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王曙明的头像

王曙明

网站用户

小说
201806/18
分享

从踉跄到铿锵;七十六至八十节连载

从踉跄到铿锵——七十六

民工队里各种工种都分成小队,小队的队长因为责任大、又很操累,所以得钱很比一般民工多。差不多就是一般民工的一倍。因为得钱多,所以很让人注目。当王中成跟秀才穰俊文说出工地上的泥土队需要扩充一个队伍,也要添加一个队长时,很有些人想着能得到这位子。可想是想,又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因而都是伸长着脖子悄悄看着王中成,等着他发话,却并不出声。这工地上的事不同于一般事务性的事,样样都是实打实的,又随时随地跟民工在一起。因而既要处事很公正,也要求工作认真细致,还要一定的能力,最主要的更是要有责任,所以少不了主动跟勇气。王中成倒也没想到,这时候敢于理直气壮挺身而出要求把这位儿交给他的,却是穰周贵。王中成想,这毕竟是实打实的事,穰周贵既是敢于自己提出来,也许他就想着切实带好这个泥土队伍。可想着穰周贵在石坳人眼里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看法,他若是真想多赚点钱,带好这队伍,他就得有切实的思路。王中成当即就回复穰周贵;人就在工地上这人里挑,你若是集得拢人心,有人愿意跟着你干,这泥土队长就是你的。

穰周贵起先也跟别人一样,既想着这位置,又不好意思自己跟王中成提出来。他倒不是跟别人一样,有什么别的顾忌。穰周贵也不是没有胆子,他素来也就是以敢说敢做出的名。但尽管他生性里有着那样的野性,可回想起来的经验教训,也是让他铭心刻骨的;就算是在自己能够咤吒风云的时候,自己也是揍也让人揍过,骂也让人骂过。那背后的指指戳戳那就可以说是无计其数了。尤其到了后来走上正规的那些年里,石坳的人都急着甩掉落后贫穷,纷纷削类脑壳赚钱发家致富。可逢着赚钱的事,都一个个的都象避瘟疫似的避着他。特别是那次想跟着康汉明去广东挑船,本来美粒去跟康汉明老婆四婶说好了的,可走到了半路,还是让康汉明给想着法子给甩了。耷拉拉一点没面子的回来,还让老婆美粒臭骂“隔垅臭!再看看别人家都红砖楼房电灯电话,自己竟还点着煤油灯。所有这些,不能不让穰周贵从内心觉出;离开了乡亲,离开了左邻右舍,自己连屁都不如。尽管随着王中成来了这省城建筑工地,开始了扎扎实实的劳动赚钱,穰周贵也有些气壮不起来。因为面对着王中成,他总会隐隐有点儿感觉内心的不是。若不是老婆美粒没好气的一顿数落,穰周贵总还是冲不出这樊篱。美粒很聪明,自然懂得他的内心里有这样的樊篱。但美粒也知道自己的男人虽是对那过去也已有些讳莫如深,但也明白不让他痛切肺腑不行。所以骂的虽是隐约朦胧,却也让他铭心刻骨。她说为人处世都得讲究忠厚良善,踏踏实实。都是一个乡村里人,是好是坏都在别人的心里称着。哪个的眼睛都是雪亮,当时不说背后里都是一片分明!你若不是曾经不顾邻里乡亲,欺良恶善,哪里会有这多的苦涩。要想发财,靠自己勤劳致富才是最稳妥的,你见过哪个时候的人靠鱼肉百姓能够坐稳江山,靠抢别人东西能发财又长久的!那叫天都不容晓得不!你也是人,别人也是人,站着跟别人样高样大,怎至于让人瞧不起!脸又搁到哪些里!穰周贵就象那会儿美粒骂他“隔垅臭”他也默不作声一样,他心甘情愿地听着甚至眉头都没有蹙一下。穰周贵最后能理直气壮来找王中成,也是老婆美粒后面的话在理。她说眼看着别人家都搞得红红火火,还在银行里有存款。自己家比起别人来都差了一截。别人年青的还可以这样不行干那样,哪样赚钱奔哪里。你年纪已这样大了,作别的不合适、也作不来。还不赶紧跟着王中成抓住这个机会。当了这泥土队长,能多赚钱是一回事,更主要的是能证明自己的为人。若不重新来过,公公正正对人,不吃人弄人,那做人的名声掰不回来,到时候死了都没人给你读祭文!美粒最后的话说到了穰周贵的心坎里,她说;王中成不是个小器量的人,也不会总记着过去那些。只要你做得那些民工满意了,他就肯定也满意。美粒后面这话穰周贵听着舒服,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果真,去跟王中成一提,也就得了那话。

