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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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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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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实践中寻觅

实践什么?又寻觅什么呢?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书法是一门艺术。简单一点地说,书法就是汉字书写的方式与规则。其内容,包括了执笔、运笔、点画、结构、布局等多种要素。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概念,真的能做到运笔自如,挥洒出经典的作品,难于上青天呢!因此,对书法有探索与追求,便取得了较好的成绩者,被冠以书法家的称号。

我欣赏写得漂亮的文字,却不懂得书法。没有实践,也就不知道怎么寻觅。然而,我与书法有缘。

读小学时,我的语文老师是“老私塾”,文化功底深厚,书法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因此,从三年级开始,每天下午课间的空隙时间,老师便安排了一节写字课。那时,也没有书法的概念,就叫“写大字”。老师给我们发了“田字格”的练习本,指定了要练习的字。每次,写十五到二十个字,差不多一页纸。老师还会认真地批阅,某一笔,某一处认为写得不错的,就用红笔圈上一个圈,以示鼓励。这样的“书法”练习,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只是可惜,上中学时,倒把“写大字”给免了。

可能是我的努力不够吧,练习了几年,“大字”依旧写得歪歪扭扭,没体,没样,起码的“路数”都没有摸着。终究,与书法家失之交臂。唯一的收获,就是每年我家的春联,甚至左右邻居家的春联都是由我来写的。

1976年,是个特殊的年份,周总理、朱老总、毛主席先后离世,痛煞中国,震撼世界。这一年,我已告别了学校,在故乡的人民公社机关“打工”。9月份,全国各地都采取不同的形式悼念毛主席。我们公社拟搞一个广场悼念仪式,请了一位下放学生K,来布置和写各种标语,以及一些可以张贴上墙的文字。我是公社安排给他的助手,参与他的工作。K是县第一中学的高中毕业生,二十来岁的青年,却不修边幅,头发长得像个姑娘,倒显得很老成。他会画画,也会写字,尤其擅长写大字。

因为是悼念活动,标语、文章都是写在白纸上的。那时,基层机关买不起宣纸,使用的是几分钱一张的白光纸。K的书法飘逸、洒脱、豪放,每幅作品都能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意韵悠扬。

最令我惊讶的,是要写几幅整张纸拼合起来的大标语。一个街上,所有的单位找遍了,都找不着一支能够写特大字的毛笔。K在会议室那两间屋子里转悠了几圈,目光被门角落里的一把小扫帚给吸引了。他走过去,伸手将扫帚拿起来,翻过来瞅瞅,翻过去看看,摘掉两根突出来的苗子,挥了几下,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用一只洗脸盆装起半盆子的墨汁,将白光纸铺在地上,示意我压住纸的边角。

他呢?将扫帚饱蘸浓墨,双腿半蹲着,一手揪住上衣,不让其沾上纸面。一手挥着扫帚,上下翻腾,呼呼啦啦地,一个字写出来了。那字,可谓龙飞凤舞,狂傲不羁,却又有法有度,笔笔在理,其熟练、其浑厚、其……

我看傻了,门外看热闹的人也都看傻了。

由此,倒让我发生了兴趣。经常学着他的方法,自以为是地玩起“书法”来了。只不过,我用的是毛笔,而非扫帚,也没有写一张纸那么大的字。

真的应了乡村俚语说的:没学会爬,就学走。爬不会,走就更不会了。无论我怎么写,都无法达到K的水平。搞笑的是,居然不知天高地厚,还写了“作品”送人呢。

送给我太太的(那时还是女朋友)是李白的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好像也是写在一张白光纸上的。

后来,成为她的“笑柄”了,经常说:“就那样的,也叫书法!”

如今,太太就读于老年大学,重点学习的就是书法,这才让我对书法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她们的第一任书法老师,是一位很有成就的书法家,拥有丰富的书法教育与指导的经验。他上课有自己的特色,注重书法的历史渊源与时空过往的点点滴滴。先讲书法的基本常识,再讲书法的形成与发展的轨迹,还讲书法的分类、流派,以及一些典故与名人趣事。然后,才有的放矢的,引导学员们尝试书法的真谛。让学员们在实践中寻觅,在寻觅中感悟,在感悟中……

他要求,初学书法以楷书起步。然后,再逐步地学习行书、隶书、草书等。而且,还重点提示,无论学哪一种书体,临名家的帖是最根本的一步。比如:柳公权、颜真卿、褚遂良、赵孟頫、王羲之等,是公认的楷模与典范。

临帖,既是方法,也是技术。临帖必须一丝不苟,不能马虎,不能作秀。一年、两年、十年,甚至几十年的坚持不懈,才会有很好的收获。

临帖的目的,是为了掌握书法的基本功。当每个汉字的某一种书体能够熟练地运笔时,思想上所获得的感悟必会与之相互融通。也就是说,书法的境界既在手上,也在头脑中。境界有了提升,写出来的字,才能逐渐地显示出自己独到的风格与特色。

当然,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是一个漫长而又艰辛的过程,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也是书法者成长与成功的必由之路。

老师的每一节课,都是紧张而有序的。先是看学员的作业,还是逐人地看,逐幅作品的点评。有优点,予以认可。有不足,或是缺点,立即指正。接下来,才开始讲授新的内容,传播一些新的思考。最后,给学员们留下必须做的作业。

几节课下来,老师能认得出来每一位学员写的字,简直神了!学员们无不对老师钦佩得五体投地。

有一回,我跟这位老师开了玩笑。我对太太说,这一期的作业我来替你写。嘿嘿,在课堂上,当太太拿出我的“作业”时,老师只是打眼一扫,便说道:“嗬嗬,是你冒充别人呢,还是别人冒充你哟。”一下子,弄得太太面红耳赤,只能无言地撤回了我的“作业”。不能不赞叹,老师眼光如炬。

老年大学,学员们自然都是老头老太太们。但是,他们却从来也不认为自己是老头老太太,不仅执着,还很较真,不折不扣地执行老师所有的要求与规定。

每天,太太都会挤时间练习。先是在毛纸上单个字的练习,然后再用宣纸按老师的要求练习作品。说实在的,每个家庭,每时每刻,都有说不尽的琐琐碎碎,不可能彻底地静下心来。因此,要坚持不辍,天天坐下来练习,真的不容易做到。好在,太太坚持下来了。三四年年,不分春夏秋冬,也无论忙与不忙,都在脚踏实地在练习着。

有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太太的书法,几乎是从“文盲”起步的,却真的写出了一手好字,创作出了不一般的作品,值得称赞!

