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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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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
2018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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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剧本:碧鸡坊

人物小传(以出场顺序列):

土地公:男,七十多岁,特点,嗓音沙破。

土地婆:女,二十多岁,年轻,嗓音清脆。

薛  涛(768~832年):女,美貌,著名诗人,名艺伎。曾是唐·西川节度使韦皋幕僚,有《锦江集》,其著名《十离诗》为惊人之作。

张  籍(766~830年):男,唐代著名诗人。韩愈大弟子,世人称张司业或张水部。著名诗句:知君用心如日月…恨不相逢未嫁时”

店小二:男,二十多岁,杜氏酒肆店小二。

元  稹(779~831年):男,唐代大诗人。元合四年(30岁)奉命出使剑南东川。《离思五首》《遣悲怀三首》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千古绝唱。

  佣:女,二十来岁,佣人。

老男人:男,六十多岁,穿金戴银,大富豪。

女学生:女,二十来岁,某大学在校生。美貌。

游客高:男,三十多岁,高帅,公务员。

游客矮:男,三十多岁,矮丑,商人。

游客女:女,三十多岁,美妇,公务员。

                       剧本正文  

     楔子1  

    [黑场。灯亮。背景:四川老成都城池画面。土地公,矮,大头红面长白须,土色衣衫,拄一根树根杖。土地婆美貌,碎红花衣衫,右手握一把碧绿色麦苗。

    土地婆:好美的成都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成都。好像一个桃花仙境。川西龙门山脉吹来的风真舒服,空气里有种金银珠宝的味道。金沙遗址历史久远,浣花溪诗圣杜甫草堂文气冲天。合江亭,你看,那水里的灯,好像……

    土地公:老婆子,你慢慢感受吧。

    土地婆:我跟你住成都几千年,从蜀王杜宇到如今,成都旮旮旯旯留下我们脚印。每个朝代,成都地价房价涨和跌让人心惊肉跳。

    土地公:(大惑不解,一迭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土地婆:我不希望成都的未来,因房价而兴,或因房价而衰。

    土地公:成都是个好地方,兴得、衰败不得哟!

    土地婆:好地方,最怕被糟蹋。

    土地公:成都不会的!

    土地婆:(侧脸)成都,为什么不会?

    土地公:(举麦苗)成都、成都、众人的成都,因为它很成都嘛!

    土地婆:你一个劲儿夸成都,说说成都哪里好嘛?

    土地公:成都好不好,你我说了不算。要说、还是让古人说,让住在浣花溪杜甫草堂邻居,碧鸡坊吟诗楼主人出来说话。

    土地婆:写《十离诗》的薛涛吗?

    土地公:这个女人可怜,相思元稹,竟然写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张彩笺。

    土地婆:哇!写了那么多?比台湾歌手邰正宵《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还多?

    土地公:(唱)往事如风,痴心只是难懂。借酒相送,送不走身影濛濛……

    土地婆:爱情力量真伟大,相思心儿太可怕!我不想看薛涛被大唐西川节度使韦皋罚出成都哭状,只想、只想看她写《十离诗》感动韦皋,被招回成都狂喜状。更想看她相思元稹,哭得死去活来憔悴样。

    土地公:(叹息)唉!你呀你,成了仙儿也脱不了俗气,想看热闹。

    土地婆:(白眼)女人成仙,仍脱不了一个女字。女人嘛,就想看人谈恋爱。

    土地公:想看别人恋爱,那就看嘛!主角上场,主角上场,主角快上场来!

[一辆马车缓缓右上,车里坐薛涛和张籍。

    (土地公和土地婆下场)

    (灯暗)

 

    第一幕 

    [灯亮。背景酒肆大堂。五张旧八仙桌,四桌坐有客人,中间一桌空闲。空桌子三把椅子分别摆在桌后面和桌子两边,四方桌后面是长酒柜,摆着一长排酒罐,店小二双手撑住下巴望门外发呆。

    薛涛:(左上。一声脆笑)天空滚着雷声,大地阴脸沉沉。酒肆避避风雨,喝酒暖暖心身。

    张籍:(跟着上)小二哥,小二哥,来客了。

    [店内四桌客人,诧异目光,窃窃私语。店小二灰布小衣,肩搭一块抹桌布,一蹦而起,笑嘻嘻小跑迎上。

    店小二:喜鹊喳喳叫,贵客已来到。快请坐,快请坐。(取下抹桌布擦拭桌面)二位客官,吃酒还是吃茶?

    [薛涛坐右边,以手示意张籍说话。

    张籍:(落左边)先茶,后酒。

    店小二:(口齿清脆流利)本店酒有红酒、白酒、黄酒、青酒、米酒、葡萄酒、桑泡儿酒,贵州茅台酒,山西竹叶青酒,西藏青稞酒,不知客官想喝啥子酒?

    张籍:(沉吟着问)还…有…什么好酒?

    店小二:本店好酒有很多,不知客官咋个喝。

    [张籍沉思不语。

    薛涛:(插话)有没有由小麦、大米、玉米、高粱、糯米酿制的五粮液?

    店小二:(赞薛涛)有、有,有,你真是知酒者啊。

    张籍:何以见得?

    店小二:天下粮酒,以蜀地五粮液为首。

    薛涛:五粮液,来两壶。

    店小二:好咧!五粮液,两…壶。(收起抹桌布于左手臂)客官喝啥子茶咧?

    薛涛:有什么茶?

    店小二:(快语、清脆、一气呵成)本店有绿茶、红茶、花茶、沱茶、老鹰茶、人参茶、聪明茶、智慧茶、大枣枸杞茶、滋阴壮阳茶、养颜保健茶、清心明目茶、鼠目寸光茶、龙胆虎威茶、傻瓜不喝茶等等,不知客官喜欢喝什么茶?

    薛涛:(疑惑)有傻瓜不喝茶吗?

    店小二:(诡笑)这茶,想有,便有!想没,更无!

    薛涛:(若有所思点头,自言自语)鼠目寸光茶。傻瓜不喝茶。

    张籍:(转身踱开三步回头你们最好的茶,什么茶?

    店小二:合…仙…茶。

    张籍:哪三个字儿?

    店小二:人一口的合,神仙的仙,草人木的茶字。

    张籍:(想了想)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合仙茶很普通呀?

