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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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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2021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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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我今年过年不回家

          汪海

  继2020年14亿各族人民力战新型冠状病毒之后,今年春节前,疫情防控工作仍然在弓绷紧,箭上弦。

  为严防“疫情“蔓延,确保“企业不停产,项目不停工”,就是在“疫情”防控期间,也要把生产抓起来,把经济搞上去。

  今年1月22日,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州委州政府召开“一防两不停”工作动员大会,将“防风险”和“企业不停产、项目不停工”工作作为全州第一季度工作的重中之重来抓。

  于是,全州2800多家大小企业和1200多个项目在做好“疫情”防控的同时,企业车间不停产,项目工地不停工。

  在盘江之上,无论是家住州外,还是家住全州各县市区的26000多名企业和项目管理人员、工人兄弟,齐心协力奋战在车间和工地第一线,他们齐声向远在家乡的母亲呼喊——妈妈,今年过年,我不回家!

                   ——题记。

              一

  2月11日,星期四,大年三十,中国传统的新春佳节。

  盘江之上,金州大地,人们吃过阖家团圆的年夜饭之后,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首府的兴义市区,暂时恢复了人们吃年夜饭时燃放烟花爆竹后的宁静。

  在桔山片区的一些街道上,还有零星的车辆在奔跑。邻家的小孩,时不时的,让人猝不及防地点然一支烟花在空中燃烧。

  在新建的“印象兴义”小区街道对面,一家小百货店的门还开着,吃了年夜饭的老板娘,这时打开电视机,正准备一边收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售卖店内的百货商品。

  王琦坐在他租赁的屋子里,时而燃上一支香烟,时而打开电脑,时而又看看手机。

  突然,王琦想到了什么,他起身,穿鞋,穿上外衣,把手机揣在左边的裤兜里,拉开房门,忽然又想起没有戴口罩,又转身在特定的口罩盒里拿了一个口罩戴上,出门,关门,检查确定房门关好后就急匆匆的往外走。

  王琦出得门来,由于气温有些低,他一哈气,有雾就从口罩的上方弥漫出来,朦胧了他的眼镜。

  王琦的眼睛一时模糊起来,前方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他取下眼镜,用随身携带的擦镜布拭了拭又戴上。可是他又没有走上几步,眼镜的镜片又被他哈出来的气体模糊了。

  戴眼镜戴口罩,雾气模糊镜片,这是每一个戴眼镜的人的苦恼。但是不戴口罩又不行,“疫情”防控,保护自己,又保护别人,戴口罩是必须要做到的。

  戴眼镜戴口罩产生雾气,这是戴口罩的方法不正确造成的。王琦又重新取下口罩和眼镜。他借着夜色中的灯光,先是把口罩从中间对折的折了,然后将绳子套在两旁的耳朵上,再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将口罩上方的细铁线捏了捏,从鼻梁往两边将口罩压实,不让雾气从口罩的上方池漏出来。

  王琦戴好口罩,又将眼镜戴上。他双手正了正眼镜,将眼镜的下端镜框抬起,压住口罩的上端。这样好些了,他呼吸的时候,已经没有雾气从口罩里泄漏出来,眼前一片清晰。

  王琦在他们施工的工地上走着,他在仔细的察看工地每一处的安全设施情况。过年了,他担心工地附近的那些淘气的孩子翻围墙进来玩耍,造成安全隐患。

  还好,他们工地的安保措施是到位的,一是为了安全,二是防偷盗,更重要的是防控新型冠状病毒。

  虽然今天是大年三十,工地上的那些保安大哥仍然坚守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

  王琦在的这个工地很大,在桔山的滴水这个位置,称为“兴义市翡翠台房地产项目”。

  整个项目规划用地面积2.01万平方米,占地面积0.75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9.39万平方米,设计居住444户。

  在项目施工中,他们建设公司为积极贯彻落实黔西南州委州政府、兴义市委市政府关于“一防两不停”会议精神,贵州富康实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黎斌亲自安排部署,召开项目建设动员大会,要求集团管理人员、党员同志带头作好表率。

  项目在组织各经营生产部门作好防风险工作的同时,确保集团在建项目春节期间不停工、不停产,公司各板块春季期间稳岗率达到70%以上,严格按照规划施工,按计划保质保量推进项目的建设,争取项目早日竣工投用。

  这个项目自启动建设以来,各项工作有序推进,到过年前夕,项目1、2、3、6号楼主体结构已完成至23层,砌体工程完成至17层,4、5号楼已完成封顶。就在近几天,项目已提前进入抢工状态。

  王琦在工地上巡走了一圈,工地外的人家有人在放鞭炮和烟花。“啪啪啪”的一阵后,几个声音很大的鞭炮便陆续的炸响,“嘣——嘣——嘣——”,每一次炸响,他都不禁身子颤抖一下,不是声音很大吓到了他,而是那每一次炸响,都让他猝不及防。

  按说王琦这个年龄,他不应该在工地上。他是1999年出生的,满打满算,也才21岁。

  21岁,在很多人的眼里,还是个孩子。只是王琦读书读得早一些,6岁上小学一年级,然后到大学毕业,2019年,他才20岁。

  王琦毕业后,就从老家重庆的万州来到了兴义,一头扎进了这个叫做“翡翠台”的建筑工地。

 在“翡翠台”建筑工地,还有6、70人跟王琦一样从重庆万州过来的工人。

  对于王琦来说,朱后兵、黄国平夫妇给他的印象最深。还有牟新国等,他们都是分别来自重庆的万州和云阳。

  王琦在工地上巡走着,他看到有很多工友还在上工,朱后兵夫妇也在,牟新国也在。

  “叔叔孃孃,新年好!”

  王琦看到朱后兵夫妇和大家在一起忙碌,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小王琦,过年了,你不回家陪妈妈过年吗?”朱后兵见王琦过来,也和王琦打招呼。

  提起妈妈,王琦的鼻子有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禁不住就要流下来。

  “叔叔,你们都在工地忙,我也是回不去的。”

  “是啊。我们只有抓紧忙,把这些房子建完了,早些回去。”朱后兵一边用砖刀砌墙面,一边和王琦答话。

             二

  “妈妈,我想你!”

  王琦从工地上回到他租住的房子里,时针已指向了深夜十二点,对面超市里的老板娘还没有关门,她家电视里播放的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在播放跨年节目,晚会主持人和现场的观众正在一起数跨年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鼠去牛年来,兴义城区的街道上,各小区住户的人家,霎时鞭炮齐鸣,烟花璀璨。

  此时此刻,王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用手机拨通妈妈的微信视频电话,第一声就喊——妈妈,我想你!

  “琦儿。”

  “哎。妈。”

  “妈,我想你!”

  通过手机的屏幕,王琦看着远隔千里之外的妈妈,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在那一瞬间,他的感情就像决堤的洪水,喷薄而出,他喊:

  “妈妈,我想你!我想回来和你、和爸爸一起过年!”

  “琦儿,嫑哭,我和你爸爸都想你!”

  在手机的屏幕上,王琦的妈妈张晓红在重庆万州甘宁镇的老家,早已是泪流满面。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王琦2019年大学毕业后,就放弃在重庆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和舅舅张亚遇一起,来到黔、滇、桂三省区结合部的贵州省兴义市打拼。

  今年春节前,王琦跟其他工地上的许多工友一样,早早就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巴望等到放假,好回家去和爸爸妈妈、亲戚朋友一起,团团圆圆地过新年。

  让他想不到是,今年“新冠病毒疫情”形势依然严峻,再加上项目建设工期紧,当地党委政府提出“一防两不停”的工作目标,全州所有企业、施工项目不停工,不停产,王琦就只好退掉购买的车票,留在黔西南,留在工地,抢时间,抓进度,抓项目建设。

  在这段时间,黔西南州委、州政府的号召一发出,全州各县市区就积极响应,各企业的车间,项目的工地,农特产品生产的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场面。

  像这样的场景,王琦是从小到大都没有看到过的。他被身边的情景所吸引。他钦佩的是这些工人们忘我工作的精神,他振撼的是这里的发展速度。今天一幢楼,明天一条城市大道,就在他的眼前,让人惊讶地建了起来。

  王琦所工作的地方是桔山片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很多个在建项目。往丰都方向走,在民航四小对面,还有“花月半岛”项目和“兴义文化艺术旅游城”建设项目。

  那天是年三十下午三点,他们的甲方公司富康集团,和他们的建筑公司一起,在兴义为他们一线工人摆年夜饭。

  这一顿年夜饭,3000多人的大场面,有来自四川的,河南的,福建的,重庆的,浙江的,广西的,还有贵州本地的,大家聚集一堂,说着不同地方口音的方言,像一家人一样,喝红酒,吃年夜饭,共祝新年快乐,幸福安康!

