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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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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8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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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书院寻踪


在横峰葛源镇,沿老街北门往东北方向小路走出四五里,便可到达有一个叫“书院门”的地方。如今,这里只见稻田和油茶山,一座边上有泉井的小亭,供农民劳作之余小憩。但这个地名,却易引人遐想:古时在不远处肯定有一所书院,前面树立着一座牌楼式大门。小镇的学子在严肃的先生教导下,读着圣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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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随父亲在书院门附近的田里做农活时,他曾经和我说过书院的事情,他说在三四十年前,路边还遗留着天灯(点灯油的路灯)的花岗岩石灯座。

      从书院门东行约30米,便是书院故址。虽已在“破四旧”的年代被破坏殆尽,基址被开垦为水田,但由于田块基本在原地基上把石块撬走再开垦成田,并未将原地基推倒挖垦,所以书院结构明晰可辨。从田的轮廓看,书院该是座北朝南,东西北三面靠山,宛若太师椅。书院正门前方隔着一片小平原(展开一里宽,二、三里长,原为学田),跨过田,正前方是两座相连的小山包,中间一条浅浅的山谷,老人们说那是书形山——山谷是书脊,而两座小山包正像翻开的书页。我们不得不佩服书院设计建造者的巧妙用心——学子们从学馆(教室)门口,开门见书,往虚处说是风水绝佳,往实处说可以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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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形山,一下子使这座原本远离村庄的普通而贫瘠的土地变得文采熠熠。 

      书院既已不在,书院前的大路也被改造成田的一部分。倒是书院中西部被开出一条约三米宽的机耕道。书院前大路往北,地势由低到高。先有三块长约二十米、宽约三米的接近长方形的小块水田,依次整齐往上排,老农说那原是铺着大块青麻石的平台,也许书院在传授四书五经的同时,也会教学生练习“六段锦”之类的健身体操。再往上,有一块长约二十米宽约十米的较大水田,应该是学馆(教室)的正房,即学子们听课学习的地方。两侧各有纵向的长方形水田,应该是厢房(先生们读书、休息的地方)。大厅再往上(南)高出尺许,再往南,又高出尺许,皆是较大块的长方形田,想是厨房和学子寝室原址。西侧地势高出二、三尺,有数块田整齐排列,或许是柴房、库房、校工住房等附属建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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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一户之力,出资兴建并供养书院,供一乡学子读书的刘光,不仅是位善者,更是一位智者。他生长在书香门第,曾祖父刘东白是葛源刘姓的开山始祖,曾任南宋朝廷大理评事(从八品,相当于最高法院法官)。谢仕后,因爱葛源四面环山、山水秀丽的奇胜地形,从临近的玉山县大横塘迁居于此。到葛源后,族谱载“子姓繁衍,宋元明间科甲相继,宅第鳞列”,成为当地名门大族。其子刘养浩,字体元,号白石,更堪称南宋大儒。他少年时在京城临安学于太学,因深感学无止境,赴闽拜大理学家朱熹的高足兼女婿黄勉斋先生为师。举进士后授宁国府教授官职。一年后,父丧,按礼制辞官回乡,服丧期满后未再复出,筑庐潜心治学,造诣精深,人称“溯苏勉斋而上述朱晦庵(晦庵:朱熹字)”。“白石先生”之名远近皆知。“白石”,成了其孙创办的书院之名,也成了葛源刘姓的族号。 

      白石书院创始人刘光,从葛源走出,高中进士后任元朝翰林院编修。他回乡省亲后,皇帝敕建“义门”。他光大祖志,奏请朝廷将祖父隐居、研学、授业之所建成书院,设学田,自此,书院始成规模。其子刘朝任又“割田以为赡学之费”,并得到广信郡守于太中的重视和支持,“命属县修理之”,并由官方派出进士聂义方为山长(校长)。聂义方作《广倍郡守于太中修白石书院记》记此事,并刻石立碑于书院前。自此,白石书院跻身官学之列,数百年来,“人才辈出”、“科甲相连”,闻名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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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值得一提的是,在法制不健全、家族观念很重的封建社会,书院曾多次与当地其他家族因田产发生难以理清的纠纷。还有一位以书院传承与发展为己任的“白石先生”后人为明志而主动要求穿烧红的铁靴,不久身亡。书院北侧的一座小山脚下,有他的坟。据刘姓老人讲,此坟原有岩石墓座及碑,人称“刘善人”墓,也在那个年代与书院遗址一道被作为“四旧”扫掉,如今留下土堆,静静守望书院遗址。生前以毕生精力甚至生命投入书院的经营,死后还与书院相伴相守,这份执着,无言告诉我们,书院700年不倒的秘密所在。

      至清朝光绪十二年,书院被毁,虽为天灾,实为国运衰微之缩影。内忧外患相加,清王朝日薄西山,难以为继,何况一书院?

      兹后,白石书院虽废,葛源崇尚读书的风气未变。或请先生为一姓几户子弟设私塾,或远赴他乡求学,文风之盛,一如从前;方志敏等先烈在革命时期,也创办列宁小学、扫盲班、女子学校、军校;新中国成立后,葛源于1957年创立中学,掀开了现代教育新篇章,昔日曾走出秀才、进士的古巷中,走出了博士、教授,走出了专家、企业家,白石书院文脉,正在葛源大地更深处浸润、绵延……

      比白石书院稍晚,南宋弋阳县令谢枋得(字叠山),在葛源北崇山关一边训练抗元义勇军,一边创办叠山书院,涵养了横峰的又一支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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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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