王中成的话说到这份上,穰周贵觉得自己不能不作出一番努力。凝聚人心,组织人员,这也本是自己应该做的。穰周贵也很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首先就得有一两个带头的,那样比自己独个儿笼络人心快捷得多。人生有很多凑巧、很多相同之处。就象当年出来闹文革一样,穰周贵这回想到的恰又是康六奇跟王志平。王志平还是老习性;好好先生,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说别人愿意跟着你干,他就跟着干。康六奇却不行,两个冷眼相对好多年,吵也吵得嘴生了茧,何况还有当年那不堪回首的一茬在先。这会也不怕他有什么要挟,感觉若论老名声,他比自己还不好。康六奇感觉自己还气壮些,大嘴巴一噘,大眼睛一溜,说;你还是去多要个别的人,自己在原先这队里待得好,不想动。再说,想帮你,也没能力!莫说康六奇那个长得大嘴巴耳朵大眼睛大,又故意的喜欢夸张些动作,在石坳里人们见得久了也没什么新鲜。可到了这省城工地上来,有人又把他添个新的含义,拿他当《西游记》里面的“老猪”。那“老猪”在人们的心里是半傻半痴的,没有多少弯弯绕绕的又好糊弄,所以又有了拿他玩笑的兴头。还一个他有着人笑的是他把别人的老婆弄回来三年多一点里就弄出四个儿子来。在家里时,也怕他红脸,没哪个当他面笑。这在外面工地就不一样,哪怕你女人偷人也敢当你面讲。有康六奇这个这个大活笑玩站在面前,而且他当初弄胡新莲过来那个过程说起来也的确有趣,自然就更觉得开心,也不会放过。玩笑的多了,也就感觉些亲近,也就有了些人缘。穰周贵自然也知道有了康六奇一个就有了很多个。当即他也不理会康六奇的冷面孔,就象决心热脸贴他冷屁股似的笑着问康六奇;

“是不是对老兄还有意见?”穰周贵似乎明白自己那个瘪脸笑起来没一点热情,比不笑还难看。所以尽量的把嘴咧开些、眼睛也睁大些,以尽量显出来点亲近感。没想康六奇象是没感觉到一样,硕大的嘴巴上下一耷拉,冷冷说;“那怎么可能!敬仰你都来不及哩!”敬你没有不及的,只有避之唯恐不及。穰周贵听得懂康六奇这话里的意思,仍还也是笑笑不跟他计较。心想没有个干脆的给他,这“老猪”还有一会给你磨嘴皮。便说,“都是邻里乡亲的,你说,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每餐一瓶酒!”康六奇大眼睛闪着真玩起嘴皮;“去月亮湾酒店开一餐!”“每月开一次洋荤洗一次脚!”穰周贵知道康六奇大嘴巴一张开,就故弄玄虚了,也就听着他说完。“行,到时你自己能说这钱出自哪里就行!”

“你敢不敢帐目公开,每月工作量公开,分配方案公开呢?”康六奇不再开玩笑、磨嘴皮,他觉出来穰周贵这回是有诚意的,也就把内心里想的给他说出来。他说完,还朝旁边的王志平望了一眼。

康六奇就不朝王志平望这一眼,穰周贵也知道这不止是他两个,民工们也是这样希望的。这一点也不让他为难,说实话,他自己也是有了这想法。他知道现在的人不相信什么大话、空话,只有实实在在的方法才能让人信服。再说,这样一来,不止是凝聚了人心,也会象美粒说的那样,能把自己的名声掰回来。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教训,穰周贵已经明白;一个人若是让乡亲们看成“隔垅臭,”实在是寸步难行。穰周贵当即就给康六奇跟王志平表态;不但帐目公开,他自己还不掌管,就由康六奇掌管,王志平负责监督!

穰周贵有了这番披心沥肺的表态,也就有了康六奇跟王成平的帮忙。立刻也赢得了石坳乡亲的信服。而且还有让石坳乡亲折服的是,穰周贵出奇的吃得苦。半夜加班,中午磨灰,凡是最辛苦、别人都不大愿去的地方,他都是自己带头。这一来,他的泥土队的工资成了最高的,人员也成了最齐心的。赚了钱,名声也好了,穰周贵也显得有人情味起来。他知道王中成当初是顶着他姐的那位的反对给他这位置的,所以一直也就踏踏实实,再没有欺人损人的行为。这有一阵,倒真让石坳的人也就对他有了新的看法。

 

从踉跄到铿锵——七十七

王中成那天听满秀父亲程大云说起建设方工商银行工地的老总叫王庆。后来去跟扭屁股劳资科长周长健说起,周长健一脸的不悦说根本没听说有这样个人,王中成想着事情也不会那样凑巧,也就丢在了脑后。可没想到,就在工商银行大楼峻工那天,却因阴错阳差,真的遇上了王庆。