  年夜饭吃的时间不长,但是气氛十分热烈。有人在祝酒,有人在说新年贺词。大家吃着,喝着。突然有人唱起了他们自编的歌:

  “妈妈呀,妈妈

  我们今年过年不回家

  我们在这里建设大道

  我们在这里建设大厦

  我们在这里栽树,我们也在这里种花

  “妈妈呀,妈妈

   我们何尝不想家

   我们何尝不想妈

   只是妈妈呀,妈妈

   我们今年不回家

   我们要把兴义建设好

   这里也是我们的家”

   ……

  年三十的年夜饭,也就吃了一个多小时,吃罢年夜饭,大家又火速奔向自己施工的工地,投入到紧张的施工中。

  朱后兵的妻子黄国平原来是在工地的食堂做饭,因为年三十,大家都统一在酒店里吃了,这天下午她不用做饭。

  她和丈夫朱后兵与大家一起,吃了年夜饭后,就火速地往朱后兵的工地上赶。

  来到工地,朱后兵砌墙,黄国平就为朱后兵递砖,送砂浆。

  黄国平说,这大过年的,我的老公在工地上忙,我也不能闲着,我要陪着他。

  黄国平说,她嫁给朱后兵这几十年来,他们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她说,况且,这里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嘛。这里的房屋建设,也会早一天完工……

              三

  朱后兵、黄国平夫妇与王琦一样,都是重庆人,不同的是王琦来自万州,朱后兵、黄国平夫妇来自云阳的人和。

  朱后兵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因为家中土地少,家庭条件不好,家中比较贫困,再加上他十二、三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书读得少,十四岁时就背井离乡,到湖北的宜昌、武汉、仙桃等地的建筑工地打工。

  因为年纪小,建筑工地干的又是脏活累活,他吃的苦,要比别人多得多。

  朱后兵在湖北打工的那些年,建筑设施都比较落后,不像现在的建筑工地,基本上都是机械化和现代化设备。

  那时他刚到工地,什么技术活都不会,最初干起的,就是拌砂浆、抬水泥、向建筑楼层运送砖块。

  拌砂浆,他拌了一天,拌得腰都直不起来;扛水泥,100斤一包,他扛在肩上,就像千斤重担压在他身上一样。

  朱后兵从一楼扛上二楼,从二楼扛到三楼,再从三楼扛到四楼……有的人来回扛了两趟,他一趟都没有扛到。

 朱后兵年龄小,个子也小。他要扛一包100斤的水泥,先要用砖块垫一个齐腰那么高的平台,然后用双手使劲把水泥抱到平台上,再矮下身子去,将肩膀与搁置在砖块平台上的水泥平齐,再用双手费力地将水泥移动到肩膀上,最后发力,才能将100斤重的水泥包扛在肩膀上。

  朱后兵用砖块垫的平台不能高,也不能矮,只能与他的腰部平齐。高了,他从地上抱水泥,抱不到平台上;低了,他蹲下身子去扛水泥扛不起来。

  那是他第一天进入建筑工地,没有什么经验,他把搁置水泥的平台只垫至膝盖高矮,抱水泥上去的时候有一些轻松,但是当他扛的时候,怎么都扛不起来。

  朱后兵把水泥移到肩膀上,双脚十指扣地,用力往上站起。一是他年纪太小,力量不够,二是平台太低,他蹲得太低,站不起来,怎么用力都站不起来。

  100斤重的水泥包压在朱后兵的肩膀上,他头上和脸上的汗水直冒,他脸都红了,红一阵白一阵。腰杆痛,一种瘆人的胀痛。好不容易将水泥扛起来了,双脚却一直在打颤。

  那天朱后兵扛水泥,从一楼到三楼,途中他不敢放下休息,一放下,他就没有办法再一次将水泥扛到肩膀上。

  那一次,朱后兵扛了一天的水泥,睡了三天,骨头像散了架一样,浑身上下疼。

  朱后兵在湖北打工,一打,就是十几年。

  这期间,朱后兵经人介绍,认识了与他家一镇之隔的妻子黄国平。

  朱后兵与黄国平结婚后生下两个女儿。

  家里多两个女儿后,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了欢乐和喜悦,也让他们的担子更重了。

  靠朱后兵家那一个人还不到两分的贫瘠土地,是养不活不了一家四口人的。生下大的个女儿后,朱后兵和妻子黄国平又远赴湖北,做起了他们的老本行,在建筑工地打工。

  到第三年,朱后兵的妻子又怀上了第二个女儿。万般无奈,妻子黄国平一人回到重庆云阳自己的母亲家,在母亲的照护下,生下了第二个女儿。

  那时朱后兵在湖北,妻子在老家,就是生二的个女儿,朱后兵也没有回她们母女身边,陪伴他们母女。

  如今,他们的两个女儿都大学毕业,在重庆工作了,朱后兵一提起此事,就愧疚不已。

  “老婆,现在都跨年了,我们抓点紧,把这些灰浆砌完,也休息了。我们回到住的地方,也跟小妹打个视频电话,看哈妈妈,看她们过年过得好不好。”

  大年三十夜,在兴义翡翠台的房屋建筑工地,朱后兵一边用砖刀砌着墙面,一边对给他送砂浆的妻子黄国平说。

  “是嗦。这都过年了,不知道妈她们过年过得怎么样?”

  黄国平接过丈夫朱后兵的话,她一只手提着一桶从搅拌机那里提来的砂浆,虽然重,但她几乎是跑了起来。

  朱后兵他们说的妈妈,不是朱后兵的母亲,朱后兵的父亲和母亲都早已去世,他们说的妈妈,是黄国平的母亲,朱后兵的岳母。

  朱后兵的妻子黄国平家有四姐妹,两个姐姐,一个妹妹,黄国平在姐妹当中,排行第三。

  黄国平的父亲已是早年去世,是她的母亲一人将她们四姐妹拉扯大。

  朱后兵与黄国平结婚后生下了两个女儿。由于生活所迫,他们外出务工,两个孩子,都是外婆和姨妈、姨孃她们带大的。

  朱后兵的父母去世得早,对于岳母,他就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孝敬;他的岳母,也把他这个女婿当作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

  朱后兵对岳母好,逢年过节,他和妻子在外面最牵挂的,就是她,黄国平的妈妈。

  只是黄国平的妈妈年岁大了,是90多岁的老人了,一是她不会用手机,二是老人已经瘫痪了,她住在自家小女儿的家里,由小女儿一家照顾着。

  大年三十夜,兴义的上空,有烟花不停地燃放着,五光十色的,在夜晚灯光的映衬下,十分绚丽。

  十二点过钟,朱后兵砌墙用完了最后一桶水泥浆,就和妻子以及其他加班的工友们一起,从工地慢慢地往他们租住的房屋赶。

  一路上,他们有的说笑,有的唱歌,有的互祝新年快乐!

