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老家早些年的年，让人回味。最难忘的，就是拜年。拜年，是过大年的一项非常重要也不容省略的内容。

吃完年夜饭，人们便提着灯笼，一路欢笑，成群结队地走上了拜年路。最先奔向的叩拜地，自然是祖宗的神位前。中国是个礼仪大国，国人最大的礼数就是不可数典忘祖，即便平头百姓，也愿意追根溯源；贫穷的乡下人，最喜攀高结贵。说不定追到哪一代就追成了名门望族呢。这，或许就是拜年的原始传承。

老家早些年的年，让人回味。最难忘的，就是拜年。拜年，是过大年的一项非常重要也不容省略的内容。

吃完年夜饭，人们便提着灯笼，一路欢笑，成群结队地走上了拜年路。最先奔向的叩拜地，自然是祖宗的神位前。中国是个礼仪大国，国人最大的礼数就是不可数典忘祖，即便平头百姓，也愿意追根溯源；贫穷的乡下人，最喜攀高结贵。说不定追到哪一代就追成了名门望族呢。这，或许就是拜年的原始传承。

拜先祖之前，自家供奉的神灵免不得要先拜，或许是怕神灵们挑理吧？灶王爷是要先拜的，一年到头在锅台后蹲着，烟熏火燎的，也不容易；更主要的是可以“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可以保佑人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天地神也是要拜的，现在不少人或许对天地神印象已经不深，依稀记得天地神位设在窗户和房门的垛子上，没有神的“金身”，画的是山川大地，一副对联是“天地之大也，十方万里神”。据老辈人讲，这神牌是过往神灵的一处驿站，说不定哪路神仙走累了，可以随时歇歇脚。你说，人为神想得多周全？人之所以屈服于神，主要就是有求于神。那年打四平，爹参加了担架队，枪林弹雨里运死尸抬伤员。枪子是不长眼睛的，奶奶就在天地神位前许下了愿心：只要我儿子平安归来，就杀一口猪以表谢忱。后来，爹真的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因为家穷，奶奶就忘了许愿杀猪的茬儿。后来奶奶病得不行了，爹前后村张罗借钱，买口猪杀了，奶奶就奇迹般地好了。向神许愿可不是开玩笑，神还是比较讲究信誉的，欺骗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拜神灵，拜祖先，存了对宗教与本源的敬畏，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祖宗的神位就设在老人家里。拜祖宗的时候，是需要排队的，得按着辈份来，由备份大的先拜，随后才能轮到我们晚辈。我站在后边翘着脚仰面看去，老祖宗原来就是正襟危坐的一对老年男女，上边是阶梯般的各代先祖的名单排序。想一想这就是我们家的血脉源泉，敬畏之情便油然而生。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在先祖面前，却来不得半分的矜持与高傲。哪怕泥土地面上，也跪了一大群孝子贤孙。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呼：“给老祖宗拜年了！”那声势，并不亚于朝拜天子。坐在炕上的奶奶高声喊道：“都起来，留头长吧！”一直到今天，这“留头长”到底也不知道何意，一个头磕到地上，个头就不长了吗？如果奶奶能活到现在，说啥也得问问她老人家。可惜，二十年前，奶奶的大名就已经写进了家谱。

长辈们都是要拜的，晚辈的屈膝根本算不得什么，好在，一年只有这一次。拜完先祖，就是拜活祖宗，爷爷奶奶；接着就是上辈诸如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七大姑、八大姨、亲娘舅，外带上了岁数的堂兄嫂表兄嫂。讲究的给你三毛五毛压岁钱，抠门的一毛不拔，白收了你的叩拜大礼。各类嫂子们，还煞有介事地坐在那里装大辈儿，有的指指点点，或捂着嘴乐，令人跪得十分勉强。即便把头磕了下去，却也十分的不情愿，心里也在讨厌着这些娘们。

如今的老家，乡村的年味越来越淡了。满眼飞红的“肥猪满圈”“金鸡满架”之类的祈语，五颜六色的挂钱，文采斐然的年画，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成群结队的拜年景象，火爆热闹的扭大秧歌，也渐渐地稀少了。人们也更不想拜神了。或许是在贫穷的时候拜神没起作用；或许是现在的生活宽裕了，也不需神灵的庇护了。现在人们都不拜年了，是现代人挣脱了传统而庸俗的道德关系，还是人伦亲情的一种倒退？如今过年回家，无非是久别的亲人相聚一次。看看亲人，看看病人，嘘寒问暖，扔几个钱，喝喝酒，打打牌，就该打马回营了。回到喧嚣而封闭的城市，于是，疏隔戒备的人际关系便继续上演，而流逝的，只有那些看似无聊而又流金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