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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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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忆丰收梿枷声

不久前,看到堂嫂打梿枷为豆荚脱壳时,还是有点吃惊。如今,不说听到梿枷声,就是“梿枷”,已经鲜为人知,是古董了。可在当年,梿枷是乡亲必不可少的农具,它为乡亲敲响丰收的鼓点,带来生活的希望和憧憬。

“梿”是表示材质和连续拍打的意思,至于枷,则是“加杖于柄头,以过穗而出其谷也”。梿枷专用于脱粒,是旧日江南农村不可或缺的农具。至早,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就使用梿枷打麦,明代科学家徐光启在《农政全书》里有专门记述。梿枷由柄、板组成,结构简单,一目了然。因梿枷板成小扇形似布裙,又称“梿裙”。梿枷的制作工艺简单,均为乡亲自产,市面没有销售。柄为老毛竹,长5尺有余,粗约虎口。顶部剖开并留下一半,慢烤弯曲后扎紧固定,形成四指围圆洞。一根长约尺许的方木,一端削成圆形做轴,另一端等间距凿出5-6个、一寸宽的方形孔,将长约尺半,厚约两分的老竹片固定到方木的孔中,再用竹篾或铁丝将几块竹片编成上小下大的栅板。将方木上的轴插入梿枷柄上的圆洞,就是一副梿枷。

方言中,使用梿枷称作“打梿枷”。打梿枷如同游泳,会者不难,不会者窘态百出。要领很简单,紧紧握住手柄,将位于手柄平面下方的梿枷板,顺势甩动,抬高梿枷至最高位置时,梿枷板与手柄成直角,然后趁势放低梿枷,惯性驱使梿枷板转动,砸到地面时,恰好梿枷板与地面平行,重重落在秸秆上。就是这一抡一压、枷板起落之间,谷物豆子就会从穗上或荚内脱落出来。

家乡人的口语中,经常用类似“十几把梿枷打了××天”的言语形容某人家庭富裕,足见得梿枷在农耕时代的重要性。儿时,家乡农业机械化水平低,农家自种的绿豆、豇豆量少,用手工搙或捻脱粒。水稻脱粒,可用“下小上大”的方形禾盆,现场“撘(摔)谷”脱粒,但要占用金贵的抢割时间。牛拉石磙或碌碡碾压脱粒的方法使用少,原因是牛蹄踩踏容易起灰砂,而混入土及砂子的果实难分选。梿枷力度正好,不伤场地和作物果实,而且可以采用人海战术,同时使用许多连枷而达到抢收的目的,因而打连枷成为那时候首选的脱粒方法。

打连枷是农民的基本功,但男人打梿枷的姿势怎么都没有女人好看。女人身段柔软,节奏感强,随着梿枷转动,身形起伏有致,婀娜里透着坚韧。每到收割季,生产队仓库前的稻场,就会堆满待脱粒的黄豆、麦子、稻谷等秸秆。女人们上工时,用“羊杈(一种一头为手柄,一头分叉的木质或铁质农具)”均匀摊晒将要脱粒的秸秆,且不停翻晒,待到果荚裂开或稻穗晒枯后,打梿枷脱粒。打梿枷的场面十分壮观,几十个女人,排成几行,或对着相向打,或靠背分开打。刚开始,梿枷声有点嘈杂,慢慢步调一致了,甚至不同排的女人都能做到动作上的协调了。那声音,排山倒海,响彻天空。那身姿,一起一落,曼妙美丽。群聚的女人,个个好强,手脚慢的使出全身力气,身体弱的咬牙跟上。一轮几圈下来,汗如雨下,只能在两轮翻晒间隙,才能喝口水,喘口气。临近中午,阳光充足,是打梿枷的好时机,可毒阳似火,高温如蒸,女人们劳作辛苦程度不亚于肩挑手提的男人。

然而,“开梿”如同“开镰”,意味着收获。女人,特别是已经持家的女人认为打梿枷是最幸福的活儿,宋朝范成大在《石湖集 秋日田园杂诗》中就描绘了这种充满希望和欢乐的场面:“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到天明”。

这种欢乐来自心底。几轮打梿枷之后,用羊杈、木耙将秸秆挪开,将留下的稻谷或豆子颗粒用扫把、锹收拢成堆以便分选。量大用风车风选,量小就用锹、竹兜及簸箕“扬选”。然而,无论如何,每天即将收工时,必然来一次扬选谷(豆),仿佛只有通过“扬选”才能延续打梿枷的欢乐心情。

至今还记得母亲们“扬选”的场景。女人高举的簸箕些许颤动,簸箕中的谷(豆)子顺势溜出,伴随的灰尘和草屑随风飘离。当金黄的谷(豆)子蹦落到地面、灰飞草离之际,女人的心情最好,于是便唤起了风:“喔,呵溜溜!”“喔,呵溜溜!”婉转而高昂,兴奋而自豪!奇怪,本是紊乱的风儿都会听使唤,顺意阵阵吹来,且风力随着呼声的高低而变化,风声、唤风声、笑声汇成曲曲美妙的旋律,回旋在金色夕阳下,荡漾在青山绿水中,构成最美的丰收景致!

自然和谐的农耕景致无疑美丽,可画面背后,是母亲们的辛苦和劳累。每每看到劳累的母亲,手臂酸痛到端饭碗都困难的情形,心里就不是滋味,总是梦想播种、收割都实现机械化,母亲及乡亲们再也不用受苦受累了。然而,如今梿枷、禾盆、石碾等老式农具虽然淡出人们视线,但小地小田的丘岗地貌及小家单户的劳作方式并没有改变,当年梦想尚未成真。而且,看到今日劳力外出、田地抛荒、冷冷清清景象,不由心酸胸堵,十分怀念当年“噗噗”的“梿枷声”和稻菽满畈、春绿秋黄、热闹祥和的模样。当然,这只是转型时期过渡景象,很快就会消失。只是内心十分期待,梦想的那一天早些到来!

二〇一九年夏再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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