按理说,工程峻工,建设方验收,也关不着他们民工队什么事。可那个施工长却别出心裁,忽然提出来让秀才穰俊文送些水上楼顶去。这施工长叫廖守长,有点儿爱刮阴漆的毛病。平日里问秀才穰俊文要点烟呀水的几乎成了习惯。也不知他怎么注意到了这上顶楼去的建设方、施工方几十个头脑中,都没有拿上水。随即就发号施令,唆使着秀才穰俊文去买水。秀才穰俊文刚把水买回来,忽然另一个管管道的施工员又来叫,说有处管道的什么地方需要改动要说给他。王中成怕秀才穰俊文耽搁了管道的事,便挪过水箱放进电梯,自己跟着上了顶楼来。勘察工地的头头脑脑几十个人,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王中成反正一个个的都先点点头、再接着递上一瓶水,也就妥了。可迎着最后一个走过去,刚想把手里的水瓶递过去时,王中成怔住了;颀长的个子,颀长的腿,还有手臂也显得有些颀长。微微有点沉的背部,宽宽的肩膀,连走路都显出来上海人那种特有的精神气。再一看那几乎无可挑剔的面容虽是已有些发福,可若是在那双颇显精明跟已带些傲气的眼睛里布上些阴郁,那就活脱当年那个形情唐颓的知青。

与王中成不同的是,王庆没有一点怔住的表情。或许是完全记得他的样子,或许是早就注意到了他,王庆只是脸上微微笑了一下,接着问了句;“这工程全是你的人马作的吧?”问完他随即停住了口,而且声音还极轻。有点儿象是不想让别人听了去。王中成倏地想起这王庆当知青落魄在他们江洲工地那会,时常饭都吃不饱肚子。又工作没有工作,住的也是霉茵茵的杂物间,每日里也是穿梭在毛竹、煤屑中。可穿着却总是忘不了讲究,总是一件雪白的衬衣外罩着一身料子中山装。先前总见他每日里都是这装束,还以为他有很多套料子中山装,或者很多件白衬衣。谁知那会跟他亲近起来,夜间常去他那黑漆漆的杂屋宿舍里一玩。竟发现他比传闻中的晚上洗了衣服白天穿的贫苦人家还多一个秘密。那就是;王庆其实也就仅仅一套料子中山装,他只不过是晚上洗了白天穿而已。那多一个的秘密就是天天穿着那白衬衣其实仅就是个领子而已,下面的一大截根本就没有!咋一看,象小孩子的肚蔸,满是布条条。这一想,觉得这爱面子爱到甚过于爱肚子是上海人的特点。显然,尽管当年那下放的知青跟他模样相似的不计其数,也没听谁说起丑或者难堪过,但他也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会落魄的情形。王中成当即便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吭声。

就在王中成以为这特殊年代里的偶然相遇在人生中就这样划上句号,而且心里还浮起一股算是有始有终的快感时,王庆忽然象突然改变主意、或想起来什么似的,让王中成陪他去下面楼层看看。也就是这一陪王庆看看,让王伏知道了什么叫知识!也并不是字眼听不懂,而是他那不时跳出来的名词述语感觉费解。辟如;当一个社会完全进入经济发展模式,她也就得遵循达尔文规律,也就会出现凯恩思周期现象。又什么霍布森周期、库兹涅茨周期。就象当年在江洲的工棚里他给他讲的托尔斯泰、莫泊桑一样,真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想听又听不懂。而且他还是轻轻松松的,好象信手掂来。就好象他能寮望到世界的各个角落里稀奇古怪的东西,而且那肚子里装的是一条取之不竭的江河。好在王庆看他张大着眼睛,也意识到自己费了那大的劲只是在对牛弹琴。微微的动了一下眉后,随即就改变了口吻说;各个行业在发展中都有~~。王庆似乎又意识到他这还是有些听不懂,随即又正了一下面容清清说道;这样,跟你说具体点。就是你这个单纯的劳务输出只能当作你创造中的一个过程、或者一个方面,因为它的原始跟局限性确定它只有那样的高度。建筑行业有她的周期性,你最好是成立一个机械出租公司,多元化又倾向于建筑方面。这既将避免你面临行业低落时陷入困境,又保持了你对这方面比较熟悉的优势。王庆停住了口,并且没有征询他的意见的意思,沉静的面容里显出来不容置疑。王中成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抬头朝王庆深深望了一眼。感觉他那犹如天穹的双眼因为博学显现出的熠熠光芒,还有他那神情间因为内在的渊博而显现出的气定神闲,王中成倏然之间不能不感觉对他肃然。随之而来涌起的一股快意是;当年自己的预言是那样的实在;王庆的知识注定他的将来远非凿隧道、挑矿渣那样简单。

令王中成感到很愉悦的是王庆的离去也跟他的气定神闲一样简单,只是强调了一句;必须把成立机械出租公司当作首要来办!另外什么也不多说,也不让他说什么,又好象他俩不相关似的走去了人群里。楼层上各样负责的人员在各处自顾地察看、测量,四处踏看的、小声谈论的,都在忙着各自的,一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他感觉自己却在这平常中,收获了别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走出工地围墙的大门时,恰好又撞上施工长廖守长,王中成不用他说也丢了包烟给他。

