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回不去的小山村

人的一生，充满了变数，它永远不会按你的想象和意愿来发展，曾经美好的东西也会随之岁月的变换面目全非，那些美好的梦犹如泡影，迟早都会破灭，给人生留下了无穷的遗憾。

我祖籍云南禄丰，罗茨奶奶剩下了3个女儿，妈妈是老大，按罗茨老家传统招赘在家。

父亲是从村后山的那边过来我家上门的，当时的时代背景是，凡是上门人就算没有文化也要会点手艺。比如，泥匠、木匠等等，我记得父亲当时应该是木匠，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家里摆满了各种做木活的工具。如推刨、凿子、墨斗、尺子等，家里换道门，换根梁之类的根本不用请人，自己就能搞定。

父亲的老家是一个叫路溪老马坡的小山村。那是一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童年，有我儿时的记忆。

路溪的爷爷奶奶共生了6个孩子，3个女儿，3个儿子。那些年，我刚刚五、六岁，整半年都在爷爷家，和姑姑、叔叔们在一起，一起见证了过去的一些历史。

说老马坡美，那确实很美。从罗茨过来，穿过丛林，爬上山顶，你会感受到登山的乐趣。站在山顶上向下望，一个小小的盆地里，嵌着密密麻麻的房子，那时还没有砖房，清一色的瓦房，这些房子错落有致，互相联通，古朴自然。顺山而下，只见村子周围桃树、梨树、李子树随处可见，家家门前庭后绿树成荫。到了春天啊，老远就闻见一阵花香，一片花的海洋映入眼帘，真是桃李芬芳，梨花俏。那白得像雪的便是梨花和李花，那粉得像霞的就是桃花了。一朵朵娇艳欲滴，惹得蜜蜂整天嗡嗡忙个不停。

走到山脚，听到了叮叮咚咚水流的声音，这是小溪。听爸爸说，这条小溪的水是从龙潭里面流出来的，溪水清凉可口，更增加了我对这条小溪的神秘感。小溪的两岸是桃花林，沿岸一直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片片桃花落入流水之中，瞬间被水冲走。

此时，村子里已是炊烟袅袅，走进村子鸡犬相闻。一阵阵腊肉煮豆的香味迎面扑来，此时肚子正饿的你一定会口水直流。村子里依然有很多桃树、梨树，家家门前花开似锦，好一副农家图。热情的村里人会主动跟你打招呼，邀请你到他家做客。

爷爷奶奶住的老房子是一个典型的大四合院，一道大门进去住着五户人，都是自家哥弟。晚上可以互相串门唠嗑，每次去我们都是到一间小偏房里，外面一格生火煮饭，里面是睡觉的地方。奶奶总是用腊肉煮豆给我们吃，尽管吊锅上落满了灰尘，但用勺子拨开打一勺汤泡饭还是很好吃的，那个味道啊至今仍然令人怀念。

那些年，山区虽然有肉吃，但很少有米，所以多数时间还是吃玉米饭。奶奶总是亲自推磨，把玉米磨成面粉做出香喷喷的饭给我们吃。

在所有姑姑、叔叔中，我最敬重的是小姑还有四叔了，他们在我童年的时候给我的爱也是最多的。

记得我小时候，小姑带我到她念书的学校，班上调皮的捣蛋鬼把小姑逗哭了，小小的我紧捏拳头，真想教训一下那个家伙，只可惜自己也实在太小了，不是别人的对手。每次我要回罗茨老家，小姑总是千方百计挽留我，说是过年给我买鞭炮，给我买新衣服。只可惜，小姑患上了心脏病，18岁那年医治无效死在了奶奶的怀里，这件事着实让我伤心了好久。

四叔也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人。他一米八的个子，生的结结实实。和他最多的经历就是放牛牧羊，当时爷爷家养了好多黄牛和山羊，每天都要轮流去放牛羊，我就和他一起赶羊上山。四叔我们总是把牛羊赶到很高的山上去放，牛羊静下来吃草的时候，他便拿出笛子演奏给我听，我最爱听的就是《牧羊曲》。伴随着优美的旋律“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狗儿跳羊儿跑，举起鞭儿轻轻摇，小曲满山飘满山飘。”让人想起了多少美好。

四叔很有闯劲，这一点我很欣赏。很多新鲜的东西他都会去尝试，而且永不言弃。他很像小说《平凡的世界》中的一个人，那就是孙少安，永远给人一种实干、安全的感觉。四叔的爱情也是阴差阳错。首先爱上他的是村了的一个姑娘，美丽大方，对人又热情，特别是对我很好，还买了一件新衣服给我，我多想让她成为我的四婶啊！长大以后才知道：爱情这东西，不是有多爱，只是命中带，最终她还是没能当上我的四婶，我心中的润叶。四叔对我的帮助很大，读书时鼓励我发奋读书，我考上中专那年又亲自送我到远方读书。我工作了到单位找过我一两次，长大以后，我们彼此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情，沟通越来越少，内心有一种亏欠和遗憾。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我已到了中年，爷爷奶奶辈们相继去世，我的老父亲也在2003年离我而去。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甚至变得面目全非。

山还是那座山，只是从罗茨这边修了一条毛路，勉强可以开车和骑摩托到老马坡。河还是那条河，只是水干了，村里安了自来水，龙潭里的水在也不流出来了。村子变化也很大，一座座水泥建筑拔地而起，原来的青瓦土房不见了，因为建房，果树也被砍了不少，原来的桃花源再也不复存在。村里年轻的都外出挣钱去了，留下的是老人、小孩，村里也不再像往日那样热闹。看不见最初做饭时的炊烟袅袅，再也闻不见昔日腊肉煮豆的清香。

环境变化，人也发生了变化。爷爷奶奶去世后，我们回村的时间越来越少。三个叔叔都自立门户，二叔生病卧床了，我们四姊妹去探望，二叔是个拖沓的人，家里一泡烂，娶个老婆是瞎子，自己生活都很难自理。她眼睛不好，做的饭没人愿意吃。另外两个叔叔家经常外出干活，常常铁将军把门，实在没有落脚之处，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种回家的归宿感。也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叔侄之间，哥弟之间产生一些误会，一些无形的隔阂把我们曾经的亲情推得越来越远，直至淡忘。现实让你常常产生遗憾，但又不甘心那种曾经的美好被消失殆尽。特别是那些生命中重要的人，影响过你的人，总想和他回到过去，去延续那些曾经的美好，但可能吗？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或许，人的一生就是一个经历的过程，自己爱过、痛过也算是人生的一种体验吧。不管怎样，路还很长，我们还要赶路，我们还有活着的很多使命要去完成啊。

那魂牵梦绕的小村，那美丽的桃花源，那一缕缕的乡愁，我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