  过年了,朱后兵他们虽然身在异乡,不能回家,但是这里热烈的新年气氛,也使他们忘却了一天工作的疲惫,满是开心和快乐……

             四

  朱后兵夫妇和工友们在夜色里说说笑笑地走着,他们路过王琦租住的房屋,看见王琦的门还开着,王琦爬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睡着。

  朱后兵夫妇走上去,喊了一声王琦。王琦抬起头来,应了一声说:

 “朱叔叔,黄孃孃,你们下班了啊。”

  朱后兵和黄国平点了点头,王琦又对朱后兵夫妇说:“朱叔叔,黄孃孃,我想我妈妈和爸爸!”

  在朱后兵和黄国平的眼里,王琦还是个孩子。他20岁大学毕业,就来到这个工地。他是重庆一所大学的大学生,学的是建筑工程专业,有文化,戴一幅眼镜,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又懂礼貌。

  在工地,像王琦这样的大学生不多,他来到这里以后,一边协助搞设计,一边帮着管理工地。

  王琦在这里干了一年多了,和工地的工友们关系都比较好。

  朱后兵夫妇听王琦说想妈妈,就满是怜爱地对他说,“王琦,夜深了,别想了,早点睡觉,明天早上咱们都还得忙着呢……”

  朱后兵夫妇回到他们租住的房屋,他们来不及洗脸,也来不及洗脚。他们首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远在重庆云阳的黄国平的妹妹拨视频电话。

  “嘟——嘟——嘟——”

  视频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再打过去,还是没有人接。直到打到第三遍,那边才接听了,黄国平妹妹的身影一下就跳到了黄国平的手机视频上来。

  人到声音到。黄国平妹妹的话从云阳老家那边传了过来:“三姐,三姐夫,这都大晚上了,你们才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不打电话来了呢。”

  “四妹,我们刚从工地回住的地方呢。”黄国平在兴义这头对着手机屏幕说。

  “四妹,过年了,你们过得好不?妈呢?妈的身体还好吗?”朱后兵凑过脸过来,和黄国平一起,跟他们的四妹打电话,他一直都喊岳母喊妈。

  “妈呀,妈一直都在等你们的视频电话呢。你们再不打来,她都要去睡觉去了。”

  “四妹,你快拿电话给妈,我们要看看她。”

  黄国平的妹妹把手机拿到朱后兵的岳母面前,朱后兵的岳母接过电话,她的身影也就出现在了朱后兵他们夫妻二人的手机屏幕上。

 朱后兵的岳母虽然瘫痪在床,说不了话,但是她看到女儿女婿的身影出现手机的视频里,脸庞就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老人的身影出现在朱后兵他们夫妇手机的视频上,朱后兵夫妇又是流泪,又是笑,他们面对手机屏幕,看到远方的妈妈,双膝跪地,齐声喊道:

  “妈,我们给您拜年了,祝福您健康长寿啊!”

  手机屏幕上,朱后兵的岳母仍然不说话,她在云阳那头,用手在手机屏幕上抚摸着,她抚摸他们的脸,抚摸他们的头发,抚摸他们的鼻梁……

  大年三十夜,举家团圆时。但是在盘江岸上,在金州大地,为了“一防两不停”工作有序开展,全州上下,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外乡朋友,他们像王琦、朱后兵夫妇一样,把他乡当故乡,一直战斗在企业的车间、项目的工地,战斗在第一线。

  在黔西南义龙新区新桥镇十二份的贵州鹏昇(集团)纸业有限责任公司,造纸部部长邵鹏程却在跑上跑下忙个不停。

  2017年9月,公司根据贵州省提出的“工业强省”战略目标,推进建设年产25万吨高强瓦楞纸、35万吨箱板纸包装纸项目。

  贵州鹏昇(集团)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是黔西南州水资源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下属的全资子公司。

  公司总资产约20亿元,是一家集再生包装纸研发、生产、销售三位于一体的国有独资企业。

  目前来说,这家公司是西南贵州、重庆、四川、云南、广西五省区投资规模最大、生产量最大的造纸企业。

  2020年11月29日,公司投资建设的1号机25万吨瓦楞纸生产线建成投产;2021年1月26日,2号机35万吨箱板纸生产线建成投产,这标志着公司年产60万吨包装纸项目全面建成。

  在春节期间,为切实抓好“一防两不停”工作,公司专门制定了整体工作方案,700名职工春节不放假,过年不回家,全员上岗。

  他们在统筹抓好疫情防控的前提条件下,科学合理组织人员安排生产,成立了以公司董事长为组长“一防两不停”工作领导小组,细化措施责任到人,确保生产不停工,产量稳步增长。

  在实际工作中,他们细化疫情防控措施,严格请假报备程序。成立疫情防控常态化工作领导小组,专人专责抓好疫情防控工作,储备口罩、酒精、消毒液、体温枪、防护服等防疫物资。

  与此同时,公司要求所有职工佩戴口罩上岗,每天通过企业微信报备体温和行程;明确专人对门卫室、接待室、面试室、食堂、磅房、卫生间等重点区域,进行消毒,建立消毒工作台账。

  他们在门卫室设置体温监测点,对所有外来人员实行体温检测,并记录在册;严格执行立州出省请假报备制度。

  在工作中,公司明确专人负责监管公司所属职工微信群及朋友圈,做到所有人员不信谣、造谣。

  在做好“疫情”防控的同时,公司开展为职工送温暖活动。为职工准备丰盛的年夜饭、水果、糖果等。

  在“两不停”工作中,为确保生产物资到位,公司还专门成立了物资保障组,根据生产计划储备废纸、燃煤、淀粉等各类生产材料。

  到2月19日下午17点30分,公司累计生产成品纸37760.09吨。

  到2月24日,公司两条生产线正常运转,初步估算,公司一季度产量约80000吨,产值可达3亿元。

            五

  邵鹏程不停地在车间奔走,公司的设备都是世界一流的造纸设备。

  造纸部的造纸车间很大,从南到北,邵鹏程走走停停,查看库区材料,查看输送区、造纸区、成品区,两条生产线。每一台机械设备都在动,700多名工人都各自在各自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机器的轰鸣声,电子显示屏上显示的数字在欢快地跳动着,合成了一道道美丽的音符。

  邵鹏程是贵州思南人,18年前,他在省城贵阳的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从事造纸这个行业。河北他干过,湖北他干过,安徽他干过,江苏他也干过。这一干,他就干了18年。

  2017年,黔西南州在义龙新区投资18.8亿元,建立鹏昇造纸集团,邵鹏程义无反顾地从外地回到贵州,来到鹏昇造纸集团。

  一个投资18.8亿,西南生产规模最大的造纸集团,从投资建设到两条生产线建成投产,只用了三年多的时间。

  现在听到车间设备那欢快的轰鸣声,邵鹏程有一种很温暖的亲切感和一种回家的归属感。

  因为忙,都大年三十了,邵鹏程都还没有来得及给远在铜仁思南的父母亲打电话。

  大年三十,在贵州省铜仁市思南县邵家桥镇的水井湾组,按照当地的风俗,人们在这天早上,一起床就要写对联、贴对联、画门神、贴门神。到下午则烧火做饭、供饭、烧香、点烛,祈祷来年风调雨顺,红红火火。

  邵鹏程一边走,一边想,他那都67岁的父母亲现在在干什么呢:父亲在写对联、贴对联?妈妈在烧菜、做饭?还是在做其他的?

  邵鹏程想着想着,眼睛有些湿润,有两滴泪珠从两只眼睛里同时滚了出来。

  “我怎么就哭了呢?我怎么就哭了呢?都三十多快四十岁的人了……”邵鹏程趁车间工友们不注意,悄悄用衣袖擦掉眼里的泪水。

  是啊,这大年三十的,谁不想回到父母身边陪父母吃一顿年夜饭?想起父母,谁不会哭?

 “邵部长,你怎么啦?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没怎么。小李。”生产部的工人李银走过来,和邵鹏程打招呼,邵鹏程回答。

 “哦,对了,小李,公司后勤要给大家发过年的水果、糖果等物品,你等下一班工友来换班后,去领一下。”

  “好的,邵部长。谢谢邵部长!”

