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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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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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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万山红遍

看万山红遍

吕志军

影子一天比一天长起来,脊背一天比一天凉下来,叶子嗖嗖掉落了,一篼噜一篼噜的红柿子 就挂满枝头了。刹那间,万山染红了。从褒斜古道,到倘骆古道,再到商洛古道,驱车的视野所及,蓦然,就会有一树挂满星星点点红灯笼似的柿子闯进来,在树丛里向你招手,呼唤你停下来把这甜蜜果实品尝,瞬间,这甜蜜也漫山染透了。

这时节,它从人的味蕾开始绽放,乘着山涧边的芦苇向山腰蔓延,驾着祥云直逼顶峰,在山风的吹拂下,红彤彤甜丝丝的味道缭绕了整座秦岭,然后在味蕾的缠绕回味里扩散到千家万户村村落落。

村头的那棵柿子树就是儿时的欢乐。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柿子树是一种盼望。一群伙伴饿急了就打柿子的主意。可是柿子也在青黄不接中。没事,有办法,一顿石头瓦块扔上去,砸下来的柿子插上芝麻秸秆窝进小水缸,不几天就青变黄涩变甜了,咬一口,黄叶晚霜严,熟蒂香独兼。不饿了,村子袅袅炊烟里才有了欢声笑语,才有了捉迷藏打猪草和上学的劲头。

记得小时候,大汉婆家门口的柿子树没少被我们袭扰。大汉婆人高马大,家里子女多,生活艰难,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让她掇只凳子盯着柿子树。但也盯不住一群饥饿孩子的连番攻击。柿子还是小小“奶尖尖”就被砸下来当陀螺玩具,再大点就是接济肚子的粮食,小家伙们诡计多端哪里看得住。大汉婆往往是拿着棍子追赶一阵子喘着气骂:“叫你们偷,叫你们偷,吃了屙不下。”

等到房子敞亮了村里年轻人去城里了,这柿子树就成了风景。雪还绣着土地年轻人就走了,雪再降落的时候他们回来,迎接他们的是一树柿子,抬头望上去,目光和蓝天下的太阳相接,中间是红红的柿子,晶莹剔透皮薄瓤软,里面两瓣柿子核似乎都要破皮而出。柿子树在他们走的时候就开始把雪水积攒起来,贮藏进枝干;春天,又把雨露收集起来,把枝叶绽放开来;它把阳光一片一片摘下来,给青青的柿子上色,上色。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它们说,我们太多了太挤了长不大长不甜。于是它们把弱的瘦小的抛下去,等到抛下去的连鸡呀鸟呀也再无兴趣了,把阳光吸饱了贮存够了,就红红火火地挂着等他们回来。他们带着收获回来了,它们饱满透亮了笑脸相迎,还悄悄低语:咱们也不能不奋斗就享受他们的青睐啊。这一树的红站在村头,是姑娘小伙子们嘴里的美食,是过往游客眼里的美景,是村里人过美滋滋日子心里的亮堂。

柿子的红有两种。一种是挂在枝头的,那是饱蘸了日月精华的红,红得饱满而自然。一种是挂在场面的,一溜儿一溜儿,一条儿一条儿,一场儿一场儿的红,红得激情而奔放。村人把柿子摘下来,剪了叶削了皮,绳子拴住柿蒂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挂在场面木架子上,让太阳晒夜露打,地上的皮儿卷了红了,柿子瓤也干了红了,这红就像天空的星星排了队,或者受阅的军人列了阵,排山倒海充天塞宇,从每家每户的门前冲出去,冲破河流,冲过山脚,一直冲到目光无法看到的远方。这红碾压一切青的紫的白的颜色,把天地变成红彤彤火烈烈的灿霞,把眼眸燃烧成红彤彤火烈烈的憧憬,把日子变成红彤彤火烈烈的幸福。在这海洋一般的红里,青砖绿瓦隐匿其中,是一幅浓艳醒目的山水,那些柿子行间检阅丰收的创造者真正成了创造者,是点睛之笔。

柿子是喜欢阳光的树,哪里有太阳,它就在哪里生长,太阳是它唯一的肥料。从儿时到中年,我从未见过大汉婆给柿子树施肥。但我中年回去,大汉婆会拿出一捧柿饼塞到我手里。柿饼白白的霜里透着粉粉的红。“吃吧,今年的柿饼特别甜。”过去我和小伙伴去偷,现在递到嘴边了,却吃不了几个了。但那香甜却是一样的。阳光把柿子变成了柿饼,大汉婆故意要留一些柿子挂在树上,她说现在不缺穿不缺吃了,那是给鸟儿留的。“鸟雀把树上的柿饼吃没了,春天就回来了。”大汉婆说。柿子在阳光里由青变黄,由黄转红,由饱满圆润渐渐风干成椭圆,慢慢地结了白白的霜,大汉婆看见日子哒哒哒的脚步迈过,她的头发也白了。

我在吃着柿饼的时候,分明看见柿子红彤彤的,在大汉婆的眼里盘踞着,它是炉膛里柴火哔哔啵啵燃烧的颜色,也是秦岭满山枫叶与柿子树共舞的颜色。它瞬间把井冈山一队军人展开的旗帜染红了,把石鲁笔下延安崖边的山丹丹染红了,把天安门广场舞着唱着联欢军民的笑脸染红了。

秋天,一树柿子星火燎原,把天地山川全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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