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边叶

一朵白菜吃边叶

田菊叶和堂姑田贵琴二人，嫁在并排且中间只隔一条小巷的两个院子里，稍微大点声就能呼叫的喘。出了田菊叶家院子直尺形半包围的道路，再沿夹道的反方向过来，才是田贵琴家的大门。

田菊叶晚饭后，喜欢来姑姑家串门。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凑着姑姑家昏暗的煤油灯，才能分辨出他人脸蛋的轮廓。

“姑姑，还没吃饭？”怕隔壁公公、婆婆听见抱怨，声音压得很低的田菊叶，没有得到田贵琴的默许，就坐在了厨房门槛上边。

姑姑家泥土制作的敞口火炉里，“嘣噔噔”不停舔舐锅底的火苗和饭水“滋滋滋”响动的声音，构成了一曲单调而枯燥的旋律。田贵琴拿着一根木柴棍，不停地拨动着灶膛里的柴禾说：“没有，你娃刚刚劳动回来，饭就现成，吃了只知道贪玩。还是有婆婆的好处多。”

田菊叶见锅里水已翻滚，就笑呵呵的去案板上端来盛面的洋瓷盆，准备帮姑姑做饭。

“不啦，我自己来，婆婆会批评你——家懒外勤。”田贵琴一个手向沸水里撒面，一个手不停地搅动筷子。

“哎呀，姑姑，怎么不多加点玉米面呢？这一汤碗，弟弟一个人也吃不饱。”田菊叶看着田贵琴在锅里撒了那么丁点面粉，就用担忧和不解的语气追问姑姑说。

家里只有一百多斤粮食，如果不精打细算，麦子收割前，娘俩就要挨饿。田菊叶看着少半锅玉米面糊糊，担心的是正在长身体的表弟豆豆，饿着肚子怎么可能挨到天明呢！然而，正在这时，姑姑又从缸里舀出来多半洋瓷盆酸菜，“叭叭哒哒”的将其全部倾倒在了稀饭里边。“哎呀，好、好、好啦，添加这么多酸菜，长期下去胃接受不了，会吃出病的。”田菊叶惊叹着制止期间，姑姑泪眼婆娑地告诉内侄女说：“你弟憨小，我一个妇人，没了粮食向谁去讨要呢！面粉里多加点酸菜，虽然吃不饱，但也不至于饿肚子。”

田贵琴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离异后带着儿子在娘家队里的打麦场隔壁生活。虽然极度困难，但孩子却一直没有辍学。豆豆高中毕业后，先当了几年社请教师，又被转为公派。加之土地到户，豆豆家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光每餐有副食享用，关键像冬季里，除了洋芋，包包菜，白菜之外，还能去市场上购买反季节蔬菜。

小雪那天田贵琴家铲来的白菜堆积如山，却还要把每一片干枯的叶子，码垛到大垛子边上。食用前，她的老规律是，先吃劣质的部分。

豆豆知道母亲生活俭朴，就不敢过去扔了这些次品。

“干叶怎么不喂牲口呢？”田菊叶指挥表弟抱起一堆次品，准备扔在牲口青草堆里的路上，豆豆胆怯地对表姐笑着说：“姐，娘来打骂，你可要替我负责”。田菊叶理直气壮地拍着胸部保证说：“包在我身上。”

田贵琴见儿子把好端端的白菜扔到了喂牲口的青草里边，差点气了个半死。她发疯般过来又要搬回去的路上，嘴里还不停地喊骂儿子。正当此时，田贵琴把姑姑手里的白菜，抢过来扔在地上的同时，还在上面气愤异常地补了两脚。

“姑姑，前几年吃这样劣质的东西，是真的没有办法，而今继续食用，你不觉得愧对自己吗！。”

田贵琴眼框里噙着泪花说：“好端端的蔬菜就这样浪费，真的很可惜啊。那几年，就是这样的蔬菜，也吃不上，况且，是它救了咱娘俩的命。”

田菊叶有点激动似地说道：“我也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亲眼目睹过姑姑生活的艰难曲折，其实，大家当时都一个水平。你这样把腐烂的吃完后，好的就变了质。结果呢，上顿下顿吃的是霉变的蔬菜。这样才是转换方式着，从另一个层面的浪费。”

“你这话很有道理，但白白嫩嫩的，就是舍不得浪费！”田贵琴无奈地看着儿子扔弃白菜，似乎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