  “邵部长,我想给你请个假,我等下一班工友来换班后,就下班了,要明天早上8点才来接班。我想回老家一趟,去陪父母亲吃一顿年夜饭。”李银说。

  “你想回家?”邵鹏程问。

  “是的,邵部长。”李银说。

  “你家离这里多远?”邵鹏程又问。

  “不远。我家在兴仁市回龙镇,离这里也就70来公里。我自己开车,要不了两个小时就到了。我回去陪父母吃了年夜饭,明天早上8点前赶回来接班,不耽误上班。”李银说。

  “准了。但是你晚上开车一定慢一点,一定要注意安全!代我向你的父母问好,代我给二位老人拜年!”

  “好的,邵部长。祝你新年快乐!”

  时间是下午6点多了,李银已经换班下班走了,邵鹏程回到造纸部的办公室。工厂外的老百姓家,有些已经在燃放烟花爆竹吃年夜饭了,有些还在燃放鞭炮。

  邵鹏程打开窗,见到围墙外不远处的一户人家,两三个孩子正在燃放那个叫做“冲天炮”的鞭炮。

  那“冲天炮”跟一般的鞭炮没有两样,只是在做工上不同。一般鞭炮是用那废旧的纸卷把那火药裹了,插上引线,点着火就炸,“嗵”的一声,是人们过年必备的玩意儿。

  而“冲天炮”则不同。它虽然也要用那废旧的纸卷把那火药裹了,插上引线,但是还要在装置引线的地方放置一种有往上冲力的火药,然后再置上一根八寸左右长的竹签,燃放时将竹签插在松软的土地里,当引线燃烧到将尽时,引发有冲力的火药往上冲,那冲力就会把鞭炮送入20余米高的空中爆炸。

  在那家老百姓家的院子里,一个孩子取了一支“冲天炮”,正正的插在院子外菜地里。另一个孩子则拿了一柱燃烧着的香,放在嘴边,嘬着嘴吹了吹。他看香头明亮了一些,远远的,伸着手就去点“冲天炮”的引线。

  抑或是距离远了一些,或许是孩子心中有些惧怕,手伸过去,有些颤抖,那支燃着的香,也在大弧度的摇晃,怎么也点不着那“冲天炮”的引线。

  而另一个孩子则淘气,待那拿香点引线的孩子快点着“冲天炮”的引线时,突然大喊一声“嘣——”,吓得那两个孩子赶紧往回撤。

  一来二去,那三个孩子费了好些时间,才把那“冲天炮”点着,只听“嗞”地一声,“冲天炮”离开地面,射向天空,“嗵”的一声爆炸。

  “冲天炮”炸响,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跳着,笑着,闹着,他们唱:

  “过大年,过大年,穿新衣,过大年。

  过大年,过大年,放鞭炮,过大年。

  过大年,过大年,只等爸爸妈妈发压岁钱——”

  看到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邵鹏程是羡慕不已,他想起他的童年,也是这么快乐。

  那时候过年,邵鹏程也喜欢放“冲天炮”。

  这放鞭炮,放的人有趣,看的人也有趣。

             六

  这6点多的时间,上晚班的工友已经在公司的食堂吃了年夜饭,来换班来了。上白班的工友换班下班后接着去食堂吃年夜饭。

  这年夜饭,公司是早已安排好了的。年夜饭很丰盛,不但有鸡、鸭、鱼、肉等传统菜肴,今天还有海鲜。吃了饭后领水果,公司还发红包,给全体职工拜年。

  对于年夜饭,公司很重视,这大过年的,公司不放假,职工上班、加班,不容易,公司就竭尽全力地为职工做好服务。

  还有这几天,地方党委、政府的领导,都来到公司,来到车间,对大家进行看望和慰问,带来了党和政府的关怀和温暖。

  由于各项工作都做得好,邵鹏程所在的鹏昇集团,车间生产顺利,职工心情舒畅。

  邵鹏程跟公司的其他职工一样,到公司的食堂吃了年夜饭,领了水果、糖果,领了过年红包,又回到了生产车间。

  车间不分白天黑夜的生产,邵鹏程作为公司造纸部的部长,他不能离开,他得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邵鹏程来到车间,又逐一的到每个岗口巡查了一次,对工友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车间生产一切顺利,邵鹏程见没有什么问题,又来到他在车间的办公室。

  造纸部的办公室,是从生产车间的那一层楼,分隔出来的。打开办公室的门,车间就零距离的在办公室的面前。

  车间生产的机械轰鸣声有点大,邵鹏程想给远在思南的父母亲打电话,怕听不到,他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车间设备的轰鸣声小了一些。

  邵鹏程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电话,就看到微信的对话框里有红点在闪耀。

  微信里的信息是邵鹏程的大哥邵鹏举发过来的。他点开对话框,大哥邵鹏举发过来的是一个小视屏。

  邵鹏程点了播放健,是他的父亲邵文章的画面。

  邵鹏程的父亲看到是有些老了,头上的白发已渐渐的多了。

  邵鹏程专注地看着,父亲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孤独地拉着一把老旧的二胡,那《跑马溜溜的山上》的旋律,由远而近的传来,听得邵鹏程是泪流满面。

  邵鹏程看了一遍又一遍,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他在画面上看到了自己家老屋墙柱上的那两幅对联。对联是他父亲自已写的,大红的纸,上联写着“孩儿在外为人民服务”,下联则是:“父母盼雁回家过新年”。

  看到这里,邵鹏程更是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邵鹏程从小离家读书,大学毕业后就去外地工作。18年,因为工作忙,每一年春节,他都没有回家陪父母吃过一顿年夜饭。

  这不,他回贵州工作了,本可以春节回家和父母亲在一起过年了,可是今年,“一防两不停”的任务艰巨,他还是不能回家,回家去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

  在兴义的翡翠台房地产施工工地,王琦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刚洗漱好准备休息,他手机微信的信息就不停地发了过来。他打开看,呵呵,安逸,是爸爸妈妈发过年红包来了。

  除了爸爸妈妈发的,还有舅舅张亚遇发的,王琦毫不客气地一一点击领取。然后一一的给他们回复:“谢谢老爸老妈,祝您们新年快乐!”、“谢谢老舅,祝您新年快乐!”

  王琦领了过年红包,心情比先前好多了。这时他已经没有睡意了,正准备打开电脑玩一会游戏,这时手机里的微信又弹出一条信息来。信息是他舅舅张亚遇发来的,内容是:“小伙,别再玩游戏了,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工地呢。”

  王琦觉得神了,舅舅又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他怎么会知道他要玩游戏呢?

  王琦下意识地想,莫非他在哪里偷偷地看着我。

  王琦走到窗前,打开窗,将脑袋伸出窗外,四周看了看,什么都没有看到,看到的只有兴义夜色中绚美的灯光和在天空中炸开的烟花。

 王琦听舅舅张亚遇的话,关好窗户就想上床睡觉。这时,他手机的微信又传来了信息。

  “是哪个,都这么夜深了还在发信息?”王琦嘟嚷了一句。他在想,爸爸妈妈和舅舅的红包都已经发过了,难道还有人给他发红包?

  “不可能,不可能!”王琦又嘟嚷了一句。他打开对话框,还果真有人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王琦看了一下对方的微信名,似曾相识,由于他没有备注,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不管他的,对方发红包来了就得收,过年啊,收红包大吉大利呀!

  王琦点开红包,一组数据跳了出来,“66.66”。好数字,四个“6”,六十六块六角六分,牛年大年,收“66.66”元,大吉大利,牛气冲天,好!

  点击了红包领取,王琦正要回复“谢谢!”对方又发了一行字来,“王琦兄弟,意不意外?惊不惊喜?新年快乐!”