    店小二:(倨傲地)是吗?只怕客官孤陋寡闻了。

    张籍:天下之茶,还有我不曾喝过的?

    店小二:或许,客官喝那些茶,只是凡品茶?

    张籍:……哟,贵店还有神品茶卖?

    店小二:(冷冷地)本店不卖神品茶,最好的却是仙茶?喝此一壶,你会忘了天下诸茶。

    [几个客人纷纷叫起好来。

    客人甲:县官喝了合仙茶,十天不想回县衙。

    客人乙:过客喝了合仙茶,三年五载不想家。

    客人丙:瞎子喝了合仙茶,眼前处处都是花。

    [张籍惊奇地望着几桌客人,说。

    张籍:小二哥,我想合仙茶了。

    店小二:客官有所不知,合仙茶字虽普通,茶味绝不普通。

    薛涛:(插话)绝不普通?

    店小二:(故意咳嗽一声,清清嗓子)世间之茶,沸水泡开,一茶一味,惟…独、合仙茶例外。

    张籍:一茶二味?

    [店小二,诡笑摇头。

    薛涛:一茶三味?

    [店小二,又摇头。

    薛涛:一茶四味?

    店小二:对。合仙茶一茶四味。

    张籍:真的……一茶四味?

    店小二:不一般的…四种味道。

    张籍:上一壶品尝,说得我舌尖馋虫爬,喉咙篝火烧。

    店小二:二位客官听好,“合仙茶”有三原则:茶钱五倍。笑死不赔钱。哭死赔十倍。

    张籍:(不解望薛涛)贵店喝茶有这规矩?新鲜,新鲜,真的好新鲜。

    薛涛:我住成都多年,咋没听说有这茶?

    店小二:没人会煮熬,此茶知音少。

    薛涛:你们店谁会煮熬?

    店小二:(指指后面)老板。

    张籍:(指头敲桌面)上茶呀!

    [店小二隐退。

    薛涛:张司业《成都曲》写得精绝。(吟诵)锦江近西烟水绿,新雨山头荔枝熟。

    万里桥边多酒家,

    游人爱向谁家宿?

    张籍:承蒙夸奖,稍逊风骚。那如你《十离诗》情真意切,任人刮目相看。

薛涛:(苦笑)休言刮目相看,讨巧韦大人文词,想回成都伎俩。

张籍:回成都后有何打算?

薛涛:经此一事,官场也是怕了。我乐伎出身,写诗填词,歌咏弹奏,陪酒话茶,演戏唱曲这些行当可以谋生。

张籍:埋灭人才?

薛涛:非也!能来乐坊写诗填词者,即是文人。能来乐坊饮酒品茶者,定是官吏。能来乐坊看演戏唱曲者,定是富豪。我去作个戏子,从它们身上捞些钱财也能过活。

张籍:只是…委曲了你!

薛涛:做戏子并不委曲,做无钱戏子才可怜。

张籍:我们定来捧场。

薛涛:(鞠躬)谢过司业。我想在杜甫浣花草堂旁,建一坐碧鸡坊吟诗楼。

张籍:(惊呼)杜甫!写《登高》《春望》《北征》《三吏》《三别》的杜甫?

薛涛:没错。

张籍:(怀里掏二张纸来)杜工部的《春夜喜雨》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吟):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换一张纸,又吟):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薛涛:此二诗,浣花溪草堂所作。

张籍:小二哥,借灯火,蜂蜜来。

[店小二左手掌油灯,右手端小碗蜂蜜走来,放桌上,又去。

[张籍将二张诗稿纸灯火上点燃,纸灰掉碗里拌蜂蜜,小勺挖吃。

薛涛:(不解,问):为何把杜甫诗烧掉,拌上蜂蜜吃呢?

张籍:吃了杜甫诗,我能写出他那般好诗。

[薛涛哈哈大笑。

张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结识友人无数。一个人出去走走并非坏事。睹物用心,反省中定有成就。

薛涛:司业话中有话?

张籍:(笑)说杜工部,说你,也说小友元稹。

薛涛:(惊讶)元稹!写《莺莺传》《菊花》《离思五首》《遣悲怀三首》元稹。

张籍:此人当世奇才怪才。

薛涛:文采飞扬,无缘得识。

张籍:小友元稹,久慕涛之才名,渴求相识交友。

薛涛:(惊喜拍手,直呼)缘分,缘分,缘分呀。

    [店小二笑咧咧托木掌盘走上。木掌盘下席位,掌盘里一把银壶,二只小银杯。店小二倒两杯茶,分别放二人面前,脸色凝重起来。

    薛涛:(端茶杯看,放在鼻下闻闻)好茶,水色绿得发蓝,清香沁入心脾,使人精神振奋。

    [张籍端茶杯略看,小抿一口,目光斜视门外远山,半天无语)

    [薛涛疑惑地望着张籍,伸舌尖沾了沾茶水,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店小二:(伸指头在薛涛面前晃了晃)本店有言在先,笑死不赔钱,哭死赔十倍。希望客官既不要笑也不要哭,静心享受才是大道。

    张籍:好茶好茶!味道真个特别!

    店小二:(甜笑地问)它有四种啥子味道?

    张籍:我…感觉… …有“云,淡,风,清”四味。

    [客人们鼓掌,纷纷乱嚷起来。

    客人们:“云,淡,风,清”四味俱全。好哇!好哇!好哇!真是好哇!!!

    店小二:(翘拇指夸)高人,高人,客官第一个品出“云淡风轻” 四味的人。

    张籍:真的?

    店小二:诚信经营,从不逛客。

    张籍:小二哥,方便说说合仙茶?

    店小二:…这、个……(面露难色)

    客人甲:人家镇店之宝,绝不外传。

    客人乙:说不得哟,说了不灵。

    客人丙:说了,就不是独家经营哦。

张籍:是吗?

店小二:(笑了)冤杀人了,小二委实不知内情。(回头望望后堂,小声说)知晓老板山里挖山葵根,山茶掐荷叶,割仙人掌。

    张籍:(自言自语)…难道…合仙茶……由这些煮成?

    店小二:本店有规矩,第一次品出“云淡风轻” 四味者,茶酒免费。

    薛涛:小二哥,说说合仙茶来历?

    店小二:这个…这个……小二知是望帝杜宇归隐山林所创。

     薛涛:望帝?“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的杜宇?