现在的她,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依旧是临帖写字。我看着,看着,就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说:“你天天临帖,写出的字倒是很像古人的。可是,什么时候才是你的字呢?难道要永远地临帖吗?”

我这样想,是基于我的一个认知。网上有消息说,当今的书法界,对中国书法有两种思考:一是书法要传承中华文明,就必须老老实实地遵从古人。也就是说,只有临帖,按古人的路子走下去,才是正道。二是书法要开拓创新,要在古人的基础上,挥洒出一片属于新时代的天地。

这两种说法,看起来都对。问题是……

三十多年前,我的一位老同事D先生,曾被打成右派,平反恢复工作后,妻儿都不在身边。D先生一个人生活,工作之余,几乎无事可做。据说,他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喜爱书法。这个时候,也只有将大把的时间都花在书法上了。不过,对他来说,也没有把书法看成是艺术上的一种追求。他练习书法,充其量就是打发时间。当然,长期地练,不间断地练,也就有了一定的收获。本单位的人,外单位的人,以及很多认识不认识的他的人,都说他的字写得好。逢年过节,有人找他写对联。还有一些单位或个人,找他写个标语,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我主办了一份刊物,刊名也是请他题写的。于是,他在本地区,也算是个“知名”的书法家了。

出于对他的欣赏吧,有人说:“你应该申请加入书法协会。”他本来没有想到要加入这些组织的,经人这么一说,倒也撩起了一些兴趣。这不,他找到了某一级的书法协会。一位负责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还给了他一张入会的申请表,便说:“填好表,连同几幅作品,一同报来,待审查后再说吧。”

他按此照办。可是,申请表和作品报上去几个月了,都没有回音。他也没去问,就当没这么一回事。直至第二年了,他才想起这档子事,跑去问那位负责人。那位呀,先是笑,不讲话。看他有些着急了,才慢腾腾地说道:“你的作品,评审委员会看了,没有通过。”

他有些惊讶了,问道:“为什么呢?”

对方又说道:“表面看,你的字写得不错,很漂亮,很流畅,也很潇洒。但是,功夫还差些,没有古人的底子呢。就是说,你的字只是你自己的体。另外,你的作品没有在任何报刊上发表过,也没有参加过什么展览,更没有获得过任何一个奖项。因此,不能认同你的作品,暂时还不能吸收你入会。”

D先生被他说得目瞪口呆,犹如晴天霹雳,一时手足无措,都无地自容了。

即便,这是往日的故事,倒说明了一个问题。主流社会对书法的认知,是传统与相关部门的认可。虽然,D先生小有成就,在百姓中有极好的声誉,却也只能算是“草根”阶层的写字匠。D先生热爱书法,执着地追求着书法的美好与憧憬,却无法成为被认可的书法家。

书法界人才辈出,大家林立,硕果累累,自不必说。嘿,在众多的书体流派中,忽然冒出了“丑书”一族。这“丑书”之名,真不是瞎说的。大部分的“丑书”,看不出文字的骨骼,分不清文字的脉络,体味不到文字的美感。除了墨汁,还是墨汁,全是胡涂乱画。哪里能找得到古人的底子?就连是不是汉字都说不清了。怪吧,居然有人说好,还有人收藏。难道说,这就是书法的发展方向?

细一琢磨,有些想不通。“丑书”可以各具特色,自成一家。那么,D先生怎么就登不了大雅之堂呢?答案只有一个,“丑书”者是名人,D是百姓。不同的身份,成就不同的名誉,享受不一样的待遇。

近一段时间,应老年大学的要求,太太要创作几幅作品,拟参加某一个展览。

书法创作,其实质还是写字,只不过要遵循一定的规律,要写得认真、规范些而已。尽管,每天练习,每日创作,写出来的作品已经很不错了。但是,真的要从中选出满意的送去展览,总是感觉不理想。除了重写,再创作,别无他途。

每天,主要的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在创作上了。甚至,能忘了吃饭、睡觉。她最喜爱写的是毛主席的诗词,一首《沁园春·雪》写了几十遍,还是意犹未尽,继续写着。每写一字两字、一行两行,都要揣摩半天,总在想着写成什么形状合适。一行内,每个字安放在什么位置,与上下左右之间的距离多少才美。一幅字写完了,落款用什么字体,写多少字,还有……真的恼人呢!

我是她的第一个读者。经常,有意无意地瞅上一两眼。偶尔,也会提个意见或建议。只要我一说,无论对与不对,她都要思考几分钟。导致她每写完一行,或是一幅作品,都要拽着我去看。看了,还必须要说上一句、两句。

我天天笑她:“没必要这样吧!”

她却说:“不这样,怎么能进步呢?”

是呀!怎么能进步呢?进步,靠的就是实践,靠的就是……只有认真地实践,才会有寻觅的基础。

书法是艺术,书法也是人生。在实践中寻觅艺术,在寻觅中感悟人生。艺术的人生,一定美好!

2022年4月13日写于合肥翡翠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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