  “谢谢!谢谢!祝你新年快乐!不好意思啊,大哥,请问你是?”王琦回复。

  “哈哈哈,原说你记不起我来了。我是黄仕金,你黄大哥啊。哈哈哈”

  紧随着,对方又发了几个“偷笑”的表情过来。

  “是你嗦!黄大哥。”王琦记起对方是谁了。

  是的,对方的名字叫黄仕金,他有40来岁,是王琦他们甲方公司负责花月半岛项目的经理。

  王琦是在半年前甲方公司开展的一个活动上与黄仕金认识的。只是他们平时没有任何联系,王琦慢慢的就把这个黄大哥忘记了。想不到,这大年三十,这个黄大哥,还给他发了一个非常有寓意数字的红包过来。

  “黄大哥,你好!新年好!”

  “黄大哥,过年了,你们的工地停工没有?忙吗?”

  “黄大哥,你现在在哪里过年呢?”

  王琦一连串的文字发过去。

  “兄弟,我们也是在搞‘一防两不停’

春节过年不停工。忙!”

             七

  黄仕金一天确实很忙。

  特别是进入“一防两不停”的工作状态以后,他每天的工作和生活轨迹基本上是这样的:

 早上6点半起床,逐一的给1、2、3、4号地块施工的负责人打电话,安排开挖、运土、回填等工作。

  机械状态怎么样,人员到位情况怎么样。300台机械设备作业的场面,其工作量之大,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电话要打一个小时以上。

  到7点,洗漱后吃早餐,有时候来不及吃早餐,黄仕金出门就走,要么到项目总部汇报前一天的工作进展,听取近段时间的工作安排,要么直奔项目工地。

  去工地,这是黄仕金每天必须要做到的。每天的工作任务安排以后,人员到位没有,机械运作顺畅不顺畅,渣土输出、回填等等等等,都是他每天揪心的问题。

 黄仕金每天都得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工地,“解决施工中出现的各种困难和问题”,是他的主要工作内容。

 他在工地上来回穿梭着,不停的在4个地块行走。从1号地块到2号地块,从2号地块到3、4号地块,4个地块走完,基本上就到了上午11点。

  黄仕金通过手机微信的“微信运动”可以看到,他每天行走的步数是30000步以上。按每1400步为一公里计算,他每天要在凸凹不平的工地上行走20公里路以上。

  黄仕金在忙,电话还在响个不停。

  “喂。黄经理嘛?”黄仕金是项目负责人,人们不好称呼,都习惯性地喊他黄经理。

  “我是黄仕金。你是哪位?”

  “喂。黄经理嘛?”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我是黄仕金。你是哪位?”正在通话中,又一个电话打入,“喂。黄经理嘛。”黄仕金一看,是2、3号地块的负责人彭纪俊打来的,他立即切断上一个电话,接通彭纪俊:“彭经理,我是黄仕金。你那里有什么事?”

  “黄经理,快过年了,有的施工队想回家过年。要走。”在电话那头,彭纪俊心里十分着急。

  “不行。现在正是抢时间,抢进度,抢工期的关键时刻,况且我们建设的是兴义市,乃至黔西南州的重点项目,兴义旅游文化中心,闪火不得!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过来。”

  接完电话,黄仕金比彭纪俊更急,几乎是一路小跑,赶到2、3号地块工地。

  黄仕金赶过来,彭纪俊正在和施工队的沟通。几个开挖掘机的施工人员见黄仕金来了,都过来打招呼:“黄经理好!”

  黄仕金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走。他们说:

  “黄经理,这都大年三十了,我们辛辛苦苦的干了一年,就想今天休息一天,回家去陪父母亲他们吃一顿年夜饭,过上一个团圆年。”

  黄仕金不抽烟,但他平时都买一包二三十块钱的烟备着,遇到解决问题时,先拿一支烟给工人兄弟,“烟搭桥,酒开路”嘛,一支烟递上,建立兄弟感情,再慢慢的解决问题。

  黄仕金备的烟这时发挥了作用,他一一的给工人兄弟们把烟递上,并给他们点上火,说:

  “哥子,兄弟们,你们想回家过年,我理解。大家想想,一年辛苦到头,都盼着大年三十回家和爸爸妈妈,妻子儿女一起过一个团圆年。”

  “哥子兄弟们,”黄仕金继续说:“这一年来,你们一直在我们的工地干,无论在什么时候,你们都支持我们,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了深厚的兄弟感情。要是在往年,我早就给你们放假回家过年了。”

  “是的,是的。”施工队的几个施工队员异口同声地说。

  “但是,我的哥子兄弟们啊,今年与往年不同。”黄仕金继续对施工队的工人们说:

  “今年,一是“疫情”形势严峻,风险大。二是党委、政府号召企业和工地春节期间不放假,做到“企业不停产,项目不停工”。三一个更重要的是,我们项目的工期紧,任务重,就是政府不要求,我们也得加班加点的干。你们想今天这么一走,我们的工期就要拖一天,我们文化旅游中心的项目就要晚一天建成。

  “哥子兄弟们,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你们今天努力干一天,到下午6点,我放你们回家过年?”

  黄仕金的话刚说完,施工队里那个领头的开口说话了,他说:“兄弟们,黄经理都这样说了,我们听他的,我们再干一天,晚上回家过年。过完大年三十,大年初一早上7点,我们又继续来上班!”

  那几个要回家过年的施工队员听了领头的话,转身又进入挖掘机驾驶室,启动设备,工地上,又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

  工友们没有走,工地上又恢复了正常的施工,黄仕金心里的那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时,黄仕金的小儿子小米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张口就喊:

  “爸爸,我爷爷喊你回家过年。”

  老父亲喊回家过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他只能在电话里地敷衍儿子,说,“好好好,好!”

  “你来的时候去给我卖一个诺高玩具,记住一定要给我把我的玩具枪带回来。”

  “好好好,好。”黄仕金又说了一连串的好。

               八

  黄仕金是安龙西凤街道人,家住在一个叫做者要的布依寨子里。他大学是在贵阳读的,学的是建筑专业,毕业后先是去了省建四公司,后来又去了中建四局。

  黄仕金在外面闯荡了很多年,一直都没有和建筑这个行当分开。

  在外面干的时间多了,见的人和事也多了,但总觉得心里是空落落的。他总感觉,他乡虽好,却没有根和魂。

  黄仕金是个念旧的人,家乡的情结很浓。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感觉没有自己的家乡好,没有自己的布依山寨好。

  黄仕金非常反感那些一从山寨走出去,就忘记家乡的人。他们在别人的面前,总说自己家乡的种种不是。

  黄仕金读书时认识了一个女孩,那女孩也是和他一样,从大山深处考到了省城的大学读书。那女孩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

  只是慢慢的处下来,黄仕金发现这女孩有一个问题,这个女孩忘本,不懂得感恩。

  黄仕金每一次和那个女孩谈起女孩的家乡,那个女孩都说,“我家不是那个村子的,我现在进了省城,就是省城的人了。就是我的父母,也从村子里搬迁到了镇上。我以后回去,都只去镇上,再也不回那个村子了。屙尿都不朝那一方……”

  也就从那时起,黄仕金在心里拉黑了那个女孩。

  黄仕金说,一个连自己家乡都不懂得爱的人,难道她会去爱别人?