    [店小二手指店门外布幌子上的大大杜字。

    薛涛:客官们,店老板是望帝杜宇后裔,你们知道吗?

    客人们:(异口同声)知道,知道,沾王族气而来。

    (灯暗)

    土地公旁白:合仙茶真有“云淡风轻” 四味吗?你们想不想去品尝?

    土地婆旁白:喝茶趁早去,迟了心欠欠的寝食不安。

 

     楔子2

    [灯光亮起。背景:当代成都画面图。

    土地婆:好吃嘴的成都呀!你不只美,空气也香哇!我好想去吃夫妻肺片,龙抄手,毛血旺,串串香,钟水饺。我要去了,我要放下一切事务出门去。

    土地公:老婆子,望帝杜宇的美食美味,薛涛和张籍还没品尝,你馋嘴了?

    土地婆:成都美食美味迷倒神仙也是有的,此处人间香火太旺。

    土地公:你说当今吗?

    土地婆:(不满意地)不说当今,还说过去呀?

    土地公:你出门干什么去?

    土地婆:找成都小帅哥呀?

    土地公:……耶,想坏!

    土地婆:美女不坏,男人不爱!

    土地公:(哭丧脸)好婆娘给老公戴红帽,坏婆娘给老公戴绿帽。

    土地婆:(嬉笑)嘿嘿!想戴什么帽,取决于男人。

    土地公:好。老婆子,我给你……先来一个热情似火。

    土地婆:接着呢?

    土地公:烧红自我。

    土地婆:最后呢?

    土地公:没有最后。

    土地婆:为何没有最后?

    土地公:最后话不好说。

土地婆:你把前后话连在一起说,好说了嘛?

    土地公:真的?

土地婆:煮的。

    土地公:好!我说。热情似火,烧红自我,色心上头,伸手想摸。

    土地婆:什么老神仙,老流氓。

    土地公:(苦瓜状)老婆,你还是不高兴!我…只想逗你开心。

    土地婆:(噗嗤一声笑,手戳土地公额)不过……比起语言,我更喜欢你的傻样。(娇嗓子)亲爱的,我想去望江楼公园蹭蹭热度。

    土地公:蹭热度?

    土地婆:望江楼凭栏远眺,碧鸡坊开怀大笑。薛涛墓用心凭吊,玉女井里照照相。望江楼公园郎格里格郎,川剧变脸加不一样地唱。

    土地公:人啊!只想美事。

    土地婆:我还想去望江公园打听,谁知薛涛生前并不住这里。

    土地公:生前不在此,死后埋这里,阴阳两地。

    土地婆:名人宿命:生前寒碜,死后风光。

    土地公:薛涛若知埋葬望江楼公园,会是什么心情。

    土地婆:你让薛涛张籍不急于吃喝,先去走一走嘛。

土地公:(大喊)薛涛。张籍。你俩快去望江公园走一走。

    土地婆:咦!她俩不应声。

土地公:我俩替薛张去望江楼公园。

土地婆:真去?

土地公:真去!

土地婆:我扮薛涛?

土地公:我扮张籍?

土地婆:(大叫)服装,化妆,场景,灯光,准备。

土地公:(大叫)快来看哟,神仙要演当代话剧了。

    (灯暗)

 

    第二幕 

    [灯亮。背景,望江楼前江水图画面。薛涛指着江水图左上,张籍在后。

    薛涛:嘿嘿,有人说我死后埋在望江楼公园。

    张籍不错,风水宝地呀,东临锦江,西靠四川大学,上有成都著名文化遗址九眼桥和合江亭,下有东湖。

    薛涛:唉,作神仙好,做人难呀。人活着身不由己,死了己不由身。

    张籍你不喜欢睡在这里?

    薛涛: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生前对这里不熟悉,感觉荒凉之地。

    张籍老婆子。哦!该叫薛大才女。薛大才女,你睡寸土寸金之地该知足了。

    薛涛:为什么?

张籍望江楼公园在成都市中心一环内,偌大地盘以薛涛为主构成。

薛涛:我很荣耀?

    张籍成都几人有此待遇?

    薛涛:几人?

    张籍(掰手指头)一个,二个。一个,二个,三个。耶!不对呀,一个,二个,半个。数来数去,也就两个半人。

    薛涛:啊!两个半人,哪两个半人?

    张籍武侯祠诸葛亮。

    薛涛:诸葛亮算是成都名人。

    张籍对。

    薛涛:第二人,是…?

    张籍望江公园薛涛呀。

薛涛:(指自己鼻尖)我?

[张籍点头。

薛涛:半个人是谁?

    张籍薛涛曾经邻居。

    薛涛:谁?

    张籍诗坛名气很大的那位。

    薛涛:哦!

    张籍草堂主人杜甫。

    薛涛:杜甫……杜甫不是占了浣花溪?

    张籍不是占了,一园两制。

    薛涛:听说过一国两制,还没听说一园两制。

    张籍浣花溪公园并不以杜甫草堂为主题,杜甫草堂占地仅为浣花溪公园四分之一。它不像武侯祠,以诸葛武侯为主题。也不像望江楼公园以薛涛为主题,把碧鸡坊,吟诗楼,薛涛井,薛涛墓等散摆在公园内。

    薛涛:你,假张司业说得对哈。

    张籍薛涛该知足了。

    薛涛:唉……人呀,板眼儿多。原以为把薛涛埋在这里,腾地给杜甫。

    张籍可惜呀,杜甫草堂虽大,顶多半壁江山。

    薛涛:那…浣花溪公园剩下地盘呢?

    张籍归还自然,留给白鹭栖息。

    薛涛:薛涛有灵,心里一定坦然。

    张籍为什么?

薛涛:成都对她不薄,生前收留她,死后荣耀她。

    张籍实话!

薛涛:这块土地上,有人生前尊称伟人,死后方知是坏人。

    张籍伟人、坏人,算不错的,至少有个人字。

    薛涛:看它干的龌龊事,真是猪狗不如、不是人。

    张籍接着说。

    薛涛:许多人在风水宝地成都,写出了人生好文章。

    张籍值得骄傲和自豪。

    薛涛:(仰天大吼)去骄傲吧!去自豪吧!你活在神奇神秘神妙的成都。

    张籍薛大才女,我羡慕你。

    薛涛:羡慕我?

    张籍你生前死后,都比我神仙更风光。

    薛涛:她该知足了?

