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姜梦的头像

姜梦

网站用户

散文
202007/30
分享

海伦斯餐厅

这一带留学生多,餐厅多。

大学周边市口好,铺位紧张,做红了引来更多想设铺开店的。有的店家脑子活,做晚场的早上空着,就半租给卖粢饭的,卖粢饭的不用那么大地界,于是再隔,把最后小半间给到手抓饼。手抓饼能屈能伸,正中下怀。

这里来的人多了,慢慢有名,不单附近的,也有远的特为驾车来。每逢周末节假,街上满满当当,定位找位不容易。店家做红是有道理的,底下功夫下了不少,美味不光自己觉得,还要符合国际标准,于是日夜琢磨,反复推敲,老料新肴,网上网下。菜单也改了,添上各国文字,粗体斜体,加图加大拇指。如此贴心,果然有效,白的黄的黑的都爱来,齐齐围着泡鼓鼓的麻辣火锅,瞄菜支筷,扇舌叫绝。

隔壁的炸鸡也火,长长一队,望到头还转弯。老板说,他家不一样,鸡肉是特批有机,酱料亲自熬,要熬一整天。老板都这么说,说得队伍一天比一天长。有人见状讶舌,乖乖,这个人气!

羡慕是羡慕不来的,老板有慧眼,时机踩得好,都教授难得下凡一次。

要论生意最旺的,还是左手边第一家海伦斯餐厅。一开就是十年,屹立不倒。成功秘诀是便宜。便宜且窝心,装扮有模有样:宽桌长椅,灯光音乐。西式排版的菜单,中英文浪漫列着菜食名称。酒水单另附,棕色皮面,细缎带系着,内页是泛黄的白,泛白的黄,通页齐整整的花式英文,华丽规矩。价格细悠悠立在右边,含蓄低调。让人瞧了不免起怜——便宜,实在是便宜。

当年我们是常客,惯点青岛。俩人屁股一坐先来四瓶,服务员单手“趴趴”迅速卸下瓶盖,笃摇摇呈上来。有时送薯条,结结实实一大篮,番茄酱从头嗞到尾,像不要钱。

他爱书,中文英文西班牙文的都带来。为何买西班牙文的书?我们又不懂。我望着封面那朵惨兮兮的玫瑰,瓣焦,大半在地上。

他将玫瑰举起又摇摇:好文章就是好文章,与语种无关。

后来又谈起他最喜爱的、我却头一次听到的一位哥伦比亚作家,他的生平、他的小说,以及得了奖的由小说改编的电影。

他总那么文艺。

一晚上都在说书的事,除了薯条还是薯条,餐厅赚不到我们钱,更令人起怜。

除了书,他还乐提之前旅游的事。

去过哪里?哦!埃及,印度。

都要包了布去,太阳像长了脚,影影射射跟了他十年。

你在那里十年?我心想,久驻异乡,无非爱与恨。

嗯!我喜欢那里!那里的风沙,太阳,晒得人缩脸,辣麻麻,可一不小心又冻得腮僵。吃的喝的都不一样,信仰也不一样。我还在那儿学会了画画。

他拿出手机,现起一片光,沿着他的轮廓勾出一圈白。他定了定,手机平平亮出一张照片。

这是油画?自学的?

嗯!书里的女主角......我心目中的样子。

我端近了看。

是个女人。别过头半张脸,从两颧起笔,只见嘴唇和下巴,金褐的头发袅袅蜿伸到肩膀。锁骨高耸,镂出一对深色,不是瘦,是骨架利。一袭红色吊带裙,红得烫眼,轻轻挂在身上,胸前热勾勾的两条弧线,太弧了,裙子遮不住。

“根据书里的描写,她就是这样!”他信信得说。

我直凝画中女人,太标准的性感,法式傲慢。皮肤细腻得像一块奶油蛋糕。她似在镜前更衣,我粗手粗脚,不慎闯入闺房。

画得真好。

我们一来一往,书,电影,音乐,都分享,都喜欢。

研究生的课程结束后不久,他回国了。有次来电,说怀念那家餐厅,啤酒和薯条全世界只有海伦斯。我说刚好下午去过,青岛还是那个价格。他叹了叹,深深,气呼进我耳朵。

“五年了,时间真快!在上海的日子几乎成了乡愁.....对了,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在餐厅看见那个......”他津津乐道,每个细节都那么细,被热腾腾地搬出来。我静静听着,静静想着。最后,约好了下次一起去。他兴兴挂了电话,不久又拨来,“说好了!一定再去!”

海伦斯餐厅两年前搬走了,那天我没有说实话。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