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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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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2022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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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敲打的夜行人(九首)

 

 

敌手

 

行走在暗夜里,我已习惯了握紧拳头

可这么多年,并没有遇上

一件值得我出手的事物

 

遇上的都在沉睡,甚至那条河流

也荡漾着鼾声,我庆幸

我弄出的响动刚好够惊醒自己

 

如果我也睡去,摊开自己的掌心

世界是否又少了一个敌人

 

 

深夜,听二胡曲《江河水》

 

一条大河,没有回溯过去的源头

也没有通向未来的归宿

只在这个夜晚,现一小段澎湃的腰身

反复迷醉又反复唤醒我

 

多少忧伤从手指上流下

汇聚成怒涛,在陌生的耳畔喧腾激荡

山高水长的夜晚,一条沉默的鱼

正被孤独的河水追杀

 

 

绝句

 

狗吠在深夜再也翻不出什么新意

那些尖利的舌头却宁愿一错再错

 

黑夜在进一步浓缩也在进一步扩散

伤口在痛苦地弥合,但星光仍然

不断向沉睡的尘世逃逸

 

 

神女峰

 

站在悬崖上,面对滔滔江水

神情决绝,但就是不跳

 

不跳,才有了众人仰望的风景

举起的头颅,让悬崖也有了新的高度

 

眼前飞渡千年的浮云

仍在持续,霞光诡谲地沾上了铅灰

 

站得太高了,高到听不到赞美

铁石的脸庞让路过的晨曦也棱角分明

 

 

陌生人

 

早在十二月里,风就介绍过了

然后雪又介绍了一遍

 

新年的梅继续把他介绍给世界

河水也是,介绍前还特意为他留影

背景是辽阔而错杂的三月

 

可他仍是陌生的人,走在陌生的路途

尽管那些草木都亲近过他的肌肤

那些石砾总在垫高他的脚掌

可他还是陌生的,陌生到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幸好有草木为伍,满山的绿

从身边泛起,仿佛喉咙里那些喧嚣

让他忘了骨子里的寒气

 

 

公交车

 

十年了,那班公交车,这时又开来了

依然是满满一车陌生的面孔

 

我爱上了它的坚持,漫无目的的我

愿意陪它走向穷途末路

 

一趟又一趟,卸下成吨的喧嚣

才把我运送到那个空寂的地方

 

留下我独自享受那些流水和野草

子规声里,桃花掺和着烟雨,在簌簌下坠

 

更多的时刻,我静静地看它穿过闹市

找到我,长叹一声,然后远去

 

它的影子里,一个神秘人和我保持着单线联络

每一次擦身而过,都交给我一身风尘

 

 

敲打

 

谁在空旷的野外敲打着铁皮

声音被风吹得又干又硬

仿佛每敲一下,空气就碎裂一块

 

尤其在这凝固成一团的夜里

每敲一声,身子就不由自主的一紧

仿佛下一次,就将敲在自己的脊梁骨上

 

仿佛旷野的心跳:单调,但有力

仿佛可以穿透这包裹着大地的黑夜

没有人知道这声音会消失在什么尽头

 

这个滴水成冰的夜晚,他只是一个人

在原野上敲打。他内心的铁

是否已被敲得锃亮,已开始发烫?

 

 

落日大道

 

那么多的地方都可以被命名为朝阳

而他只能接受落日的诅咒

 

尽管每天清晨都有太阳,带着露珠

从隔离带的花木间升起

 

尽管坦荡,敞亮,剑指远方

让每一个浑圆的车轮都豪情万丈

 

尽管有同样多的脚步匆匆而来

汇入城市的心脏和主脑

 

但它只能徒劳地支撑着每一个纵横的车轮

每一个践踏的脚掌,不让他们沦陷

 

不让刻入自己骨髓的名字,成为

被一次次应验的谶语

 

 

独钓者

 

江河瘦到无可再瘦的时候

就需要一场雪,来为大地御寒

 

严峻的时刻,所有诗章都已凝固

抒情的河水早已逊位于年少气盛的北风

 

那个人慢腾腾地从小船上醒来

用银线给另一世界的鱼写信

 

而他燃着木炭的小火炉上

毫无杂念的泉水已经滚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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