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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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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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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作辛苦我自知

       璧南河流经老家最东端的河段,叫大菁口。但大菁口边上却没有人家,只有几株零星的小树,如桉树、桐子树、苦楝子、桉树、苟叶树之类,都不高大挺拔,孤零零瑟缩于岩下河岸的风中,很不起眼。还不如河岸上那几丛野生的慈竹,它们兜盘大,水分足,枝叶繁茂,很是醒目。在大集体凭工分挣口粮的年代,大菁口半坡那百十亩旱地的庄稼,长得都不好,有些地块甚至绝收,主要是距离远,没办法施肥,也缺水。土地下放包产到户之后,社员们讨论出一个办法来,就是不管远近,每家都按人头数分给一块地,这才把有些社员的小心思堵住。因为种或不种都随你,反正每家每人都分了一份。

        这个笨办法却管了大用。坡脚半坡的地块,虽然不计入上交公粮的范畴,但总归是土地,是土地要出产粮食才行呀。因此,人们耕种起来就出奇地认真,油菜籽、花生、玉米、高粱、红薯,一茬接着一茬种,都长得极好,收成也不错。即使到了冬天,靠河边地块的人们,还要把地块打整出来,种上萝卜,芥菜或者白菜、冬菜,多一季收获。靠近大岩口高处的地块,一直比较缺水,几家人经过商量合计,硬是从悬崖上挖沟修渠,把火烧铺堰塘的水引流过来浇地,从根本上解决了坡斜地干旱缺水的老大难问题。新房子大伯曾站在岩口上,感慨地说,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火什子烙到脚背上,办法自然就出来了。是呀,别人的地块都收成满满,你家的地块却颗粒无收,或者一片荒芜,多不好意思呀!都是一堆一款、朝夕相见的老邻居,庄稼种坏种差了,脸面往哪儿搁呢?

       那时候,我们家人口多,劳力少。年迈有病的爷爷被大伯接去天津养老了,我们三姊妹还在上学读书,因此种地干活的重任,就压在了父亲母亲肩上。石坝上堂姑姑家劳力多,活儿赶得紧,就向父母建议说,干脆让老大不读书,回家种地还实在些,早干活早当家,你们也不用这么累。父亲母亲都没回话。父亲那时还不到五十岁,正壮年时期,虽然有时犯胸口痛,手脚动作也慢,但他熬力好,不怕累不怕热,承包地里的庄稼被他种得有章有法。母亲手脚利索,动作快,家里家外都归她操心。他们除了早出晚归,要耕种六人份的田地,还要在家里喂猪喂鸡养鸭,割草喂牛,但都安排得紧紧有条,日子过得不慌不乱。土地下放的第二年,我就初中毕业要冲刺中考,父母就对我说,专心读书,考上中专跳出农门最是要紧。我就没理睬帮家里种地干活的事。中考结果出来,我考上了中师,从此就脱离了农村和土地,父亲母亲才松了一口大气。

       但我对那块地却很有感情,印象也特别深刻。我们家在那块地上种的是高粱和红薯,最后一年种的是花生。高粱玉米要先栽种,禾杆长高封林了,才在端午过后,趁雨足地润,把红薯苗间插在地里,或把花生种子埋下,再覆上些柴火灰。柴火灰是好肥料,只要覆上,等雨水落下来,就能把肥力稀释进入地里。等红薯藤满厢,或花生苗成篼的时候,再喷一次钾肥,平时注意经常去除杂草,就一定有不错的收成。

        那时候,人们种地不像现在这样懒散,播下种子,施了化肥就静待秋收。而是在种子下地后,更要精心管理。老辈人说,没有耕耘,哪有收成?耕是指犁田挖土下种,耘是指照看经营管护。那时田土刚下放,对粮食丰收吃饱肚子的憧憬,激励着人们起早贪黑,精心伺候。人们整天都在沉浸在自家的田地头里。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每到初夏,庄稼地里那派绿油油的景象,就是对人们勤劳耕种的最好激励。于是,人们就干得更欢,管理得更细更勤。为集中肥力,人们把地边路坎,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杂草不生。七月底八月初,就要收获一次。人民就选个晴好的日子,把成熟的玉米棒子掰了,或把金黄的高粱穗子割了。以前生产队集体劳动时,这半坡旱地要花三四天时间才能收完,还马虎得很;但是此时,只消半天,最多一天时间,就能收割尽净。那天,天刚发亮,人们就着长衣长裤,钻进地里掰玉米、割高粱,然后趁热打铁,把玉米秸或高粱秆立即砍完,捆好,立于地边空阔处。土地马上就变得平整新鲜了,红薯藤或花生苗得见天日,煞是可爱。河湾的凉风吹来,和着秸秆的清香道,轻轻拂去人们脸上的汗水。乡亲们的脸上,是那样的惬意和兴奋。歇得差不多了,大家才有说有笑,把刚收获下的粮食挑回家去。

       我家住在陶家店的上头,距离大菁口最远,有三里多近四里路。对地里才收下的粮食,父亲采用串挑串运的方法,少走了冤枉路。有一个周末,我从学校回家,正碰上收割红薯,就跟父亲一起,去把大菁口半坡地里的红薯挑回来。十六七岁的小小少年,血气正刚,想着自己平时没味家里做啥贡献,今天机会来了,就想好好表现一下。父亲很有经验,他先把半坡地里的红薯装进塑料口袋,一个人挑到坡顶平地上,让我专挑平地的路程。走了三四百米,叫我把红薯口袋放在路边,空手走回去,再挑另外的红薯口袋。这个办法,走一程,歇一程,再走一程,再歇一程。比一趟直接挑回家省事很多,挑挑歇歇,就不觉得很累。六担红薯,我和父亲串挑着全部回家,比一个人单干硬抗轻松了许多。但十六七岁的读书少年,虽然有股子冲劲和力气,但是三四里路的运程,负重行走在高一坡矮一洼的乡间路上,也还是辛苦。因此,晚上回家吃过母亲做的晚饭,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我梦见自己变成一个大力士,大菁口河边的所有粮食,都被装进塑料口袋,我也没费什么力气,轻轻松松就把它们提回了家。小路两边,芳草如茵,金菊盛开,野花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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