王中成也是后来才了解到,王庆回城后更加的发奋,恢复高考时以一等的成绩考取了大学。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由原来的喜欢文学改为学经济学,而且填的是他们这个省城的学校。有说他有意填的就是这曾经下放了几年的省份,也有说他下放了几年反而对社会经济发展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他因为一些金融的发展思路独树一帜,所以是金融界的风云人物。听说还有很多的头衔,但那些王中成没有兴趣去了解,也可以说是了解不过来。

也许是有着石坳人崇尚读书人的习性。王中成最感兴趣的,却是王庆渊博的知识。他觉得王庆浑身上下都透出来一种书香气,只有读了那很多的书的人才能有这样精妙的言谈跟独到的见解。那会儿回到家里,王中成也没有象往常似的,在满秀面前调侃几句,以显示自己比满秀有文化。忽然之间,他竟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楚感。他觉出那在满秀面前显出优越感时,其实是在麻痹、安慰自己,“就象自己是一个奴隶极想有一个奴隶”那句话说的。年少辍学,感觉起来到底还是有些荒凉。忽然间,想起一平她们毕业竟是生逢其时,到底又还是有了幸运。想到她即将毕业,想问问满秀一平在学校的情况,一抬头,却望到家里仅有的几本书,让满秀胡乱地放在木柜上,犹如丢垃圾似的随意,不由又一阵心凉。想想这久了也没有在家安待一天,也就拼着不外出,好好瞧瞧自己这个家,也自己动手来把散乱的书本收一番。

 

从踉跄到铿锵——七十八

     王中成本想不客气地埋怨满秀几句,想想还是压在心里头没有说出来。她跟许许多多的从山冲里、乡村里出的人是一个样的;没有文化极其崇尚文化,也巴不得家里人个个都成为读书人。却是极其的不重视书本。家里买别的东西花钱再多也不在意,可一说买书就会当作浪费。而且认为放在家里除了占地方别的没一点儿的用处。她哪里知道就是一部书里所包含的东西,就比这屋子里的所有还多。满秀这个崇尚读书又看轻书本的这特点似乎比别人还突出。你说她错,她常鼓励儿女们读完中国读外国。你说她对,她收拾别的东西可能细心细致,可收拾起书本来却是稀里哗啦。这家里大小的三个都正上着学,哪里不会有些乱丢乱放。何况还有自己想在满秀面前装文化的也买回来几本书,几不几的也装模作样的拿起来翻翻,而且还喜欢随意而放。

王中成忽地想起那天在陈思贵家看着有个书架,上面还摆着《论语》《四书》的显显眼。想起来自己还曾经拿他笑话,细想起来自己还不如他。虽说当初搬家有些匆匆忙忙,可毕竟桌椅板凳的还是买了,高床头、大衣柜也还是置了,为何独就没有把这书架置上,究起来其实也就是没放在心里。这有书又没有搁书的地方,也不能完全怪满秀,自己收拾一下也是应该。

收拾起来其实也很简单,只是把自己常看的几本书放到床边的床头柜上码好。跟着也把女儿一平跟一凡的读的书也放到她们的床头柜上。读小学的一民也有他的书,只是他的床头没有柜子。王中成搬了条凳子摆放到他的床头,也就成了搁书柜子了。王中成收拾好又给满秀作了交待,让她别随意挪动,说给她这把书搁在各自的床头是有实际用处的。当年父亲王敬乾就传给他这经验;临睡前把学过的东西浏览一遍,那就印象特别的深、再也不会忘记。自己实践证明也是有效,因为那会儿给父亲背《汤歌》给老师康松成背《老三篇》能够轻而易举就是得益于这方法。而且他这样告诫一平、一凡跟一民她们时,她们也都从不置疑。

收拾完站在退台式的阳台上望了一眼对面的山峰,一种特别惬意的感觉不由地涌上心来。当年买这房子没管它地段在南在北、也没管它朝向是朝东朝西。考虑的只是它是二楼不用爬楼梯也不是顶楼不怕漏水,再也就是有了几个房间多少个平米。这一细看这楼房的落地竟然是出乎意外的理想。前面是奔流不息向北而去的湘水,左前方是平缓而绵延不尽的麓山。麓山上层林密布,形情各异错落有致有的张扬有的羞涩显出来意味无穷的自然景观。还有高大的红枫点缀出飞虹的神韵。层林中隐现着红墙绿瓦的书院,古朴的飞檐从树的绿叶中间傲然地伸展出来。再往前便是大学城。三所比邻的全国有名的大学抑抑扬扬的把麓山跟湘水连成一片。马路上几乎一派的成群结队的学生。他们那匆匆忙忙的脚步跟心无旁骛的神情里自然地显露出可上九天揽月的自负跟精神!王中成感觉这一片的土地上到处显露出来的是文雅跟书卷气,这种深蕴着文雅跟书卷气的氛围对儿女们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王中成完全满有把握地想着,即将中学毕业的女儿一平不能不会潜心于这家门口的学校。