  黄仕金在外打拼了几年,娶上了心爱的妻子,并生下了两个可爱的小宝贝。

  在外面的时间越长,黄仕金的心中总是按奈不住要回家乡的悸动。当他得知这几年家乡的发展如日中天,各种发展环境和条件以及发展前景都比较好时,毅然决然地辞掉原单位的工作,回到离他家不远的兴义,加入了富康集团。

  “黄经理,工地上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你要回家去和老人一起吃年夜饭不?”下午4点多,2、3地块的负责人彭纪俊又给黄仕金打来了电话。

  “想回去呀,只是工地上走不脱嘛,大家都在工地上干着呢。”黄仕金说。

  “没有事得,现在都快5点了,你那里远,你先走,工地上,我先照看着,保证不误工,不误事。”彭纪俊在电话那头说。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黄仕金说。

  “我这里不远,我等工人们6点下班回家后我再走。”

  接了彭纪俊的电话,黄仕金不放心,又到工地上巡查了一次。他和工人们打了招呼,正准备走。这时他才想起,要回家过年,什么东西都没有买,身上还没有现金,连过年封红包的钱都没有,就连衣服也没有换,头发是长了的,衣服、裤子和皮鞋上粘满了泥巴。

  彭纪俊得知黄仕俊的窘境,说:“黄经理,要不然这样,我这里买了4箱水果,我分你一箱,你拿回去跟老人、孩子过年。”

  黄仕金顾不了那么多,拿了彭纪俊分给的一箱水果,也没有时间换衣服,联系了一个要回家过年的老乡,搭着他的便车就走,回者要老家,陪爸爸妈妈一起过年。

  从兴义到达安龙的者要,6、70公里路程,现在黔西南的道路交通建设迅速,县县通高速,拉近了城与城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他们从兴义东上高速,走南昆线,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大年三十的乡村,与城市之间的差距不大,有楼房,有别墅,也有硬化了的道路。

  黄仕金他们一路走来,过国家级风景区马岭河大峡谷,经5、600年的古镇鲁屯,抵德卧,到达有皇城之称的安龙。一路的鞭炮阵阵,一路的春意景色。

  这就是家乡的恣意风景,这就是家乡的个性与魅力。大年的浓郁气氛与故乡的烟火味相融,让在外漂泊的游子犹如躺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感到温暖。

  黄仕金他们从木咱的匝道下了高速,车往右拐,再往左走,一直往东,行不过三四里地,便到了者要布依山寨。

  在兴义到安龙的路上,黄仕金一共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2、3地块的负责人彭纪俊打来的。彭纪俊告诉他,他走后,工地施工进展顺利。到下午6点的时候,他们已经下班启程回老家过年去了。第二个是施工方的一个负责人代表工地上所有的工友打来的,一是打电话拜年,二是感谢他在这一年来对施工方的关心和支持。

  黄仕金跟他们客气了几句,也真诚的祝福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新年快乐!

  黄仕金到达者要,已到了掌灯时分,他进得村来,脚步轻快了许多。这就是他的故乡,这就是他的桑梓之地,他在这里生,在这里长,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那么熟悉。对于黄仕金来说,这里的空气是甜的,这里水是甜的,就连那山上的巴茅草,扯来放在嘴里一嚼,都是甜的……

            九

 者要布依山寨村民的风俗,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吃得比较早,有的下午两三点,就放鞭炮吃年夜饭。最晚的,在下午五点,也把年夜饭,抬上了饭桌。

  黄仕金一边走一边想,这天都黑了,他的父亲母亲以及妻子和孩子们,可能早都把年夜饭吃完了。

  让黄仕金想不到的是,他一回到家,父亲还站在院子里,他的大儿子黄明承正在写作业,小儿子黄明释正在院子里点鞭炮。

  由于黄明释年纪太小,他拿着点燃的香去点鞭炮,怎么也点不着。

  黄仕金的父亲见黄仕金回来,幽幽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啊?我们一直等你,等到现在,年夜饭也还没有吃。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就喊小米(黄明释的乳名)放鞭炮吃饭。”

  黄仕金喊了一声爸,他的父亲没有回应他,就进屋去准备摆饭。他又喊他的小儿子黄明释的小名小米,黄明释见他没有给他买诺高玩具来,还没有给他带玩具枪回来,转身也不理他。

  黄仕金站在那里,有半分钟的时间,一动不动,那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鼻子有些发酸。他硬是憋着,没有让眼角的眼泪流下来……

  黄仕金站在那儿,他用那还粘有泥浆的衣袖擦了擦眼睛,进屋去见母亲和妻子。

  在离黄仕金家50多公里外的义龙新区聚鑫工贸公司的厂区里,公司的副总经理陈海还在察看车间设备的检修情况。

  聚鑫工贸总公司成立于1993年,是黔西南州唯一一家集废旧资源综合利用,黑色金属冶炼、压延、建筑用钢销售为一体的工业企业。

  这家公司注册资金1亿元,项目总投资20亿元,企业占地600多亩,建筑物占地面积300000平方米,主要经营废钢铁回收加工、黑色金属冶炼、黑色金属压延、建筑用钢销售、货物运输及物流、液氧制造和销售。

  公司自成立以来,上下游产业面向社会提供了就业岗位1200多个,解决了周边贫困群众就业问题。

  陈海是福建省人,他于2007年进入公司,从最基层的司磅员干起,最后到后勤主管、车间主任、销售主管、采购主管,再到办公室职员,升任办公室主任、副总经理、常务副总经理。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一干就是14年。

  陈海说,他在公司时间长了,对公司和车间的工人都有了感情。他说,在公司,这里就像他的家一样。

  今年“疫情”防控工作形势严峻,公司的生产任务又重。

  今年春节期间不放假,企业不停产,项目不停工,陈海身先士卒,带领公司300多名员工,利用春节这一段时间对全公司的机械设备进行大检修。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只要设备检修合格了,投入生产后就能保证正常生产,就能把2020年因“疫情”造成的损失夺回来!

  为了早一天把设备检修好,陈海是率领检修工人们加班加点的干。就连大年三十也不休息。他们从早上8点一直干到下午6点,才休息吃年夜饭。吃了年夜饭后又继续加班加点的干,一分钟的时间都不耽搁。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哪个都想,一家老老少少的聚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吃一顿年夜饭,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陈海不是圣人,也不是神仙,他也有长辈,也有妻子儿女,他也想回到福建老家去,和亲人们团聚,和家人共享新年的快乐,但是工作走不开,他只能留下。

  ……

  年三十的风,虽然还有一些凉意,但过了三十晚,就是新年的大年初一。新年第一天,处处都漾溢着春的气息……

  陈海和他的工友们的大年三十,都是在公司的车间里度过的。

  “陈总,天已经亮了,你一晚都没有合眼,累了,你去歇一歇。”

  “我不累,你们去休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早上6点,陈海给他的工友们放了半天的假,让他们回宿舍休息,到中午12点,还得继续到车间,完成还没有完成的事情……

  工友们回宿舍休息去了,早上7点左右,家住兴义、义龙、安龙、兴仁、普安的工人们,昨天晚上回去吃年夜饭,现在已经陆陆续续的回到厂里了。

  陈海从车间出来,就直奔公司的大门口,看见公司办公室的同志和安保部门的同志正在给回厂里的工人测量体温,登记行程。

  “36.5。进。”

  “36.7。进。”

  “36.2。进。”

  ……

  检测的同志拿着体温枪一丝不苟地给回厂的工人们测量体温,他们一个一个的过,过了后进行行程登记,“你去了哪里?都接触了些什么人?有没有出州?有没有出省?”问得十分详尽。

  陈海站在门口,见工人兄弟们都回了,就双手合十,一一的和他们打招呼:

  “大家都回来了啊。我陈海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祝福你们新年快乐!”

  回厂的工人们见陈副总经理给他们拜年,一边笑,一边说道:

  “陈总新年好!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好啊,陈总。祝福公司在新的一年里蒸蒸日上!”

