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在胸口蔓延多少里（组诗）

寂日

在一些风把瘦削挑拣干净的下午

小王对我谈起扼于心中的往事

他样子稍失落。椅子经历了一场战争

有气无力地躺在阳台旁的栏杆处

阳光逼迫压抑的阴影，这里

的树林中时常匿进生活的是是非非

潮湿的日子如同在刀尖上滑冰

大风卷起脑海中干枯的日历

往事停滞在他荒芜的胸口

他晒晒往事、弹弹烟灰

想象鱼搏风打浪的那段日子

历经阳光潜伏在叶片下的过程

在最后的白日被抽进喉中后

孤独都留给那该死的烟蒂吧

脸上啊，只是一些落不下的情绪

纯粹

世上真的找得出一个纯粹之人吗

你不知道心里那些浓密的云

一片一片地盖住心头旁逸出来的枝桠

并非一切像几何图形般井然有序地

构成生命中的排列

往事依然像藤蔓般地缠绕着

倘若说我是一个诗人

也找不出一些从骨子中生长出的词语

像冬雪融化后的积水

浇灌哪些锋芒的麦苗

在水韵步道西南

敬礼：香气氤氲的树木

和沉默的翠竹整齐排列

上面的鸟儿，谈论轻盈的午后

水泥板上面落满一些小花

垂柳亲了亲湖水的脸颊

白鹭正飞，白鹅在水中高歌

蟋蟀在裂缝中弹琴鼓瑟

我，徘徊在睡眼朦胧的石板路

肺叶如有千峰耸立，百鸟翔集

西南方长出了许多诗行

听歌

爱听陈粒歌的人

心底大都是瓦蓝瓦蓝的

即使被压于颓圮的墙下

一个人想一个地方

就和历历万乡

带走昨天的你一样

温柔地迷失在夜里

月光碎在胸口

星星都钻进蓬松的瞳孔

大砥还有一些苍凉

雨还要下多久

“雨还要下多久”

独自拿着一本诗集

斜靠在破旧的椅子上

料峭的风吹进狭窄的骨缝里

我慢慢地关上窗子

窗子带走俏皮的风

风又钻进诗的世界

猛激扬起一些雪

雪浇在内心的火炉未待融化

风却把窗户吹得呼呼响

室友问“雨还要下多久啊”

我驻立在心头的高原上

关灯以后

在关灯以后啊

所有的喧嚣都沉默了

光盛放在无名的罐子里

我室友啊 吞下生锈的烟圈

不见他肺里礁石的异样

只有光影浮于他的回忆

暗夜不露声色蚕食一切

万物啊 需要光的洗礼

白日的光去纳夜的凉

“真是的，一场烂局”

他脸上毫无光彩了

俨然众人的心事藏匿于海

眼下只有些许光亮

女孩

真的女孩，你是一尾鱼

在所有的灯光全照在你的脸上之后

梦的色彩迷漫了夜空

你心中爆炸的烟花

蝈蝈远远听得入迷

你转身走下教室旁的阶梯

风开始补写她的日记

写道：夏日，错过的太多

那不可挽留的裙摆过多

我想，定多于你眼里的虹

只是一群冬青

我把衣服晾上竹竿之后

目光转向阳台下几株冬青

它们瘦削的叶子吸尽窗外的灯光

便轻轻地舒展了一些

你看，那沉重的身躯上长满绿色的叶

延伸出一张张女性的脸

脸上写满优雅、娴适的词汇

又是那么密

它们若识得字的话

定是一群不错的诗人

可夜只知道它们是

一群默默无闻的冬青啊

时间

时间会在胸口蔓延多少里？

他不知道，他亦无勇气知道

在澄明的屋里，仿佛宇宙高悬

高高的床架上，耳机仍在

沉溺于将欲溢出的音符中

扇面守住倔强的微微凉意

来不及思量，马不停蹄

赶往我心中的事：在异乡中奔波

沉溺于枫叶上的蚁群

终又想到米莲分朴素的白

流连那些青石路、窄巷、小街道

以及重叠的山峦

“在书脊上攀登吧”

我把书籍平摊，时间借机进入我的眼

将我的程序重新设定为零

慢摇摇

一个人在颓圮的山上慢摇摇

连呼吸也打捞不到

就这么干脆探寻流水指落的方向

那胸口就藏着一枚指南针

目光里就暗含一团活火

爬上山腰，无亚于考古

抓紧石头，攀着树木

循着压低山头的晨雾

开拓脚下漫无边界的地图

我们无可否认植被在编织圣经

我们是终年潮湿的木头

放不下极具沉重的质感

我们终将慢摇摇地归去

杜鹃声绵软进血液中的宫殿

谈雪

我们都不经意间看到过雪

雪有雪的形态，雪有雪的色彩

雪有雪的味道和精神

雪如往常一样消长

我们聊到雪的日子是相似的

在小巷里，在菜园中

在疲惫的灯光和夜的积压处

在每天崭新的日子开启的地方

随生活的勒痕嵌进灵魂和肉体

不同的是，你生命中的雪

或是月光变成的

而我生命中的雪那就是雪

雪的玻璃梦工厂

孤独随机切换陌生场景

白天被注入血浆中

捧出白兰地质感般的诗人

把碎片记忆折叠成刀斧

右脑的北半球寒气逼人

日幕斜阳无处安放

腐朽的匣子依然盛放月光

啊 我童年梦中的雪

依然飘飘扬扬地

在我的梦中建造一座工厂

凭记忆取走我胸口透明的湖水

趁机又打捞湖底琐碎的玻璃

日夜忧患地浮游在心头上

孤独日记

“是否听见冬雪飘落的声音”

数着倒计时进入冬天

在枕头下压紧睡眼惺忪的梦

被迫整理那些困苦的经历

于人群中找到自己站立的方向

想起夏天中不会弹的那些弦音

已存留到秋天的那个路口了

“那些夏天不抓的蜻蜓都僵硬了”

一开始抓住树的根源

可乌鸦却沉眠在胸口

半个月亮突然鼓胀进我的虚村

俯瞰日夜坍塌下的城池

不经意身体中落满了雨的点滴

“哦，哦，突然变得愚蠢”

“一遍遍地折磨自己”

爱猫

“它有多蓝的眼睛

就能贴近多远的星辰”

我漫无目的地行在原野上

只有它留下踪影

它守住一亩三分地

浓阴下竖起耳朵

倾听蝉声渐软

不顾农民粗粝翻滚嗓音

只低头梳理自己毛发

厌倦消失在炎炎夏日之中

头颅 早是一个宇宙

胡须就是永恒的天线

帮助它 寻求最快乐之事

燃起我最为热烈的爱

午后的图书馆

我想许多人都喜欢在此休憩

愉快的时空像是从神话中借来的

多么美好的日照，将窗棂映得明媚十分

极具婆娑的倩影，如碎金般躺在湖面上

我还是像柳叶般婀娜，五指触摸诗行：

一座火焰山，若生命中理想滚烫

居此，春日读海子，秋日吟洛夫

等四面的风声穿插进你的魂灵

你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相信，书页每天都是刚开垦的土地

众人的信仰在上面生根发芽

你确信，日子至今也没有走到尽头

这么多月，时间可没亏待了你

为你“镀上一层灿烂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