王中成晚饭的时候试探性地跟一平提起来,问她到时上大学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还是喜欢就在家门口?果然一平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就回答说想自然是想着在这家门口。而且一凡和一民也跟着嚷起来让姐就上这家门口的大学,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到姐。一凡跟一民这一嚷,一平显得很高兴。当即承诺若是真上了这家门口的大学,就一定带着他两个去学校里玩。

“上清华不好些!”

大家正高兴着,满秀突然正着脸容突兀地冒出一句,而且把不解的目光投向一平跟王中成。王中成觉得满秀有些扫兴,总是好高骛远的。又把读书跟砍柴看成一个样,想怎样砍就怎样砍,想砍到哪里就砍到哪里。一凡跟一民似乎就希望着能经常看到姐,所以很对满秀的说法不满,都不约而同地睇了一眼她们的娘满秀。一平几乎是向满秀不可理喻地望了一眼,似乎很埋怨她娘满秀太无知;旁边这样好的大学她竟然还想着不知足。王中成向一平肯定地点点头,说她娘那个叫做屁也不懂!这家门口的学校连伟人都出过,能读上可以说已经是先人有了德,而且什么都方便可以说是好处一大箩。好在逢着这时候满秀不会来强争,她很自然地就感觉到自己对这些也不明白,随即也就讪然的笑笑表示不必拿她的话当真。这样,也就自然而然地,一平毕业该上哪里学校也就有了个明白。

这事儿一提起来,那就成了不可忽视的大事。它既是搬家来城后的第一件大事,也是关乎儿女一代前程未来的大事。这榜样的力量又是无穷的,放在家庭这样一个层次上同样有着无可比拟的意义。这一平一考上,一凡跟一民也就读书会更加的努力。一平随即也就在家里受到了无如伦比的关爱。别看一凡跟一民还正是喜欢耍闹的时期,只要一平回家来往书桌旁一坐,她两个便总是鸦雀无声。若是满秀炖点什么给一平补脑子,她两个也不肯尝一口半口。她两甚至于还懂得一平那会儿需要情绪,所以从不说让一平生气的话。一平自己倒是很平常,大口吃饭、放心睡觉好象满是劲头神情之间充满精气神。这是女孩子家最具想象力、最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的时候。她们会自然地想到随着事业前途而来的还有重要的感情。随着追求事业前途的同时,也对爱情有了美了的向往。也就有了她们生活的美好跟甜蜜。王中成记得姐当年就是这样,总是对感情充满想象,向往能遇上自己的白马王子。只是可惜让如今的姐的那位轻而易举的就把她的梦敲得粉碎!满秀对一平的关心自然超越了家里所有人。只是她关心的方式跟着重点别出心裁。每每跟一平坐在一起,她总是差不多那些话;女孩子家,只能跟女孩子来往。要想读好书,就不能分心。一心不能两用,心思分散了就学不进知识,不该想的就千万不要去想它。满秀的话看似七拐八绕,可谁都听得懂她是告诫一平不要谈恋爱。她不知道这爱情也有动力,还拿五、六十年代的思想来说给两千年里的一代,自然是适得其反。王中成也不止一次的告诫她这谈爱也是人生的一部分,自己就因为没谈过爱懊恼了一辈子。可换来的是满秀骂来一句;为大不尊!

这中间,王中成也没忘了王庆给他提议的成立一个机械出租公司的事。他联络了陈思贵,也让秀才穰俊文加入些资金,他两个非常的高兴。也是生逢其时,公司办起来出奇的顺利。接着运转起来也很如意,几乎都有些忙不过来,王中成又把姐的那位安到这来。也就是这一切都顺当后,恰又迎来了女儿一平上大学。还有让王中成高兴的是,那天竟遇上了穰莉文。

 

从踉跄到铿锵——七十九

说起来也很奇怪,王中成第一次走进大学的校园,竟感觉起来是非常的熟悉。庄重而又古朴的石质大门后面,是一溜成排的古樟,满含肃穆神韵又袅袅婷婷。铺着鹅卵石的曲径上,散落着一两片肥厚的枇杷树叶。纵深迂回在林木中的宽阔的大道上,逢松的树荫里显出一片的清凉。那恰到好处地从树冠中冒出顶尖来的教学楼,古老的纯朴厚重。近代的文明通达、东方的明媚清秀、西方的典雅优美、都从那风格迥异的门窗跟屋顶中显现出来。由此而生的是一派浓烈而庄重的、肃穆的,知识的殿堂的神圣跟崇高感。王中成聚然想到的是;跟梦里、或者想象里的景象几乎一个样。王中成一时间只顾着自己欣赏,竟完全忘了是送一平,帮她拎箱拿包的来。

