诚地流了出来，她用企求的眼光看着局长大人，她要求领导管管他们提拔的校长,不要为了搞一只破鞋连家连老婆都不管了，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校长，怎么配为人师表......马仕涂老婆如泣如诉，哽咽得倒不出胸中的苦水。局长大人说:“马夫人您冷静冷静，我们马上通过组织调在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马仕涂老婆又跑到县完全中学。
马仕涂的办公室是关着的。她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没有找到马仕除，却找到了曾睛。曾睛正在上课，她一看见曾晴就按捺不住了，她冲进教室又冲上讲台，一把抓住曾晴的头发，一边大骂着骚母狗一边又抓又打。面对突然袭击，曾晴仿佛早有准备似的，面对惊呆的学生，她还能够保住师者的尊严，她故作镇定地说:“有什么事到办公室说，这是教室，影响不好！”曾睛的力量足以征服马仕涂老婆的暴力，她把马仕涂老婆扯出教室又扯到自己的办公室，咣当一声把门关了，办公室里就传出了声嘶力竭的哭骂和衣服撕裂的声音......
马仕涂老婆提出要和马仕涂离婚。马仕涂说，离吧!我什么都可以怕，就是不怕和你离婚。马仕涂老婆被马仕涂的毫不在乎激怒了。她的眼泪鼻涕又出来了，脸又被气歪了，她不敢去砸马仕除，但她敢砸杯子敢砸苹果。她把杯子苹果砸得满地都是，她边砸边骂狗日的马仕涂去死吧去死吧!马仕涂依然无动于衷，还听起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轻音乐。马仕涂太了解他的老婆了，从身体的结构、内心的喜怒哀乐，马仕涂都象把握自己一样地把握着她，他知道暴风雨来了之后天就会放晴的。果然，老婆骂够了哭累了就如一滩泥躺进沙发呜呜咽咽地哭，肩膀一耸一耸的，象一个委屈的小孩。小孩。待老婆彻底平静之后，马仕涂就使起了“柔软”战术，他说，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和我离婚有什么好处呢?离了婚，我还是校长，你就成了一个被人抛弃的老婆子......马仕涂老婆是一个没有读个几年书的女人,多年来一直在马仕涂当政的学校搞点后勤混点工资，一直混到前两年“早退”，所以，马仕涂很知道老婆的斤两，所以马仕涂很快就制服了老婆、老婆安静了。
但马仕涂搞破鞋的事在全县教育界传得沸沸扬扬。
传说上面曾有人把马仕涂叫去“教育”，或者“批评”过，还有人说马仕涂和曾睛这下完了，他们说让一个嫖客和一个婊子掌管一个学校的命运，上面说什么也不会干的，上面的人一定会“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第二年春季开学，牛局长又来参加学校的教师大会。
他说，我今天到贵校，是代表上级组织向贵校教师传达一个文件，根据学校发展需要:决定任命曾晴科长为县完全中学常务副校长......
全校教师惊呆了，嘴巴张得像可以开进一列火车的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