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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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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19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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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燃

节日里时有时无的炮杖声并不那么炸人,可近处几个聒燥的人语,却又把我从安逸中惊醒,睁开惺忪的眼睛,只见咱家女人和另几个人又围在我身边,那个黑而粗壮汉子熟练的座在咱家女人的位置上,摸摸这瞅瞅那,开开那动动这,然后又是绕着我转一一终于也撩起我的前襟,伸出一只大手撩拨我经络分明的身体,似乎满意的裂着嘴搓着手,几近亲密的拉上另两位,跟着柔声柔气的咱家女人,昂首走进屋去。

记不得连续几天,也记不得来了多少波,只知道我好多日子没有出门,如同一张公园的座椅,终究被来人坐着摸着绕着,当然,偶儿会有一位带我在院子小逛几转,没了还是神秘着哑吧着鱼贯着进了咱家女人的屋子。

这位西装革履文明十足,嘴里郴姐郴姐的叫,腰似扭了轮子的自行车把左右摇摆,手拿一叠红纸毫无禁忌的往咱家女人胸部塞,旁边是用一包玫瑰香味裹着的小女人,干柴般杵着,机械般掏出本子记下电话、架号、牌照什么的,而后,一前一后一后一前走了,咱家女人却一扫常态,一脚踩着地下的瓜子壳,一嘴恼羞成怒的叫道:

“你它妈什么吊玩意,吃豆腐还不给价,现如今什么世道。”

今天还行,绣衣短裙的咱家女人和另俩位约我一起出门,大清早街清人静,有人戴着帽子裹着衣服,行色匆匆,我倒不冷,长时间没运动,我愉快的跑,一小时就到了,哎哟喂,白哗哗的一片全是自家兄妹,不容易找个地方落脚,乘咱家女人几个走了,我惬意的歇会。

睡意朦胧中我似乎回到起初,咱家男人领我进门,红唇的咱家女人似打扮自己一般的妆扮着我,新衣新帽新手套新靠垫,镜前掛个宝坠,镜下摆只玉船,飘飘洒洒是喷的香水花露水,美内美外的逛街,喜内欢外的享受了多少追随的眼睛,我很是明白,那是众多人对现代的关心,先进的仰慕。

那时候我们兄弟姐妹没有现在多,我和咱家男人女人约兄弟姐妹一道旅行,山高坡陡野境树横,那个叫虎子的小哥却如履平地神色轻松,就是,哎哟喂!有点烧钱。我对奔子最有感觉,静如弯月动如长风型如春景,夜里虎目圆睁,什么颠波断桥百般泥泞,在他眼里全不是事,大有百变雄狮,渺空一切之态,真可谓:一朝归来不惜力,替人奔波无怨声。

一日组队,小伙伴聚在一个空旷的广场,哎哟喂,只见得大奥小众广汽嘉堎,统统一字布阵,比速度,扬尘铁骑去,分分百里行,比耐力,披星戴月来,马乏她不停,比技巧,竖行、跳跃、爬坡、急转,比功能,耳听八方音,眼观十里明,哎哟喂,以后更了不得,不借人力不需灯,山长水阔自在行。

比完休息,在胖嫂的安排下,饿了么:烧烤烘焙众味香,渴了吗:冰点茗茶润枯肠,放松吧:抖音乐翻天,时讯片刻传,睡觉了,平地起暧床,夜深千灯箱,风,不拂肌,雨,不浸衣,寒不见来,露不近体,温温的柔柔的和和的美美的睡了,睡了,不管你贵贱几多,大小如何,无论你豪奢身价,亦或微轻蝼蚁,共享无言的包容,善意的迁就,那么的舒适,自然,平等,直至早上明媚的阳光,伴着燕雀的呼声,和着溫润的春风,轻轻地缓缓地把各位唤醒……。

可是,门声把我开醒,是咱家女人和之前那个黑而粗壮汉子,当着我面数那些桃色的纸张,为什么?多少数?四小万!唉呀呀,这么点,从出生到现在差不多五年!

说了半天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好吧,提供点参考给你,我祖辈出生在一八七五年,仅在中国就有1.3亿之上姐妹弟兄,大长兄身高体重,五六十吨举重若轻,跑起来轰隆轰隆,远近驰名,小妹妹仪表端庄秀丽,人见人爱,特招女士欢喜,世人见过得不了手,也会嘘唏感叹多瞄几眼。

哎哟喂,还没有猜出来,那就慢慢猜,正反不着急,继续得了。

和别家女人一路走吧,刚出院子,只见前面几个制服,嘴巴大开大合,潇洒的指指点点,棍子舞动着给我们指示,

一个说: “查酒驾。”

“测尾气。”另一个说。

“凭什么?”我愤愤的想。

人家并不理我,朝前面黑门方向指着:“去那里,没问题继续走你们的。”

“我方才用饮料喝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别家女人白牙紫唇嘟嘟着,坐着依旧上下哆嗦着和我进了院子,哎哟喂,热闹:号脉的、拍片的、排队的、缴费的、亢奋的、冷漠的、蹴的、爬的、吵的、打的、哭的、闹的。