好在学校里有周到的安排。刚从车箱里取出行李没走几走就有一男一女两个同学过来帮着接了箱,也提了包。不愧是莘莘学子,既热情又周到,而且态度很诚恳。尤其当中那个男同学,已经提了一个包,似乎想着让一平一身轻,连她那个手提包也客气着要帮她拿过来。他跟王中成点过头便旁去了一平身边,一边走,一边就象老熟人似的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王中成朝那男同学看了一眼,高高的个子,圆圆的脸,上面又挂着两只圆圆的酒窝。因为总是挂着笑容,所以那酒窝显得特别的圆润,给人的印象是率真而又稳重。从他指指点点的形情里看出,他显然是在细致入微地向一平介绍入校各样手续的流程。介绍完又现出一脸的殷勤,显然是说给一平他会随她一路走到完成。王中成感觉出自己走在旁边有点儿煞风景,干脆也就走后一步当自己成了局外人。

一平也似乎把他当成了局外人。十年寒窗终是如愿,能昂首阔步走进这一流学府,她也很是有些扬眉吐气。那满是精神又老到的模样,似乎想着也在老爸面前神气一回。所以也显出一付完全没想着依靠他的样子,还示意他在后面别走丢了。一平那样子看着不止是想在老爸面前神气一回,甚至在同学面前似乎也不肯示弱。尽管那迎接她的男同学他在太阳底下为她左手提着那样沉重的箱子、右手拎着提包,还要给她显出热情的笑脸,她也很傲然似的心安理得,好象她倒应该享受这样的礼待。裸露在太阳底下的只是学校用来升旗的一个小广场,各家的院校迎接新生的帐棚却全拥挤在这里。一辆接一辆的豪华大巴流水般驶来,一群接一群的新生也就往这小广场上拱。看看一个个的表情,似也跟一平差不多,都是一付踌躇满志、心高气傲的样子。似乎自己完全有把握从这里走向人生的高峰。一平随着这男女两个同学走到一溜长排的铁棚底下,在一溜长排的桌子面前签了个名,然后换了一张卡片还有几张单子。显然是报了到,下面开始进行各样该办的手续。那些负责签到的同学显然在太阳底下忙累了很长时间,一个个的都有了点疲倦的神色。但尽管如此,工作起来还是特别的认真。把卡和单发给一平时,都反复的对照了几次。完了还没忘了向一平客气地说了句;“请走好。”

去下一道手续时那女同学又去前面接别的新生了,只留下那圆脸的男同学帮着往下走。他仍跟开始时一样,帮着一平拉了拖箱还要帮着提她的拎包。要去的地方走了好一阵还没有到,又是午后天气最热的时候。那圆脸的男同学累得满脸都是汗,白色的悌恤衫上满是汗汁。王中成想不该这样累着他,可刚伸出手去拉一平的拖箱,那圆脸的男同学死活不让,一平也伸手把他挡开。一平似乎心很细,看到周围的同学都一样,没有家长跟着拎包的。所以一边挡着他时,一边示意地用手朝周围旁边指了指。王中成想这也可能就是大学之所以优雅之处,也就停下手来不再坚持。可随着一平指着的手一看,发觉这大学似真有很多的特别。这不让家长拎行李是一个雅观,另一个特别却更是一道风景;送女同学的一律是男同学,送男同学的却一律是女同学。说是偶然绝没有这样巧,显然是校里特意的安排。王中成这一发现不觉一阵好奇,细心一看果然见同学间迎接的、被接的,被接的跟被接的,都百无一外的悄悄地把对方打量一番,凭经验说武断点,同学间双方的这一打量,应该是早在心里有了明确的取舍衡量。说这是学校给学生上的第一课,根本就是完全正确。这第一课也确是美妙,既让同学有了愉悦的心情也增添了心怀的广阔不必再让世俗庸情束缚,还让人性本能的喜好有了自然的释放。难怪有人说钱再多这没进过大学也是个人生的缺陷。

一圈转完下来可以说是已经走了好几里路。一平似乎有着超乎一个女孩子的劲头。她也不管那男同学帮她拉着拖箱拎着提包累不累,仍是精精神神的走路都带着风的走在前头。一直到了女生宿舍的院墙边,看着围栏边贴着“男生止步”的字条,她才停下步来望了一下回圆脸的男同学,询示他是不是只该送她到此了。那圆脸男同学示意似的朝楼层上的立着的男同学望了一眼,随即说了声“不必,今天是例外。”仍旧认认真真拉着拖箱拎着提包往楼梯上走。王中成跟在后面朝那楼台面上望了一眼,见那五层楼高的宿舍楼道上,层层都立着有男同学,看似虽然把新同学送到了,却还没有急着离去。显然也是把这有机会来一趟女同学宿舍当作了幸运,或许想留下点深的印象什么的。

