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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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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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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抱松竹色

谁都吃过葱。此话不为过。

大葱,小葱,羊角葱,香葱。

吃起来,怎么样?

这舌尖上的葱,谁吃谁知道。

那滋味真叫一个脆爽,真过瘾。

咬一段,你的牙,你的舌,都充分体会那种鲜美,辛香。连你的鼻子,你的眼睛都忙不迭地不由自主地配合,眼被它清白饱满的颜色诱惑,鼻子被它特殊的香味吸引,于是你的五官都一起愉悦享受这天然的阳光空气水和土地一齐承献的来自民间的山肴野蔌。

你咽下了。你觉得很幸福。你流泪了(葱的辣气冲了你的眼)。但你还忍不住再吃第二口。

葱,是你这个北方人的最爱。

在哪吃,吃什么,你顿顿离不开它们,它们这些葱。

葱伴着你长大,你不知你吃了多少葱了?算不清。若说葱哺育了你的生命有些夸张,但葱确实是你生活里,你一日三餐中不会缺少的蔬菜和调味。

民以食为天,葱不是天上的日月,但它也能是闪闪烁烁的星。

它让你味蕾大开,大快朵颐,让你吃什么都能吃饱吃好,吃得舒服,让你的棒子饼子吃起来不再干巴,让你的稀饭吃起来有滋有味。葱,真是下饭的好东西。

依稀记得儿时的葱田,你游曳穿梭在地垄间,你陶醉了,忘记了母亲交你的任务,拔一捆葱回去做菜。

你觉得太神奇了,当时母亲只是轻轻撒了一把把比芝麻还细小的葱籽,现在,葱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春的暖阳烘焙了它们,它们翠莹莹,嫩生生,水水灵灵地站在地垄中,每一棵都颀长清秀,挤挤挨挨又挺有秩序地一整片,一块田的弄出这么一个好地方,一畦畦,它们集体制造着暖暖的青翠的香气。打老远都那么迷人。你被这些土得掉渣的诗意弄傻了,心中生出莫名的幸福和喜爱。

你薅起一棵葱,它还挺倔,打着挺就是不想离开土地,就像让一块铁离开磁石,有些吃力,手有些惊悸和不忍。小葱有密密的根须,像浓浓发丝样缠绞在土地的颗粒中,已长得浑然一体,难以分割。

日久生情,这难以割舍的土地和植物的情怀,你不是葱,你是不明白的。

不想出来也不行。你小声嘟囔着,狠着心把它们一一拔下,每拔一棵,你都要费时费力磕打下它须子上那满满的土,把你的鞋窠都灌满了。

你们这些葱,快给我出来吧,别耍赖,长大不就是给我们吃的。

把它们捆成一捆,你提在手上,它们还鲜嫩机灵地张着翠绿修长的叶,不甘示弱地一齐叫你的阵,你不是吃我们吗,你倒是快点呀,还磨蹭什么?我们早等不及了。

你其实也早等不及了,早已择了一根,搓搓手上的土,三下两下把它塞入口中,把它在嘴里颠倒了几个来回,享受了那熟悉亲切的口感,你知足了,你笑了。

这些满地的青青小葱也随风轻摇,摇出好看的绿波。

葱有很多吃法。在很多吃食和菜品中都能找到它,或是主料,或是调味,家家餐桌上都能寻见它的影子。葱花饼,猪肉大葱饺子,大葱蘸酱,烙饼卷葱,豆片卷葱。在饭店的菜谱中也有,在葱爆海参,京酱肉丝,北京烤鸭,大地回春等等都扮演重要角色。早年间物质馈乏时,北方人在秋末冬初时都要储存大白菜和大葱,可见百姓有多离不开。

民间有句童谣:大葱蘸酱,越吃越胖。可见葱的营养价值。即便是炒葱,拌葱,只略给些油盐,也能美美吃上一顿饭了。

在很多的菜品中,都能见到葱的影子。因为很多炖菜都要放葱段,很多炒菜在放主料前,都要切点葱花儿炝锅起底,像美食的先锋呢。

在炝锅起香的一刻,那浓浓的葱香,包含多少生活的味道呀。若没有这葱,百姓的寻常日子会少了多少点缀和别样悠然的滋味呀.

葱的外形也很朴素,漂亮。葱叶绽青碧绿,葱白儿如琼似玉,在这青白的颜色间,有些自然的过渡,也很有青山绿水的意蕴呢。

民间有句歇后语: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所以,它承载的民间文化还挺多呢。

葱,来自土地,长自民间,普通,大众,不高贵优雅。百姓喜欢葱,也拿它开些小玩笑。民间拌嘴时会说:你算哪根儿葱。有着不屑和蔑视。好像很不仗义,怎么吃着谁还恨着谁呀?其实是真金不怕火炼,真亲不怕嘴贱。人们是拿葱当“自家人”,不见外呢。

葱还能冶病呢。真不是忽悠你。葱是中药,不信翻翻《本草纲目》吧。我家就有个祖传的民间偏方儿。年少时偶感风寒,面赤咳嗽,难受的不行,母亲只让我多喝水,并给我做个大葱项圈戴上(就是把大葱在火上烤软烤出焦香,然后裹上棉花,再缠上手绢,围系在脖子上),一戴就是一星期,真管用呢。每次戴着上学,就有馋小子们嚷嚷,真香啊,谁带饭了,谁带葱花儿饼了。现在想起还乐得不行呢。

母亲的偏方来自她的母亲,我继承并发扬光大,我的女儿风寒感冒时,我也如法刨制,只是最外面用了更漂亮的丝巾。民间的土方儿都管用,不,是这大葱真管用。估计将来我的孩子也会做给她的孩子用吧,呵呵。

小时写作文,写景时总爱用上一个词:郁郁葱葱。当时总觉得这个词好,给人生机盎然的好感,所以用的顺手,一直用。更因为喜欢葱,喜欢这有生命力的植物。

旧日,存了一冬的葱,外表好像没了生命迹像,但只要还有葱须,随便移栽到土里,给点水,它们照样能长成青白的模样,重新焕发青春。

葱的叶子是中空的,折下一段便做成葱笛,叶管粗的声音低沉,细的笛声高亢,尝记青葱岁月,每次吃饭吃葱,必信手折下,呜呜拉拉地吹上一阵,边吹边吃,更觉香甜无比,快乐逍遥。现在也会童心兴起,老妪聊发少女狂,吃葱时仍吹上一阵,为自己日渐迟钝的味觉提提神,助助兴。是对年少时光的回忆,有返老还童的感觉。

葱的味道,爱葱的人觉的是美味。那味道,直白,热情,浓烈,泼辣,生动活跃,无遮无拦。冲鼻而来的浓郁的葱气,会让人味觉振奋。

过去在乡间,家人村人都爱吃葱,有时边走边嚼,有时串门子也会在人家院里的葱垄中拔上一棵,拿上人家的刚出锅的棒子饼就吃上了。大家都这样,谁也不嫌弃谁有葱味,因为喜欢。习惯成自然,谁也不硌膺。可后来去了城市生活,知道不妥,每次忍不住生吃了葱,总是长久地刷牙,并嚼上几根茶叶或口香糖。虽有些麻烦,却从不肯“戒”掉这葱。这葱,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儿呀。

朋友三月诗人曾在《五味杂陈》中写到葱:独抱松竹色,何须高入云。秋风吹不死,为有报春心。

我也和上一首:青白身段乐低微,忙趁东风亮翠锥。也慕凌云生彩翼,扎根土地念鸿飞

葱,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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