    张籍嗯。

    (灯暗)

    土地公旁白:回去、回去,回去。回看店小二特色美食。

    土地婆旁白:你呀!奔波上千年,唐朝和当代两头操心!

 

    第三幕 

    [灯亮。酒肆。五张旧八仙桌,四桌坐有客人。中间一桌薛涛对坐张籍,桌上小火炉杠炭燃烧,四柱铁架上有一块铁板。店小二长筷挟二片豆腐块铁板上烤,豆腐块冒出热气,撒菜末上去。

     店小二:撒一层紫苏末,紫苏味随热气四逸,闻着香气,引人食欲。

    [几桌客人似闻香味,舌舔嘴唇馋嘴状。店小二挟豆腐块在薛张面前小碟。

    店小二:客官,请品尝本店第一道特色美食。

    薛涛:烤豆腐块,特色美食?

    店小二:客官,此豆腐块,非普通豆腐块,它由十几道制成。

    薛涛:豆腐块有那么复杂,十几道制作工艺?

    张籍山野之味,也称美食,看来巴蜀菜肴徒有其名。

    店小二:(笑了)好的说不坏,坏的说不好:客官若不信,入口便知晓。

    薛涛:……哟,小二哥嘴巴霸道哦。

    店小二:我的嘴巴不霸道,客官听了莫讥笑。

    薛涛:小二哥,半个成都人相信你的话。

    店小二:我不服气说山野之味,难道城里菜肴都正宗?

    薛涛:(抱拳)小二哥,我向你陪个不是。

    店小二:(不依不饶,对张籍)听客官口音非本乡人!外乡人不知巴蜀菜肴,何不品尝后再放炮。

    张籍小二哥,豆腐原料平常,制作简单,不算美味。

    店小二:客官,戏上说化腐朽为神奇,乃上乘之作。猴脑、狼心、豹胆、虎肝、熊掌、鱼翅、八哥舌等名贵原料做菜,几人做出了天下名菜?

    张籍哟荷!小二哥见识不短嘛,知道这些。

    店小二:川人没见识,局外人看法。天下菜肴基本法则只有味道,会作川菜之人,谁不精通味道?

    张籍味道,味道和做菜有关?

    店小二:客官,佳肴美味无不经历“补泄留染”而成。

    薛涛:愿闻其详。

    店小二:原料味淡,补味。原材味腥味腻味大,泄味。原材味好,留味。原材色差,着色。刀功,烹功,加“补泄留染功夫出神于化者,才是大师。

    张籍这就是巴蜀菜味秘密?

    店小二:外人认定巴蜀菜味只有麻辣,一知半解。其实巴蜀菜味,麻辣其表,精致在内。如同染花之蜀锦,花色表面,质地内涵。

    薛涛:我相信小二哥的话。

    店小二:巴蜀菜本没秘密,巴蜀人喜欢把小事做到极致,因此有了秘密。

    客人甲:小二哥说得好。(吼)

    客人乙:小二哥说得有味道。(吼)

    客人丙:小二哥说得巴适。(吼)

    薛涛:(掩嘴而笑)张司业来成都收获不少,学到了文章以外东西。

    张籍(笑)是呀,是呀,至少学会了四个字。味道。巴适。

    店小二:客官,要不要碾墨学写味道和巴适呀?

    [张籍和薛涛相似而笑。

    张籍味道好说,巴适难写。

    薛涛: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味道不难调,巴适才奇妙。

    张籍(鼓掌)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味道不难调,巴适才奇妙。

    店小二:(意犹未尽)味道,巴适,巴蜀人的根本。每隔一天,我会去山顶张开双手仰天大吼:巴蜀有没有味道?成都巴不巴适?然后支起耳朵听听远山的回声:巴蜀有味道,成都好巴适。

    薛涛:……哇,小二哥知性之人。

    [店小二乐呵呵地隐去。

    张籍(抽动鼻息,筷子挟豆腐块入口嚼动几下,大赞美食,美食,绝对美食,皇宫御厨也又过如此。

    薛涛:张司业这么快改变看法?

    张籍我喜欢较真儿,这次看走眼了。不曾想,山野小店也有美食。

    [薛涛半信半疑挟豆腐块入口,细嚼慢品起来,半晌叹息。

    薛涛:……唉,天下食谱,不出巴蜀。

    [店小二捧文房四宝上。

    店小二:(面对张籍)恳请客官写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佳肴不难调,巴适才奇妙。

    薛涛:小二哥干什么用?

    店小二:制成卷幅悬挂起来呀。

    张籍:(笑指薛涛)请她给你题写更恰当。

    店小二:……她?

    张籍:知她是谁?

    [店小二摇头表示不知。

    张籍:巴蜀才女薛涛,西川节度使韦皋大人幕僚案牍。

    [店小二瞠目结舌

张籍:她的《锦江集》天下无不知晓。

薛涛:(淡笑)幕僚案牍,已成往事。

    [店小二回过神来,满脸堆笑。

    店小二:二位刚进店门,便知贵客。此时客官这么一说,我更惶恐。

    张籍:为何?

    店小二:二位气宇轩昂,绝非凡品。特别是你(指张籍),一代宗师气派,我没猜错的话,客官定是当朝文人翘楚。

    薛涛:(鼓掌)小二哥眼力不差,他叫张籍,韩文公韩愈大弟子,诗人白居易好友,国子监司业。请他留下墨宝,千载难逢啊。

    店小二:请张大人留下墨宝,恳请才女即兴赋诗留墨。

    薛涛:(笑)赋诗留墨没问题,你得再上一道佳肴美味款待客人。

    店小二: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薛涛起身踱步,走了几步路,旋身而回抓起桌上毛笔。店小二慌忙铺开一卷纸,薛涛笔走龙蛇般飞快写了起来,片刻写完,盖上印章。

    [张籍起身,拿纸吹几口墨迹,吟诵。

    张籍:道道味道道道真,款款菜款款款惊

    香不散,明月明。

    入口三味五独立顺喉一滑二路行

    巴蜀佳肴巴适多,舌尖麻辣总关情

    店小二:(拍手,叫好一声高过一声)好,好,好,好,好哇!