“问题挺严重,仪器显示你有酗酒可能,尾气也不达标,留人还是留车,你选择。”黑衣人冷冷的说。

红衣者倒很客气:“哦,你刚买的别人的二手,上当了,这小子在抖,我看还是把它留下的好,让工人细细检查,你出去也放心,也就二、三天,四、五千元,好了给您送去”。

我没毛病,顶多就是前天灌的汤不对,气不很顺,清洁清洁便是,我不服气的喊,可人家并不理会,黑铁门锁着,我出不去,眼睁睁看着别家女人哆嗦着离去。

睡、黑漆漆的只能睡,我却被工具铁件的碰撞声吵醒,明晃晃的灯下,几个油腻腻的手胡乱的在我经络上摸。

“对,换上这个。”像是白天档道的制服喊着,用㚒着烟卷的指头舞动着。

嘿嘿,我瞒高兴,给我装了许多配件,还是新的,试试还好,气顺顺的爽爽的。

终于出来了,跟着别家女人乐癫癫,很是兴奋,献点殷勤,这么宽的道,四下无人,我跑快点,可快不起来,什么情况,新装的零件,总不能那个吧,替咱家女人争口气,我得憋气的跑,可……什么情况,腿撒不开,轮飞不起,别家女人很生气,狠狠的踹我,还把踏板蹬到底,轰鸣着我狂奔。一头闷在墙上,墙损人伤,女人额头是破的,脸是白的,嘴是歪的,语言是结结巴巴的:

“我掛了三挡——怎能在五——档,这速度亏没——人,买的驾照真——不成,这里限行5——里,妈呀,这小子刚才上了4——0。”

她生气,狠狠地摔门,歪歪斜斜的离开,我被扔在小小的街道,孤零零站在角落不知如何,委屈、愤闷,后悔,无奈全盘上心头,似乎伤痛袭来,可是被外面的敲打声惊动,只见得左面被贴了十来公分长,六七公分宽的一张纸条,大半夜的谁这么淘气。胶水抹在人家漂亮的脸蛋上。

“自有了你,我的晦气就接二连三,缴钱还不成,还得重新学习。”

伤了的女人十分愤怒,眼泪哗哩哗啦,使劲把钥匙扔在地上:

“我要把你灭了!”

终于,这个闷热的夏天,我又来到广场,停在一位老哥旁边,委屈的泪水不停的流,是我的错吗,我原本只想埋头走路,苟且偷生,却不知为何始终被世人阴谋着阳谋着,横遭算计着。

老哥说:“小妹,你不委屈,你来日方长,你抬眼看看你这衣衫褴褛的老大,地球上才兜了一圈就被放在这里,几个月了,人家说我一十五岁了,老了该退休报废了,只用一张红票子便收了我的全部,买了我价值,断了我主人营生,世人大无良心,只晓得伸手要钱,没出生就开始从我身上捞钱,几千个零件养了多少人,多少人有了工作依靠,打我开始上路,就全力给世人服务创造价值,每喝一箱油世人赚几百、每跑百里路,买路钱又要留下多少,即使我停下,审验,车船,保险、停费等等一样样也不能忘了,每年万把元,壹拾五年,我们贡献了多少,再乘以1.3亿,多大的数,只是,没有人关心这个数字,世人只盘算自个的裤袋,自家的收益,没有人费神关心我们的损失。

当然,我没有理由奢求世人帮助,我苟延残喘,艰难的走了七万来里路,虽然样式陈旧,但并无大隐小患,仅仅想求世人不要淘汰我,废了我,让我继续为世人服务,继续为他们赚钱,况且,全世人退休都在往后推迟,为什么我不能,怎么不可以也为我们减免点什么,唉呀呀,这也算是给了我点福利,千千万万不要让我们跌的这么快,我主人十余万家私,千千万万不要变成一百元的报废钱。

这些天在这里,有人卸了我的腿,拆了我的电,偷了我的油,破了我的脸,也好,废物利用,反正风雨漂泊,拿去总是有用,总比给一百元强。”

它已经神情沮丧,泪眼无助,声音哽咽,却仍旧喃喃自语:

“仅仅是个工具,相煎何必太急。”

“求求你们,给我留条活路。”

“赏口饭吃,,我甘脑涂地。”

这声音虽弱却让人窒息,使人惊恐,逼人烦躁,更令我心头绞痛,突然明白,即使再换个主人断然不会有任何改变,或许比现在更糟,不是因为我陈了旧了,无用了,而是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便是祸根,因为世人不会关心、认可、保护我们,我是世人筹划的工具,捞钱的由头,这位老哥的被消失也是为世人聚财铺路。

伤痛使我颤抖,脑袋里有想法窜出来,一一自燃,不如自燃,在这酷热的夏天,干燥的中午,世事不遇,焉知我心,既便落没也不能被欺,即使灭了自己也算光艳一刻,自我救赎。

每一个物质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每一棵草都会与命运抗争,假如这命运对它不那么公平。

哎哟喂,红色轿车燃起来,雄雄火焰中有赤热也有炸裂,这炸裂似枪声如炮响,震荡在燥热的夏日的中午,淹没了虫的叫蝉的鸣,风也来了,把这轰轰烈烈吹向周边,热风中带有各样气味,机油的、橡胶的、塑料的、纺织品的,人的毛发的,还有隐约听到的尖叫、嘶嚎和笛声……

二零一八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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