  在安龙县的者要布依山寨,早上6点,天还没有亮,黄仕金一起床就接到了公司项目总部打来的电话,问他出发回项目部没有,说今天的任务比较重,要他赶紧回工地。

             十

  黄仕金6点起床,本来想洗漱好就出发,现在项目总部打来了电话,他也顾不上洗脸刷牙了,出门就走。

  在从安龙回兴义的路上,黄仕金首先给彭纪俊打了一个电话,问他从老家出发了没有?彭纪俊在电话那头说:

  “黄经理,我早就出发了。我和我老婆一起,都快进兴义城了。”

  彭纪俊家住在兴义市猪场坪镇的坪子上。他在省城贵阳读书的时候,认识了他的大学同学,兴义市鲁布格镇的康明惠。他们既是同学,又是老乡。认识以后就经常在一起交流,一起学习,一起回家。大学毕业以后,彭纪俊去康明惠家提亲,康明惠就嫁给了他。

  结婚后的小两口来到兴义,通过考试,进入了富康集团。一干就是7、8年。

  在这7、8年的时间,夫妻两个在一个公司,在不同的项目上工作。

  两口子通过努力,在兴义的梦乐城买了一套120多平方米的住房,真真正正的成了城里人,实现了祖祖辈辈以来想从农村进城的梦想!

  两口子在工地上工作,虽然累一些,但他们不怕,他们都是从农村那大山深处走出来的,苦一点,累一点,算不了什么。7、8年的打拼,7、8年的收获,他们从最基础的干起,一步一步的走来,都成了公司项目建设的小负责人。

  工地项目管理,没有什么权利,但是责任不轻,两口子早上一到工地,就要忙到晩上。让他们感到开心和幸福的是,这7、8年的时间,他们有了3个可爱的孩子。

  彭纪俊两口子做了父亲、母亲,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3个孩子,他们买纸尿布要花钱,穿衣要花钱,吃饭要花钱,上学读书要花钱……还好两口子勤帮苦挣,公司的工资、福利都不错,这些困难,也没有难倒他们。

  他们苦,他们累,但是只要一下班回家,一看到那三个小宝贝,身体的疲劳,就会消失殆尽。

  大年三十,彭纪俊和妻子康明惠回到猪场坪的老家,已是晩上8点过钟了。他们看到母亲的身体还好,心里就放下了一百个心。只是去年父亲彭朝胜患了肺病,去昆明治疗后,还在恢复期,行动还有些不便。

 说起父亲母亲,彭纪俊是满心的愧疚。

 彭纪俊家住的坪子上这个地方,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在崇山峻岭之中。

  他的祖辈住在这里,他的父母亲住在这里,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由于环境恶劣,条件艰苦,他的父亲母亲一直过着艰苦的生活。

  为了让他能好好的读书,他的父亲母亲拼死拼活的在地里劳作,辛辛苦苦地挣来一粒粮,辛辛苦苦地挣来一分钱,让他读完了小学读初中,读完了初中读高中,然后又把他送进了大学的学堂。一辈子,硬是没有享过一天清福。

  彭纪俊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工作,在城里买了房,本来想接父母去城里过几天清闲的日子,可是父亲却不干,他说过不惯城里人的生活。父亲说:

  “现在国家实施脱贫攻坚,农村的路修得好好的,房子修得好好的,路灯明亮亮的,哪里不比城里好。我才不去呢!”

  彭纪俊拗不过父亲,父亲不走,母亲也不走。没有办法,只能让他们继续住在老家。

  父母住在老家,本来彭纪俊要多抽时间来陪陪他们,但是他的工作忙,他和妻子从早忙到晚,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就是有一点时间,他们带那三个孩子,也让他们忙得够呛。

  一想起这些,彭纪俊的心里,就不是滋味。那晚,彭纪俊陪着他的父母坐了一晩上,直到快天亮时,他妻子才喊他:

  “彭纪俊,你快点休息一会,天亮我们还得赶到工地上上班呢。”

  彭纪俊刚躺下,还没有睡着,就听见了公鸡的鸣叫声。他打开房门,见东方已隐隐约约的露出了鱼肚白。他喊妻子起床,走,一路就赶到了兴义。

  彭纪俊和妻子开着车进得兴义城来,他先把妻子康明惠送到桔山滴水的檀溪谷十三组团工地,又急着赶到他们上班的花月半岛工地。他打开手机,手机上屏幕的时间显示是“6:50”。

  “嗯。准时赶到。一分不差。”

  彭纪俊暗自嘀咕了一声。

  这时,昨晚回家吃年夜饭的施工队伍已全部回来了,远在安龙的黄仕金也回到了工地。

  大年初一早上7点,花月半岛工地、兴义市文化旅游中心建设工地,300台重型机械同时启动,工地上又传来了“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

  同样是大年初一的早上6点,在兴仁市回龙镇到义龙新区新桥镇的高速公路上,鹏昇集团的工人李银,也在开着车紧赶慢赶的往集团行驶。

  李银也是大年三十的下午6点下班后回家陪父母亲过年的。他早上6点不到就从老家出发,赶到集团车间,才7点50,离交接班时间还有10分钟。

  李银进厂区,上楼,到车间,第一时间赶到造纸部部长邵鹏程的办公室。

  “邵部长,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好。”

  “邵部长,我不多说了,我接班去了。”

  李银转身出门,马上就进入车间,投入到了一天紧张的工作中……

            十一

  今年的春节,盘江之上的工业企业和项目工地上的工人们都在忙碌中度过。与其说是过年,但是他们比平时还忙。

  此时的金州大地,李花开了,桃花开了,梨花也开了,到处都白的颜色和粉红的颜色。“百花争艳时,一片春意浓。”

  “大家注意啦,大家注意啦……都排好队,按顺序上火车。”

  与兴义不足30里地的顶效,兴义火车站门口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来自全州各地的外出务工人员聚集在这里,他们将登上由政府组织的“专列”,从这里远赴广东、江浙等地务工。

  整个广场人都是人,不过秩序很好,人们都排看整齐的队伍。各个显眼处,有大红的标语、横幅。人们背着行囊,手里还拿着小红旗。

  “60000人啦,听说这次政府组织的是60000人打工人员免费乘专列外岀务工?”

  广场上,有人在感叹。

  “不是吗?你看这人山人海的。”有人接话。

  “现在政府对我们外出务工的人员是越来越好了。我们打工要回家,他们派人去接;我们要出门,他们又安排车送。而且都不要我们出一分钱……”

  “是啊。政府为我们是考虑得太周到了。”这边有人在议论,另外一边,又有人接过话茬来,“这不是吗?我们老家搞扶贫,水泥路都修到了大山旮旯的家门口,建了新房,我这次来,就是外出打工多挣点钱,让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还是共产党好,还是我们人民政府好!”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又把话头接了过去。

  “老表,老表,贺正江老表……”人群中,有人在喊,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听到喊声,人们静了下来,都齐刷刷的把眼睛投向喊人的这一边。这时在左前方10余米处的一个布依小伙转过身来问:“哪个喊我?”

  “我啊。老表,我岑志华。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嗦?”

  “哈哈哈,是你嗦,岑老表。”听到喊声,那个叫做贺正江的布依族小伙赶紧转身来到岑志华的面前,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妻子查兰美。

  “岑老表,你也是要外出打工啊?”来到岑志华跟前,贺正江问岑志华。

  “是啊。现在家里的田啊、地啊,要么种药材,要么种树,这管理,有父母亲就可以了。我闲着没事,就出去打工。一年挣个五万,八万的,回来把新建的房子装修装修,搞它个漂漂亮亮的,享受一下比城里还好的生活!你呢?老表,你和老表嫂也是要出去打工吗?”