    [众客人跟着叫好鼓掌。

    [张籍将字递给店小二,展开另一张纸,蘸墨写字,然后用印。

    [薛涛走过去平捧着纸墨读到。

    薛涛: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味道不难调,巴适才奇妙。

    店小二:对对对,要味道,也要巴适。

     [薛涛将字卷起放进店小二手里,笑说。

    薛涛:小二哥,去拿另一道美食来。

    店小二:好嘞。

    [店小二隐去

    薛涛:张司业,该为我赋诗一首。

    张籍:薛才女,我早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薛涛:你我文友深交,什么话不好说呢?

    张籍:真说?

    薛涛:说吧!

    张籍:说了不恼?

    薛涛:不恼。

    张籍:(轻轻说)我痴长二岁,崇拜喜欢你,我们可不可以……

    薛涛:(笑)艺伎,卖艺。妓女,卖身。薛涛艺伎,陪客人唱歌,跳舞,品茶,喝酒,弹琴,作画,写诗填词可以的,其它……希望司业理解。(她见张籍脸色尴尬笑着,又说)当然,我崇拜司业文才豪气,献身崇拜者也无不可,这决不是爱情。记住,一次,仅一次而已。(她举一根手指晃了晃)

    张籍:(脸有喜色,悄悄说)要不,你跟我离川。

薛涛:(摇头)不。绝不。成都是我福地,我离不开这里的山水。

[张籍手掌轻拍自己脸,尔后长长叹息,无限落寞。

    薛涛:(莞尔一笑,故意岔开话题)张司业,去把元稹逛来巴蜀游。

张籍:(惊讶)你,对他有兴趣?

薛涛:我和白居易、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张祜等诗坛领袖交友,难道无视青年俊杰元稹?

张籍:元稹常称赞薛涛诗名,薛涛向往元稹,你们这是姐弟恋情啊!

薛涛:我长他11岁,他属后生晚辈,哪有恋情?

张籍:但愿如此。

(灯暗)

    土地公旁白:走哇!走哇!回头去望江楼公园。

土地婆旁白:你们想不想看?……。下一场戏,我扮当代学生妹儿。

土地公旁白:我扮,富一代。就是富二代的,老汉儿哟。

土地婆旁白:我们为钱演情爱戏。

    土地公旁白:(拍手)好看,好看,这戏肯定好看!!!

 

    第四幕

[灯亮。望江楼公园薛涛墓的背景图。女学生蹲在地上在一条细绳上用别针别五颜六色彩笺纸。老男人右上走近。

老男人:小乖乖干啥?

女学生:(站起拉直绳子)自己看。(倒三角形彩笺纸,一三五七九…是“分”字。二、四、六、八、十…是“手”字。连起来:分手分手分手分手分手)

老男人:(一脸苦相,指着彩笺哀求语气)小乖乖,为什么讲分手就分手。

    女学生:(冷脸地说)我俩无情,不分手有意思吗?

    老男人:你我同居四年,当是玩耍?

    女学生:不是玩耍。

    老男人:是什么?

女学生:你用钱包养人,我用身体换钱。

    老男人:我们该怎么办?

女学生:(把写有许多分手字的绳子拉向左边斜系好)看字!

老男人:(指点分手彩笺望着)等着。(转身右跑去)

女学生:(指点老男人背)说起钱,我想呕吐。天啊!往事不堪回首。(双手捂脸,大叫)为钱,让一个比我爷爷还大的男人包养。

[老男人匆匆右跑上。背景图墙上系绳子,向右边斜拉系好。倒三角形彩笺纸上写有: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女学生:(看后脸色大变,指老男人脸)你……

老男人:(大叫)薛涛,你从坟墓石头缝里看看,当年元稹四年后抛弃你。而今,女孩四年后抛弃我。

女学生:(大叫)薛涛,你不要听他胡说,我们没有真情。

老男人:(大叫)薛涛,你当初跟元稹有情也靠不住,金钱才是万能。

女学生:(大叫)薛涛,我用你发明的彩笺表明了态度。

老男人:(苦笑)算了,莫说彩笺,在薛涛面前谈情玩彩笺,差了千百年。

女学生:求你,不要这样嘛!

老男人:你对我没感情,对钱该有感情。

    老男人:不离开我,你要多少钱?

    女学生:有钱了不起?

    老男人:是的,有钱了不起!老子穷了六七十年,什么精神财富也败光了,脖子上剩一条百克黄金项链,银行户头仅余百十亿人民币。

    女学生:暴发户。

    老男人:暴发户咋那?不偷不抢,依法纳税,清白做人。

    女学生:你清白做人了吗?包养大学生合不合法?

    老男人:(拍手)你在醒悟,把包养关系说出来了。

[女学生赶紧用捂嘴!

老男人:敢用身子换钱,莫不好意思嘛!

女学生:(低声)恶心。没廉耻。

    老男人:小乖乖,你我这种人不配讲廉耻二字。

女学生:(一时茫然,良久)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老男人取下脖子上粗大黄金项链,挂在女学生脖子。

    老男人:小乖乖,跟我去“国色天色”吃饭吧。

    [女学生取下黄金项链扔在老男人怀里,转身便走。

    女学生:四年花瓶,你不满足?

    老男人:(追上去拉住女学生手)满足,满足,太满足了,才舍不得你。

    女学生:我俩有合约,到期分手。

    老男人:分手?看值不值呀。

    女学生:我俩分手很值。

    老男人:值?值吗?你没经济来源,我失去喜欢的人。

    女学生:求求你,不要纠缠我嘛。

老男人:我找命相大师合过八字,你是我今生今世命中财库。

女学生:(瞪眼)你。你拿我生日去合八字,你尊重人吗?

    [老男人又将黄金项链放在女学生手里。

    老男人:我们结婚吧。你在家做阔太太,白天开车喝茶,逛商场,躺美容院,练健身房。夜里陪人打打麻将,日子过得开心快活。

    女学生:为何与你结婚?因为你有钱?

    老男人:钱是物质基础,这个社会谁离得开钱?

    女学生:我没想天上掉馅饼,只和你做了小小交易。

    老男人:交易,还是离不开钱。

    女学生:从今以后,我不要钱,我要勤工俭学,做家庭教师,做超市收银员,去餐馆洗碗刷盘子。

    老男人:变了,变了,你变了,回家几天变得好陌生。(提高语气指着女学生)告诉我,你是不是找了一个富二代?

