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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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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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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香

满载游客的大巴车晨曦中悄然驶入了雅鲁藏布江河谷,溯江而行,驶向拉萨。我从车窗往外望去,路的一侧是连绵起伏的褐色峰峦,阳光映在远处的积雪上,皑皑白雪闪着耀眼的光芒。

车过仁布大桥后停在了路边,我下车仔细打量,河谷变得开阔了,河滩上布满杂草和乱石。导游扎西领着大家边走边介绍说:“这里是古藏香原料最原始的香泥作坊。"下到路边的河床里,只见旷野间有石堆的凹坑,坑与坑之间利用落差有水道相连。

走近看,现场没有人操作,但从坑边散落的碎木屑看,这种原始的操作还在延续。扎西介绍说:“这是制作藏香的第一道工序,是将含香的木材捣成香泥。"我仔细观察才闹明白,这些石坑就是水磨,紧挨石坑的水道里有木制的扇叶,就是微型的水车。柏木首先被锯成约一尺长的小段,再劈成两半,去掉树皮之后,在木块中间凿一个方形的孔,挂在水车的摇臂上,流水转动水车,在水车的带动下这些木块昼夜不停地在水磨中摩擦,最后磨成木泥------

眼前的这看似简陋的露天作坊,蕴含着力学原理在人类活动中的实践,用流水形成动能,再转化为机械能,势能相互转换所形成的藏香制作流程,以其工艺的独特性绵延传承至今,承载了源远流长历史印记和藏文化的精髓。

这时,传来扎西招呼大家的声音:“制作藏香的柏木,这里是不生长的,都是从400公里外的林芝运来。"扎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在磨制木泥过程中,要不时的往槽里加水。"说着他加重了语气:“为的是不让已经磨成粉末状的柏树随风吹散。"扎西又跨前一步,站在水槽边:“而水量的多少也要靠经验来掌握,水分过少,风会把柏树末吹跑,水分过多,在后期要花很多时间去晾晒,而晾晒时间过久就会散失部分柏树原有的香气。所以,在这个工序一般要由有经验的人来专门负责。"似乎是看出游客们心中的疑惑,扎西笑着劝道:“下午我们就去制香的工厂去参观,到时候就全明白了。"葱葱郁郁间,我似乎听到哗哗的流水声和水车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仿佛闻到柏木散发出的淡淡香味,原生态的场景令我稀罕、 钦佩不已,而古藏香的制作过程更是令我充满期待。

深秋的阳光灿烂而炽热,照在静静的山野间。经过乔巴朗隧道后,河谷开阔,地势平坦,河床中,沙洲片片,河叉分流,而远处,白云朵朵,群山奔腾。陶醉在高原雄浑、苍茫的景色中,不经意间大巴车拐下国道,驶进曲水县吞柏乡古藏香公司的大院里了。

走进忙碌的制香车间,没有轰鸣的机器声,只有讲解员的声音:“这是藏香成型车间。我们这里生产的藏香不含任何香料,纯天然、完全原始手工制作。”这里到处都让我感到新鲜,充满了好奇,仔细听着讲解,生怕漏掉了其中哪怕是很细小的环节:“制作藏香的原材料和制作工序要求是极其严苛的。首先是把已经磨好的柏树末和几十种藏药一起搓揉,不同的藏药合制会有不同的味道和颜色。”讲解员的表情很是虔诚,脸上流露出恭敬的神态:“藏香是佛前供奉之物,所以在搓揉之前,要延续最初的圣洁,事先要洗手和清洗器具,一方面是为了保证藏香的质量,更重要的是要洗去内心的杂念。”讲解员细心的介绍使我对藏香的认识提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藏香是藏族民间不可缺少的日用品,人们用它朝圣拜佛,避鬼驱邪,由诸多名贵藏药材制成的藏香,还可以益心智、强体能、防疾病,修身养性,使人心旷神怡。讲解员指着墙壁上一组图片接着说:“藏香的生产历史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了,它时刻都在伴随着藏族人们的生活。”

跟随讲解员走近车间最里面的台案:“藏香的成型就在我们所在的这个车间,大家来看。”顺着讲解员的手指,看到一个堆满香料的盆子。“这个盆里就是搓揉好的香料,放到牛角里,再挤出来。"讲解员说着,明显放缓了语速:“这是制作藏香一道很关键的程序,要求成型的藏香成笔直的线条状。”我看到讲解员身边的工人,非常麻利的在长方形的木托盘上挤出一根根香来。仔细观看,木托盘的面是厚纱布做的,便于通风,上面有画好的线条。眨眼间,一托盘就挤满了,再按标准的长度划齐,多余的去掉,一托盘的藏香就制作好了。细细的香条每一根都是那么笔直、饱满、光洁、均匀,堪称精美,工人娴熟的操作也令人拍手称奇。

制作藏香的最后一道程序是晾晒,晾晒过程相当重要,不能长时间暴晒,只能摆放在阳光充足但温度不高的地方。这是由于藏香原料的配制过程中,水的比例较少,这样能够使香料更多,香味更纯正。藏香经过最后两到三天的晾晒就可以包装出售了。

在宽敞的展售厅里,每一款包装精致的产品都让我难以割舍,经过一番艰难的权衡、比较,最终购买了清香和檀香两种香型的藏香。柜台上陈列的香盒引起我极大的好奇,在我们内地焚香,香都是直立插在香炉里的,而藏香点然后则是平躺在香盒里。棕色的香盒是用上好的椴木精心制作,约有尺把长,五厘米宽,有翻盖,打开后可以把香放在里面的凹糟里。盖子是镂空的,这镂空既是精美的装饰图案,又是散发藏香的烟气的通道。香盒上还镶嵌着黄铜的动物图案,整个香盒精巧别致,造型流畅,古色古香。我爱不释手的翻来复去摆弄着,连连向售货员发问:像这样平躺着会不会自己就熄灭了?香烧着不是把盒也点着了吗?售货员笑了:“放心吧,都不会。"其他游客也善意的帮着解释;“香都会自燃,这样的木质没问题的。"

从西藏回津后,我把香盒放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每每看见,都会从内心深处涌起层层漪涟。那几包藏香也只有在祭奠母亲时才舍得使用。在我心中,它们已经不是普通的香,它们因为吸纳了世界上最圣洁的阳光、含蕴了地球上最纯净的空气而有了灵气。点燃它们,袅袅的青烟中,我会想起往昔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思绪便也乘着这青烟飞上了遥远的天际……

                2018年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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