不幸的是送一平来的这圆脸的男同学也步了后尘。上了楼帮一平开了门也放好了箱包,却还站着在一旁没想离去。王中成接连地向他道谢,辛苦了!辛苦了的喊了好几遍。其实也是想着跟女儿说几句话,让他能够离开。可他也不知是装傻呢,还是有意不当听从,还是呆立在门旁。可后面一平一发话,说已经没事有事再找他,他却痛痛快快的就转身离开。

一平算是先到,屋里还没有一个床铺上放有东西。看着一平开始弄自己的床铺,王中成也帮不上忙。随即到处看了看,觉得也很方便。有厕所、有厨房,还有晒衣服的阳台。看着女儿离开家庭父母,独自开始新的生活,似乎觉得有好些的话说给她。本想顺着也说些自己曾经年少时有过的读书梦想跟诸多的苦难,感叹一下自己的生不逢时,也算是能诉说一下心中曾有过的郁闷。可一想女儿自己这会儿正感觉是春风得意,心目中一片都是美好,哪里喜欢听自己这些让人扫兴的感慨。想想也总觉得该给女儿说点什么,忽然想起一平读书固然重要,可她女孩子家,幸福还不能少了那重要的另外一半。听说过不少的女孩子只顾埋头读书,因而错过了年龄。逢着找那另一半的幸福时,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受挫,结果是一遍又一遍的感觉心累。还有当年穰莉文一膝跪在康玉文的母亲面前,为失去爱情声泪俱下的情景让他总也不能忘记。她们本是为这世界的繁衍和更加美丽而生,捡了读书的甘果丢了爱情的西瓜也是得不尝失。王中成想着便也就平平静静的把心想说给一平;也不要全听你娘的,大学里,遇着顺眼的,也就不妨交往。王中成说着不经意的朝刚才那圆脸的男同学走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也暗示她能有这样的也就差不多。

回家时一平俨然成了主人,一遍的叮呤他注意安全还坚持着要送他到停车的地方来。王中成想着这校园的雅致意犹未尽,想独自领略一番便要她忙她的后,慢步朝大门口走来。经过那新生拥挤的小广场时,忽然一个剪着齐耳短发,身着绿色开领衫的女人的身影让他为之一动。

 

从踉跄到铿锵——八十

那齐耳的短发极富特点,刚好掩过耳鬓又清逸飘洒,鬓边的一小瓣又撩过耳后边来。王中成能从那特有的风韵中肯定,她就是三十年了还未见上一面的穰莉文。猜测她可能也是跟自己一样,送儿子来上学。看着儿子办好了手续想着步行一阵,所以步子慢悠悠的只当是闲逛。王中成虽是涌起一阵激动,却并没有急着上前去招呼。他想细看看穰莉文看着他时会是怎样的反应,也顺着观察一会她这些年的变化,所以只在旁边隔那么几步的随行。穰莉文似还保持着年青时优雅的大方美丽,走路的步子仍还象过去似的干脆有力落地却是轻盈。浑身上下还是跟以前一样显出来文静的气质。再一看她的形情,也是稳稳沉沉的,显出来平静和闲雅。似乎生活早已把曾经的种种刺激的神经伤痛抚平。看着她心无旁骛的几乎挨近了她还没抬头朝自己望一眼,王中成只好恶作剧地快走几步,伸出手挡在了她面前。

“你!”穰莉文也几乎是霎眼间就把王中成认了出来,而且惊喜地喊出声来。

“我都以为你目中无人了呢!”王中成说完告诉穰莉文,他都跟着她在后面走了很远的路了。穰莉文笑笑,跟他开玩笑说,“是看她老了怕认错人了吧!”“哪里,你这齐耳短发跟举止行为再过二十年都老不了!”王中成讲给穰莉文,这并不是说的客套话,他在心里真是这样认为。就是再过二十年才见面,他也不会认不出穰莉文来。世上没有比少小相处留下的印象更深刻的。而且他们都是那样的相通相融。王中成说的是心里话,却引得穰莉文情绪冷落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悠悠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说话还是那样知心贴心。”这心绪一上来,两个都想着有很多的话说。穰莉文说也不想坐车,提议转回校园里转一圈。王中成看了看那兴冲冲奔来忙去的学生说;这里是年青人的世界,不如就去麓山上走走。王中成本以为自己这是个好提议,既学了文雅述了往事也观看了风景。没想穰莉文听后却头一偏,好奇地问他“你没去过麓山?”她这一问,他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来省城这好几年了,竟然还没有上过麓山。脸一红,只好敷衍说,“穷人日工贵,想过了千百遍,却一遍也没去成。”穰莉文说了句“怪不得”后告诉他;这麓山逢着节假日,开、放学时候,那路上都迈不开腿,哪里能看到什么!