    [女学生挣脱老男人手,跑开几步,将粗黄金项链砸向老男人。

    女学生:我找谁管你什么事?拿起你的金项链,有多远走多远。

    老男人:好哇!你找了富二代,就不要富一代。大学有没有德育课,懂不懂自始至终?

    女学生:什么叫自始至终?

    老男人:生活四年,想分手就分手。

    女学生:我不跟你说扯不清理还乱的事,分手两自由。

    老男人:(将黄金项链朝远处用力砸去,脸色狰狞)它妈的,哪个小混蛋敢和老子争女人,它不想活啦。

    女学生:(冷冷地说)一代富人真面目,动不动要打要杀人的。

    老男人:你敢不敢告诉我,回去几天见了什么人?

    女学生:没必要,我的私事为何要告诉你?

    老男人:你拿了我的钱出去,即使工作人员出差,也得在财务报账嘛。

    女学生:我不是你手下员工

    老男人:你不能拿我的钱去找小帅哥玩,给我戴绿帽子。

    女学生:你管我怎么花钱?

    老男人:我们有言在先,包养期间你不准找其它人。

    女学生:为啥?

    老男人:因为你是我的。

    女学生:你干脆说我是你的花瓶。

    老男人:我要问清楚你违反合约没有。

    女学生:想知道?

    老男人:想!

    女学生:(走近一步)我告诉你回家之后事,解除合约,不要去学校纠缠我。

    老男人:可以解除合约,也可以续约。

    女学生:混蛋,想纠缠我?知不知道,你每次来学校找我,我对同学们说是爷爷找我,就怕别人笑话我傍上一个死老头儿。

    老男人:(气得满脸潮红,自言自语念着)死老头儿。死老头儿。死老头儿。

    女学生:(大声地)死老头儿,我告诉你家中事,彻底断决关系。

    老男人:(强忍怒气)说,我听着呢。

    女学生:我爸爸走了。

    老男人:(惊讶)什么,什么?脑血管瘤破裂,病床上睡了几年的植物人岳父走了?

    女学生:四年时间,我聘请一名专业护士和一名保姆照顾他。

    老男人:卖身救父,也算孝女。

    (灯暗)

    土地公旁白:包养令人不齿,有伤道德风化。为救父让人包养,好沉重啊!!!

    土地婆旁白:唉!走,走,走。看薛涛和张籍品尝美食,那种场面轻松。

 

     第五幕

    [灯亮。酒肆。五张旧八仙桌,四桌坐有客人。中间一桌薛涛对坐张籍,店小二端一个木掌盘走来,掌盘长放桌子下席方位。店小二从掌盘里取一个长条型瓷盘,盘里是一串串穿着食物的竹签。又取二个蘸油碟分放在张籍和薛涛面前,做一个手势说。

    店小二:两位贵客,请品尝第二道特色美味。

    [薛涛拿一根竹签轮看,又放鼻前嗅味。

    薛涛:熏味,烧味,还有一股蒸味。

    [张籍指着竹签问店小二。

    张籍:小二哥,这是一串什么菜肴,怎么一个吃法?

    店小二:竹签上烤鱼鳅,烧大蒜瓣和蒸雪梨块。可以简便吃,可以蘸油碟吃。

    张籍:小二哥勾得我肚里馋虫蠢动。(取一根竹签串便咬,随即夸赞)美味,美味,绝对美味。

    店小二:愿闻其详。

    张籍:烤泥鳅很香,却有土腥味,烧大蒜瓣恰好去除土味。更绝的是蒸雪梨块,给喉舌一股清爽感觉。

    店小二:美食家,把我们想说又说不出的话说了。不过,请贵客蘸油碟吃,味道更绝。

    薛涛:油碟,油碟里是香油?

    店小二:有香油,也有其它作料。

    张籍:传说巴蜀火锅吃法相同,菜谱相似,食味各异,一是油碟,二是汤锅。

    店小二:是呀,小油碟,大乾坤,各家菜味都在油碟里。

    薛涛:小二哥,你们店里东西多啊!

店小二:不多,不多,美味佳肴一大锅,又能吃呀又能喝。

薛涛:小二哥的言子儿真不少。

店小二:不少,不少,客来客去都夸好,明天店门开得早。

    薛涛:(翘拇指)小二哥谦虚。

    店小二:(戏笑)不是谦虚是实话。我们小人物做不了大事业,琢磨琢磨吃饭,喝酒,品茶,打麻将那是没问题的!

    张籍:我赞同小二哥,巴蜀人活得精彩,活得风光,活得有意思。

    店小二:贵客羡慕巴蜀人?

    张籍:羡慕。

    店小二:贵客想不想做巴蜀人?

    张籍:想!

    店小二:(涎脸涎皮笑)我表妹任秀秀,天生丽人,芳年二十,柔情似水,发誓非有学问俊男不嫁。我见贵客文才出众,见识不凡,有官有爵位,何不做了上门女婿?你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也沾沾光。

    [薛涛“噗”地一声笑。

    薛涛:小二哥主意不错,张司业入川做个上门女婿。

    [张籍拿一根筷子头敲着桌上瓷碟盘,敲一声说一个字。

    张籍:(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真(当)(当)(当)

    [薛张和店小二大笑。

    [薛涛也拿一根筷子头去敲另一瓷碟盘,敲一声说一个字。

    薛涛:(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暖(当)(当)(当)

    [店小二用木掌盘一角在桌面咚咚磕击。

    店小二:(咚)(咚)(咚)线(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私(咚)(咚)(咚)

    [张籍端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杯磕桌面一字一吟。

    张籍:(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薛涛也端酒一饮而尽,放杯、拍手,一字一吟。

    薛涛:(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店小二不示弱,两只脚轮番蹬踏地面,拍手,一字一吟。

    店小二:菜(咚)有(咚)入(咚)口(咚)时(咚),味(咚)无(咚)拜(咚)客(咚)日(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薛涛:(伸手制止店小二)打住,打住。小二哥,你表妹识字不?

    店小二:识字不多,也能写诗。

    薛涛:(惊讶)她能写诗?

    店小二:腊月,去她家团年,她正写诗。(吟)《感迎新纳期,辞旧送长叹。

阅尽行情处,山茶比牡丹。

美艳各有色,惊煞无心寒。

留存记忆里,彼此不难看。

    薛涛:(满脸惊异)她写的?

