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外 三首

雪中梅

撂下笔。等着北风一次次肆虐

等着冷冽的天气中

有一个结果。大雪纷飞的十二月

一场轰隆隆的花事中

有一滴雪

是的。你画的这一副画中，有大雪

有红泥小火炉，有一张古琴

清冷的月色，也有一个人影在白雪中出没

寺外的枯枝伸出手掌

每一次抚摸，就是一次

泣血

给你的回信，从一场大雪中蔓延

蔓延到整个春天

蔓延到，整个哨所

也蔓延到，一张白纸上

梅花吐蕊，大雪

埋断沟壑

铅笔刀

从一棵树开始，到削平一座山

用了几千年。此时我攥着这小小的笔尖

打磨一下，它的柔韧度

消磨一下时间

白雪纷飞的那个雪天，有一个少年

在雪地来回画圈，有时候也引来麻雀

白狐，也引来一些老狼

它们嘶叫，悲鸣

喊一些同伴

我还会画一树梅花，开在春天

是的。我还会滴一滴血

让红色，更加潋滟

更加灿烂

慈悲

念完九十九遍大悲咒之后，我取下骨骼

颈上的枷锁，也取下脚环的镣铐

取下搁置在半路的风声月明，取下十里长坡

我要一步三叩首，跪拜着前行

我要赎回我的罪恶

诚然。我这带着邪恶灵魂的身体，不敢去净土

也不敢留在沟壑，那就附在一只猫身上

让它去丛林中，自生自灭。或者就化为一把烈火

焚烧成灰，最好什么都不剩下

免得污染这个世界

我还有一滴骨血。他一定会替我好好活着

我要带走所有灾难

只留给他

幸福，甜蜜，快快乐乐

月牙

在窗外喊我，在屋檐下喊我

在荒草地里喊我

在山坡喊我，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喊我

每喊我一次，就把影子拉出来

就把隐身术一次次

灭绝

偶尔也在桂花树下，一次次喊我

我不敢应声

我生怕，吴刚，嫦娥

正在讨论风月

或者，他们准备下凡

怕惊醒，这对冤孽

更多时候，它都是清冷孤绝

它骄傲的样子

像是，不食人间烟火

嗯。它往风中撒了一把白色的雪

它想点燃，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