大门外,通往南、北的另外两所学校的马路都是很宽阔的人行道,上面又都是林荫遮蔽。看看往南的道上林荫浓厚些,俩人都不约而同地迈步上了往南的林荫道。王中成很想先跟穰莉文说说自己的近况,以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没想到他才刚开口,穰莉文却文静地一笑告诉他;他的事儿,她什么都清楚。别说他养了三个儿女,几年前把家搬到省城来,就是早不多久成立了机械出租公司的事,她也一清二楚!她也不跟王中成卖关子。告诉他说石坳有两个他们那王姓的年青人,也是喊他叔的,就是跟着她们家赵志清在路桥公司做事。算起来也已经是小老板,因为承包了她们路桥公司的外架支撑工程。那两个原也就是王中成工地上的,也几不几的会回石坳去一趟,所以他的事,他们都跟她说,所以她都知道。王中成向穰莉文问了问名字,随即想起那两个都是瘦高个,常常亲热地喊他叔的后生。那两个做事很认真,头脑也很活络,自然能揽到自己的活。这样的情况在他们这里不少,很多肯钻研的,头脑活络的,又积累了经验,就找着了事,成了小老板。也就因为如此,所以石坳这些年承包了点事儿的小老板都如雨后春笋般的突了出来。到后面,就应了那句话;天有多高,心就有多大。连做小老板都不满足,开始办厂子、开酒店的进军实业。说来也怪,别看这农民绑在土地上时一个个都傻不楞机的,看到个火车时都惊异这么个庞然大物该给它吃多少东西才能跑得了。这一解放到城里来,倒象突然换了个头脑似的能耐起来。从劳务到房地产,后来到工厂、到铁路矿山,一直进军到钢铁,石油,窜进了管理高层、挺进高科技!这个问题很奇妙,一定会有高学问的人来研究。

穰莉文说她自己其实很简单。从石坳嫁到省城里来,没多久也就成了路桥公司的职工。见王中成露出疑惑的神色,穰莉文随即笑笑说,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在农村谋个工人职位就如同上了天,东审查西审查的不查你个十八代的通不了关。可在路桥公司里这只是一个藉此生活的劳动岗位,平常得不能再平常。象她这样嫁过来的有很多,基本上都转正成了正式职工。她负责公司的材料收货发货,也就是通常说的材料员。刚到材料科时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得了。可到了材料科才知道,自己竟是文化最高的。管材料的工作很琐碎,也涉及很多方面的知识,还有统计、表格要做,所以她理所当然当上了科长。那时候企业与行政挂钩,所以她的头衔也就是正科级。早些年企业又改制,实行项目承包制。各项目组自行采购使用材料,公司材料科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她也就跟着退了下来。不过她们公司因为是国有制,那时也只是企业改制,还没有实行政企分家,所以她还是以正科级的名义退下来的。尽管穰莉文说只是当平常的说给他,没有一点玄耀的意思。可王中成听着,自然地接着想起康玉文来。想穰莉文这管材料又只读了高中的还当了正科级,那康玉文是读的大学又做的电视台的工作,算起来应该是高了好几个级别,估计不是处长也是局长了。王中成心里凉沁沁的,想拿她两个比较一番,发点儿感慨。可穰莉文绝口不提康玉文的名字,自己也不好冒昧。也就只好笼统地省了她俩个的名字,简称“你们。”说“咱三个同年而生,又曾一同上学,你们都从农村跳了出来,还都捞了个干部的名称,可我这农民的帽子却是一世都扔不掉!”“你要扔掉这农民的帽子干什么!现在富的就是农民。你不见说现在农村人均的存款额已经超过了城市的市民。在你来说,就更甚。你说是不是!”其实,穰莉文就是不这样说,王中成也不真有什么难过。经过这些年的变化,他早已不觉得农民这名子有什么不好。再说就算自己脱离了农民,也算父亲不是农民,但祖上也还是农民。总不能说祖宗不好吧。随即也就是跟她玩笑似的笑笑。

当林荫道走完,已经看得见南边那所大学的校门时,两个都觉出时候已经不早。往回走时,王中成忽然想起来没听穰莉文说起她那个赵志清的,以为有什么好奇的,便试着问了一声。可穰莉文却显出来十分的平淡告诉他,那赵志清是老实得再不能老实的。三十年前是工程师,三十年后还是工程师。而且无怨无悔。接着说起他看到过照片的她那个儿子赵春风,问起是那年生的,竟只比他们家一平大一岁。王中成倏然间又想起来曾见到过的康玉文的女儿康纳尔,便斗胆问她一句穰莉文,她见过没有?不想,穰莉文的话让他吃了一惊。穰莉文说她不止是见过他女儿康纳尔,康玉文她也见过!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