    店小二:(骄傲地昂起头)是的,我表妹的诗。

    张籍:巴蜀人浪漫,诗词歌赋之乡。前有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今有李白。未来一定会有许多大文豪。你表妹或许不差,可惜我心有所属,不能上门入赘。

    [店小二失望,搔头皮半晌才问。

    店小二:贵客……?

    张籍:我家有夫人,心有红颜知己,难容其它女人。

    店小二:贵客,谁家女子好运气,做你红颜知己?

    [张籍望薛涛。

    [薛涛佯装不知。

    薛涛:张司业说呀,你想着谁?

    张籍:我没想谁。

    薛涛:(筷子敲一下碟子,故意大声地)说呀,你心里是不是想我?

    张籍:(脸红。偷望着小二哥)没有,没有,真没有。

    薛涛:没有便好,薛涛最怕无缘无故被人心有所属。

小二哥:贵客,谁是你心有所属?

张籍:(迟疑)我心中的她年轻美貌,文采出众,一代风流人物。

    薛涛:(淡笑)男人秉性,得不到日思夜想,见面奉承话拼命讲。得手之后,新衣变成破衣裳。

    [张籍浑身不自在,故意咳嗽。

    薛涛:张司业勿须尴尬,我相信你重情。

    [店小二看看薛涛,又看看张籍,终于明白过来。

店小二:原来…两位……(左右手拇指拼在一起)

    张籍:(笑)送薛才女回成都即出川,我怎么会(左右手拇指拼在一起)。

薛涛:(故意地)剩我岂不孤单?不行,你得留诗一首。

张籍:诗嘛,想有便有。(踱步吟道)《过成都锦江驷马桥》:

夏至刚过热上腮,绿叶疯狂兜胸怀。

驷马桥栏石榴花,五月相送红颜来。

薛涛:诗好,人更好!

张籍:(叹)此刻,白居易杜甫元稹等人定是另类诗!

薛涛:白居易怎么做诗!

张籍:(重踱步吟道)《过成都锦江驷马桥》:

锦江五月香气淫,红颜飘过难自禁。

驷马桥有攀附意,谁见石榴不动心。

薛涛:杜甫怎么做诗!

张籍:(又踱步吟道)《过成都锦江驷马桥》:

白云舒卷游青冥,碧波浩瀚飘红萍。

风推灯笼过栏,残夜虫蛾地形

春夏已逝难品茶,秋冬稍远未酒醒。

余年空耗去多少,不见车马不见

薛涛:元稹又怎么做诗!

张籍:(再踱步吟道)《过成都锦江驷马桥》:

石榴桥栏长,入夏枝头开。

绿水抱红颜,静静躺过来。

暴雨久凌虐,洪峰漫墩台。

天若有邪恶,那知花事灾。

薛涛:杜甫仙人,自不必言。那元稹和白居易同科及第,都是怪才!

(灯暗)

土地婆旁白:张籍呀,你想打薛涛主意,不知你和元稹是不是一路人,得到薛涛又抛弃。

土地公旁白:男人不好色,天下后代绝!

土地婆旁白:你…你不知道几年之后,薛涛爱得元稹死去活来,临终遗恨。

土地公旁白:知道,知道,人类历史上才子佳人莫不如此。

土地婆旁白:算了,算了,我们还去望江楼公园演当代戏。

 

    第六幕 

    [灯亮。望江楼公园薛涛墓的背景图。女学生左前走,老男人后追。

    老男人:小宝贝,你不要走唦。

    [女学生摔坤包砸向老男人,指着老男人脸低吼。

    女学生:谁是你的小宝贝?不要在公共场所乱叫。

    [老男人拉住女学生手,拖拽到薛涛墓碑前。他作揖跪拜一次,起身。

    [女学生见老男人跪拜薛涛墓,也作揖跪拜,站三尺外。

    老男人:薛大才女,你有灵性,我该怎样才能获得她的芳心?

    女学生:薛大才女,你是我偶像,你知道感情事并非金钱能够解决。

    老男人:薛大才女,当年元稹弃你而去,你心里好受吗?

    女学生:薛大才女,你喜欢元稹才写相思笺,你会爱上不喜欢的男人?

    老男人:薛大才女,今天我被小女生抛弃,你该知道我的心。

    女学生:薛大才女,今天我被老男人纠缠,你帮我出出主意呀?

    老男人:薛大才女,我事业成功,孤独半身,爱上她了。

女学生:薛大才女,我有理想和追求,他不适合我。

(灯微暗)

土地公旁白:不行,不行,这么演下去俗套。

土地婆旁白:你想怎么演?

土地公旁白:我们再演几个当代人才有意思。

土地婆旁白:行呀!我也想演戏。

土地公旁白:我演帅男,丑男二人。

土地婆旁白:我演美女。

 

    (灯复明)

    [一矮二高三名游客大声说话,缓缓上场。

    游客高男:薛涛太傻,非得在元稹那棵树上吊死。

    游客矮男:薛涛不傻,元稹是官,诗坛名气又大。

    游客女:不要在薛涛墓前乱说,她有灵性,一生追求真正爱情。

    游客矮男:卖身妓女,追求真正爱情。

    游客高男:她是乐伎,并非妓女。

游客女:薛涛《十离诗》感动天下人。(吟薛涛“十离诗”)

犬离主:

驯扰朱门四五年,毛香足净主人怜。

近缘咬著亲知客,不得红丝球上眠。

笔离手:

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

都缘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

马离厩:

雪耳红毛浅碧蹄,追风曾到日东西。

为惊玉貌郎君坠,不得华轩更一嘶。

鹦鹉离笼:

陇西独自一孤身,飞去飞来上锦茵。

都缘出语无方便,不得笼中再唤人。

燕离巢:

出入朱门未忍抛,主人常爱语交交。

衔泥秽污珊瑚枕,不得梁间更垒巢。

…………

游客高男:好了,好了,你不崇拜花木兰,穆桂英,梁红玉,崇拜薛涛?

    游客女:(笑)天下女人不帮女人,难道等男人帮女人?

    游客高男:(冷笑)你活在她那年代,是不是学她卖艺?

    游客女:(不示弱瞪眼)看我嫁什么样男人,男人能干,我作贤妻良母。男人窝囊,不止卖艺、卖身也有可能。

    游客高男:我窝囊?

