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杜秀香的头像

杜秀香

网站用户

文学评论
202309/15
分享

一个好人

电影《八角笼中》看完,不胜唏嘘,做人难,做好人更难。

美国十大杰出总统托马斯·杰斐逊在《美国独立宣言》中用文字告诉人们:“我们认为以下真理不证自明: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一些不可转让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可现实却告诉我们,人生来就不平等。有人生在罗马,有人终其一生走不到罗马。

四川大泷山里那群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孩子是不知道“罗马”的人,他们如同自己脚底下天天踩着的沙砾,未经雕琢,未经打磨,粗糙、坚硬而又低贱。他们衣衫褴褛,形如乞丐,如野草般野蛮生长;他们整日游荡在山里,凭着要生存的本能设置路障,拦路抢劫;他们懵懂的眼神满不在乎,动手打人,下手狠辣,不知轻重;他们对着被自己打晕的人笑得没心没肺,没有一点不安;他们不懂得这是犯法,不懂得最终要付出代价。如果,他们不曾遇到向腾辉,也许,他们一生都不会知道大山之外还有不同的世界和不一样的生活;也许,他们最终的结局不外乎两个,打死别人或被人打死,又或者在监狱的高墙里度过一生。

向腾辉,是个好人,是个骨子里都藏着善良的好人。他戴着银链子,穿着皮夹克,抽着粗雪茄,举止粗俗,品味低劣,看起来饱经沧桑、略带油腻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柔软的心。他被劫被打,被孩子们出卖丢掉两车沙子,他气势汹汹带着马虎和苏木找家长索赔,却在看到苏木姐姐的困窘时慌乱地扔下几张钞票离去。他开着近乎倒闭的砂石厂却没有一般商人精于算计的秉性。看着面前野草一样的孩子,他不忍心他们在歧路上越走越远,他求生,也为孩子们求生。他狠下心训练他们,说着最绝情的话,却干着最感动的事,带他们泡脚,给他们买新鞋。他教授他们格斗的技艺,让他们参加演出,参加比赛,他希望当年自己没有拿到的格斗冠军,孩子们能拿到。凭心而论,如果没有这群可怜的“坏孩子”出现,向腾辉也许会躲在现实的混沌里就此过完这一生,从前的梦想,曾经的荣耀,被人陷害的伤痛,母亲疯掉的痛苦,都只是偶尔泛在心头的涟漪。看起来,他是指引孩子们未来前行的灯塔,又是教会孩子们人心向善的导师,更是改变孩子们一生命运轨迹的恩人,可孩子们又何尝不是令他对未来、对梦想重新燃起热情和希望的火种呢。他与孩子们分明是相互奔赴,互相救赎的。

为了给孩子们寻求出路,为了孩子们能上学,他开着破车,啃着面包,四处奔波,到处筹钱,处处求人,处处碰壁。他不修边幅的粗俗和言语间的粗鄙,都看似与装潢高雅、现代文明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却令那些坐在办公室里衣冠楚楚,动辄满嘴规矩道义的人处处透着自私、冷漠和贪婪,还有那刻在骨子里的精致的利己主义和近乎与生俱来的虚伪。

就在向腾辉努力为孩子们寻求一条光明的“罗马”之路,憧憬着拿格斗冠军的时候,一场猝不及防的舆论风暴袭来。往日的表演视频被爆出,那些被冠以“残忍、血腥”字眼的画面,刺激了不明真相的人们。“诱拐孤儿”“打黑拳牟利”……一时之间,向腾辉成为媒体和公众口诛笔伐的“骗子”。漫天的指责和辱骂,漫天的道德和正义,仿佛人人都是上帝,好像人人都站在了道德制高点,有权批判别人,批判这个世界。

熟悉吗?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电影《狩猎》里有一句话:“枪响了,你看见是谁开的枪吗?我看不清,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他在阳光下。”枪,就是诋毁谩骂的话语,而开枪的人不止一个,那些局外人、旁观者纷纷向他开了枪。同样,小说《三体》里,罗辑作为拯救了整个地球和人类的面壁者、执剑人,从被奉为英雄到被以“世界灭绝罪”拘押,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刘慈欣用波澜不惊的笔调写尽了人性的故事。是啊,从不付出的人,却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迫于舆论的攻击和现实的无奈,向腾辉最终把孩子们送到了另一家格斗俱乐部。他以为自己为他们寻到了光明的前途和未来,殊不知,那一纸合同将所有人打回了原型。已经走出大泷山的孩子们又回到了大泷山,重操旧业,拦路抢劫。面对向腾辉的愤怒,马虎一脸绝望,他流着泪说:“石头,最后都要沉下去。”向腾辉忘了,底层人使尽全力往上爬的挣扎,远远抵不过生活和社会向下拉的力量。马虎因抢劫罪被送进监狱,他向媒体控告:向腾辉是个骗子。

至此,影片将人性的丑陋、虚伪、落井下石等等,展露的淋漓尽致。《八角笼中》的八角笼富含深意,它不仅是一种现实存在的空间,更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向腾辉和那群孩子走不出的现实困境。这个笼子无处不在,限制着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感到束缚和压抑。电影向我们展现和传达的也正是在这样的束缚中,让我们看到向腾辉和那群孩子,如何对抗命运,对抗现实,如何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价值。

为众人抱火的,不可使他冻毙于风雪;为世界开辟道路的,不可使他困顿于荆棘。好在,电影给了我们一个光明的结局,让我们在这暗黑的人间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芒。否则,这样的人间,这样的苦难,该如何走下去?拿什么走下去?

人生,最怕的不是绝望,而是在绝望中看不到一丝希望。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