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润秋

儿时懵懂，不懂观叶赏花，不过却有一棵苍郁的桂花树，一直生长在我的记忆深处，每年仲秋时节，清幽的桂香总会静静氤氲。小时候，母亲单位的家属区是座老宅院，宽敞的天井中央，长着一棵高大遒劲的老桂树，树干粗如水桶，粗糙的树皮皴裂斑驳，树冠铺展好似巨伞，枝叶密不透风，树身高出了院中三层木楼的屋顶一大截。等到老桂树墨绿的枝叶间，缕缕不绝地飘荡出香气时，我就知道，八月十五就要到来了。于是，充满期盼的心，对仿佛从天上飘来的桂花香喜爱有加，觉得这浸透了整个大院的花香，就快要给我带来解馋的果饼了。

后来渐渐知晓，农历八月，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因而亦称桂月。自古以来，人们视桂树为树中嘉木，成书于战国末期的《吕氏春秋》就赞誉“物之美者，招摇之桂”，意为招摇山的桂树是最美好的东西。传统习俗中，人们还以桂为贵，因此很多人家都喜欢栽植桂树。古往今来，桂花一直是文人墨客赋诗作画的所爱，南宋女词人李清照曾这样吟咏桂花的美好绝色：“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看到桂花盛放之时，满树满枝，一片金黄，宋代大理学家朱熹也兴致勃发地写下“叶密千层绿，花开万点黄”的诗句。

宁静的秋天，最让人陶醉的，应当莫过于桂树细密金黄的花朵和四溢绵延的花香。桂花含苞时，像一粒粒粟米，藏在如云的碧叶之间，被秋风吹绽后，花瓣色泽金黄，密密麻麻缀满枝头，成簇的花朵与碧绿的叶子相映成趣，在风中摇曳生姿。或许会有人觉得，桂花的美中不足是花瓣有些细碎，盛开时也隐藏在繁茂的枝叶间。但在我看来，桂花恰好是以柔润纯净的姿色悦人眼目，并用清雅绝尘、馥郁远溢的香气迷醉心魂。清代余姚人氏高士奇在其著作《北墅抱翁录》中，认为“凡花之香者，或清或浓，不能两兼，惟桂花清可涤尘，浓可透远，一丛开花，临墙别院，莫不闻之。”正因为桂香如此绝妙，故而每当走到金粟满枝的桂树之下，我总忍不住放慢脚步，贪婪地深呼吸弥漫在空气里的或浓或淡的桂花香气，敞开肺腑心扉任由绵长的桂香充盈回萦其间。

 特别是那些个月色似水的秋夜，皎洁的月光飘浮在身影朦胧的桂树上，淡淡的寂寥之中，悠远的桂香在徐徐秋风里飘飘忽忽，空灵的心间不禁荡漾起层层涟漪，微微起伏的微澜把人摇晃得心醉神迷，肉身轻盈得仿佛就要御风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