  “是的,我和你老表嫂是要去广东澄海的一家玩具厂上班。之前也是联系好了的。”

  按血缘关系来说,贺正江和岑志华不是亲戚。他们是前些年在云南的昆明打工认识的。

  岑志华家住在红水河上游的蔗香,贺正江在南盘江畔的沧江。沧江与蔗香,一个在上游,一个在下游。但是他们在异地他乡相遇,相识,又都同饮盘江水,这就亲近了许多。还巧的是,岑志华的母亲姓贺,与贺正江同姓,贺正江就认了这个亲,称岑志华是姑妈家老表,岑志华称贺正江为舅家老表。

  贺正江认了岑志华为老表,他们无论是在外面打工,还是做小生意,都互相照应着。只是这一去两三年没有见面,想不到今天在这兴义火车站又遇见了,两人自然是滔滔不绝地聊了很多。

  岑志华家,贺正江是去过的。

  岑志华的家,住在南盘江的下游,那个叫做蔗香古镇的,就紧紧的依偎在贵州的岸边,就像一襁褓中的孩子,依偎在妈妈的怀里一样。

  好个黔西南,南有南盘江,北有北盘江,紧紧地将人们称之为“八江八属”的热土环绕着。

  南北盘江,均发源于云南曲靖的马雄山。

  南盘江发源于马雄山之南麓,向西又调头向南向东,流经云南的曲靖、罗平,然后进入兴义,在贺正江家门口绕一个弯,又进入安龙、册亨。

  北盘江发源于马雄山之北麓,向东向南奔流,经盘县、普安、晴隆、兴仁、贞丰、册亨、望谟,在一个叫做“双江口”的地方与南盘江汇合,如两条巨龙,一路穿山切岭,银蛇起舞,奔腾向前,一路吞云吐雾,气贯长虹,魂壮山川。

  南北盘江在“双江口”汇合后,一路向东,流入波涛滚滚的红水河。

  蔗香古镇,离“双江口”不足五里地,岑志华家,就居住在“双江口”岸边的布依古寨里。

  站在岑志华家的门口,一眼便见广西的群山莽莽。

  那时贺正江从南盘江岸的坝达章乘船而下,来到岑志华家,依照布依山寨的风俗,净手焚香,拜见了岑志华的父母,称了“姑爹、姑妈”。

  贺正江在岑志华家呆了三天时间,那时他们两个在一起,下河捉鱼,上山抓鸟,赶表“浪哨”。

  日子过得很快,快乐的时光过得更快。贺正江在岑志华家玩耍了三天后又回到了他自己的家。也就从那时候起,他和岑志华就再也没有见面……

  在兴义火车站,人们依次进入站台,登上火车,随着一声气笛长鸣,人们离开兴义,奔向远方。

  这一次外出务工,贺正江去的是广东澄海,岑志华去的是浙江的余姚,他们两人,不在同一辆“专列”上……

               十二

  贺正江和妻子查兰美上得火车来,根据乘务人员的安排,他们两口子都坐在靠窗口的位置上。妻子坐的位置是逆向,她和贺正江换了座,面对面坐着。

  这时,列车上的服务员过来,给他们的水杯里灌上了开水,告诉他们火车上卫生间的位置,又去服务其他的乘客。

  这是一趟兴义开往广州的专列,车上乘坐的,全是黔西南州到广东省上班的务工人员。一上车,就能听到整车的黔西南家乡话。有布依族的语言,有苗族的语言,有的还穿着自己民族的漂亮服饰。

  火车驶出车站,轰隆隆的,一路南下。刚上车的时候,似乎人们都有些疲倦,坐着不说话。时间过去了一些,有人就喊了,“大家都别干坐着,唱首歌怎么样?打破一下这沉闷的气氛。”

  于是有人唱了,声音又小而大,由远而近:

  “说要唱歌妹就来耶——

  顺山顺水唱起来。

  只要妹妹一开口,

  哥唱山歌合起来。”

  歌声一出口,车厢里的气氛就热闹起来,他们有的笑,有的合,有的还拿起手在录视频。

  火车的车厢里,山歌声此起彼伏,有的用布依语在唱,有的用苗语在唱:

  “生要连来死要连,

  我俩相连到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车厢里,人们还在唱着,闹着。黔西南是个以“布依族、苗族”为主的多民族自治州,唱歌、走表、浪哨,是这些民族喜闻乐见的民族文化。他们一唱就是一天一夜,有的还能唱上三天三夜。

  贺正江看看妻子查兰美,她已经爬在面前的茶几上睡着了。贺正江心疼妻子,他担心她着凉,就站起来脱了自己的上衣盖在她的身上。

  贺正江坐下,顺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刚一打开“抖音”,就见车厢里人们唱山歌的画面跳了出来。

  贺正江刷了几次,都是人们唱山歌的视频。他每一个视频都认真的看,认真的欣赏,唱得好的,便点个红心,唱得很好的,还要在评论区里手动点赞。

  贺正江一条一条的刷着,突然,一个他老家南盘江的画面就跳了出来。

  画面是他老家的人拍的,葱茏的山,青松,万峰湖,李花、桃花、还有泡桐花;山寨、吊脚楼;腊肉、香肠、炊烟,狗吠的声音,鸡鸣的声音……

  随着镜头的移动,贺正江看到了自己老寨的家。

  贺正江家住在兴义市沧江乡沧江村的老寨组,坐西面东,早上一起床,便能看到太阳在万峰湖的方向冉冉升起。

  贺正江在家排行老三,他的上面有一个大姐,一个二姐。只是他们家所居住的地方,在十年前,条件和环境都比较恶劣。他的两个姐姐出嫁得早,父亲又生病,家里没有劳动能力,贫穷,便紧紧地笼罩着这个边远、落后的布依家庭。

  贺正江十五岁那年,他读初一,初一读不到一半,家里支撑不下去了,7、80元的书学费都交不起,他想读,他父亲不准读。山里的孩子,再倔强,没有哪一个拗过自己的父亲。

  书不能读了,贺正江含着眼泪,一步一步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回到家,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贺正江哭,他坐在家背后的那座大山上,看着万峰湖哭。

  自古以来,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同样,光靠哭,贺正江也不能把自己家从贫困哭向富裕。

  15岁,在别人家的孩子还在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的时候,贺正江一个人背着行囊,远上云南,四处打工度日。

  在云南,贺正江帮人种过地,砌过河堤,一晃就是十多年。这十多年,他的打工收入,除了自己的用度外,挣不了几个钱帮助家里。

  在2014年,政府实施精准扶贫战略,把贺正江家列入精准贫困户进行精准帮扶。在政府的大力帮助下,贺正江又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昆明开小餐馆赚一些钱回来,通过“危房改造”工程建好了自己的房子,修通了水泥路,让自己的生活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摆脱了贫困。

 贺正江家脱贫了,生活质量提高了。让他感到十分遗憾的是,原来因为穷,他读书读得太少了。

  南下的列车在南昆线上疾驰,车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这时,贺正江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他正在读初中的孩子打过来的:“爸爸,你和妈妈现在到哪里了?”

  “儿子,我们快到广州了。儿子,你一定要好好的读书哈,不要像你爹这样,读书读得太少了!”

  “爸,我会好好的学习的。你们放心!”

  贺正江有两个孩子,大的个在兴义城里读书,小的个今年才三岁,今年九月,他也要进幼儿园了。

  贺正江家脱贫了,他家一家人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妈起来。但是贺正江不是个满足于现状的人。一,他是要给他的两个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让他们读完初中读高中,读了高中读大学,读了大学读研究生,“知识能改变一切”,他深信这一点。二,他要和妻子外出打工,先挣一些钱,然后进城做生意,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从而提高全家人的生活品质……

  “到了,到了,广州到了!”列车上,有人在喊,人们陆陆续续下车。

  贺正江拉紧妻子的手走出广州火车站。

  站在广州火车站的广场,贺正江心里在想,广州,广东省的中心城市……

  “广东,是人们梦开始的地方!”

              十三

  王琦的头发是有些长了,年前就准备要去打理的,只是工地上繁琐的事情比较多,一直都没有抽得出时间来。现在过年了,按照老家的风俗,正月间是不能理发的,他怕他的舅舅张亚遇有意见。

  算了,就蓄着吧,每天都清洗一次,过完正月再打理,把它理短些,这样看上去,人也要阳光一些,精神一些……

  王琦今年过年没有回家,他想妈妈。他站在他们正在建设的房屋顶上,面朝家的方向喊:妈妈,我今年过年没有回家。明年,明年春节,我一定回来,回来陪你和爸爸一起,放鞭炮,过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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