    游客女:窝囊不窝囊,自己明白。女人为生存卖身,也是一种悲哀。想到要陪老公去讨饭吃,卖身不失为一种自觉性革命。

    游客高男:(气急败坏)你…你再当众乱说,信不信我给你一耳光。

    游客女:(大吼)你打,你打,你打一下试试看。

    游客高男:(挽袖作势)你以为我不敢打人。

    游客女:你敢,你敢。出外是个笨二逑,在家只想作英雄。

    [游客高男装腔作势要打人,婆娘摆开阵式横眉冷对。

    游客矮男:(横身隔开两人)叫你俩口子出来散心,为一句话吵。

游客女:(大吼)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离婚,我要离婚。

游客高男:(也吼,指点女人脸庞)离婚就离婚,谁怕谁。

    游客女:(大吼)马上去民政局,乌龟王八蛋不去。

    游客矮男:(左右手推开二人)两位老同学熄熄火呀,房贷,车贷,教育,医疗,工作,事业让当代人活得太累。

    游客高男:(泄气)唉!想起这些跳楼的心都有。

    游客女:(冷语)离婚,走唦。

    [游客高男蔫气,不理睬。

    游客女:要事业没事业,要金钱没金钱,你干出了什么成绩?

    游客矮男:老同学少说一句吧。(把游客女又推开几步)

    游客矮男:(把游客高男推到墓左边,低声说)老同学,你婆娘很漂亮哟,原是校花,你舍得离婚?再说,离婚了,你能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

    游客高男:唉!她成天想送儿子进贵族学校,公务员那点工资仅够吃饭。

    游客矮男:儿子亲生的,她想送儿子进贵族学校合情合理呀。

    游客高男:钱呀!一年学费十几万。

    游客矮男:爱情与家庭都得金钱作基础。

    游客高男:她想下班去夜总会唱歌,我不准她去。

    游客矮男:自食其力不丢人。

    游客高男:夜总会污水缸,我怕她被人勾引学坏。

    游客矮男:老同学很对,换我也如此。你想过没有,再阻挡她只剩离婚。

    游客高男:我不想失去她。

    游客矮男:只有让她去挣钱,送儿子进贵族学校。

    游客高男:被人勾引,变坏咋办?

    游客矮男:她变坏还是你婆娘,儿子能在贵族学校上学。你们离婚了,儿子判你失去妈妈,儿子判她失去爸爸,仔细斟酌吧。

    游客高男:我睁只眼闭只眼?

    游客矮男:你能保住婚姻家庭,还有一个法子。

    游客高男:什么法子?

    游客矮男:你单位大领导孤寡老太婆,她喜欢出门旅游,你要刻意去迎逢她,出卖帅气弄个实权部门领导职务。你职务大,权大,工资津贴补助高涨高,你婆娘会不喜欢你?

    游客高男:迎逢领导?

    游客矮男:她过几年退居二线做巡视员,位置不会轻意交给外人,举荐提拔人,绝对提拔自己人。你俩去外地游一游,神不知鬼不觉,结局大有可为。

    游客高男:她,又老又丑。

    游客矮男:你不是去谈恋爱,而是去创事业。为了事业,你把老太婆当女明星追捧,闭眼牺牲几回色相,成功指日可待。

    [游客矮男人,走到游客女身前几尺远招手,低头说话。

    游客矮男:美女,你老公同意你去唱歌。

    游客女:……唉!同意又怎样,为钱堕落。

    游客矮男:(眼珠子一阵乱转)我帮你。

    游客女:白读几年大学,连帅不能当饭吃也不知道。我家笨蛋老公,白长一副身材和相貌,智慧不如你十分之一。

    游客矮男:美女,你夸得我心里蹦蹦乱跳。

    游客女:当年,你追求过许多女生,没人看上你。可是,事实证明女生看走眼了,这么多男同学你混得最好。

游客矮男:美女言重了,你们公务员,我小商人。

游客女:你志向不在行政方面。

游客矮男:我没资格哟!

    游客女:资格?

    游客矮男:我的相貌,跳不过政府办公楼那面衣帽镜。

    游客女:政府机关以貌取人也是有的,它切断了许多人的才华。

    游客矮男:我只能全身心投入商业,做不成好官,去作一个奸商。

    游客女:老同学,你得帮我。

    游客矮男:怎么帮你?

    游客女:我想白天机关上班,晚上来你夜总会打工,你得优待我。

    游客矮男:优待没问题,高薪更容易。

    游客女:谢谢老同学。

    游客矮男: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游客女:说。

    游客男乙:说了不要骂我?

    游客女:或许当年会。

    游客矮男:为什么?

    游客女:社会价值观正在辗磨当代人性格。

    游客男乙:(悄悄说我想睡你。

    游客女:(轻描淡泻)时隔多年,你还是把它说出口了。

    游客矮男:你知道我有此心?

    游客女:知道。

    游客矮男:什么时候知道的?

    游客女:男人有好色心,女人瞟一眼便知。

    游客矮男:心甘情愿?

    游客女:我不心甘情愿,也得心甘情愿。

    游客矮男:为什么?

    游客女:钱。

    游客矮男:你让我包养?

    游客女:不!让钱包养。

    游客矮男:现实。

游客女:人活当代,不想现实也得现实。

    [游客矮男,讨好地笑陪着游客女右边上,不时说几句笑话逗人。

    游客矮男:校花,你梗在我心中十年了。

    游客女:当年我是校花,现在我是黄脸婆。

    游客矮男:你是黄脸婆或是校花,我都想你。

    游客女:想跟我睡觉对不对?

    游客矮男:说明我俩感情深。

    游客女:残花败柳,你还稀罕?

    游客矮男:残花,也是花。败柳,也是柳。比野草高几个档次。

    游客女:(惊奇)哪来档次?

    游客矮男:花比树叶好,树叶比草好,你说几个档次。

    [游客女开心大笑起来,手肘拐了拐游客矮男,被对方一把握住。

    游客女:(挣扎几下没挣开,不挣了)你娃胆大,当众勾引别人婆娘。

    游客矮男:胆大上天入地,胆小不敢放气,你说胆大好,或胆小好?

    游客女:看时机。

    游客矮男:你是一个美貌而聪明的女人,值得我日思夜想十多年。

    游客女:可惜,我当年没发现你的优点。

    游客矮男:当年你眼睛角角,也不主动瞟我一下。

    游客女:今天,我怎么补偿你?

    [游客矮男,在左右乱看环境。

    游客女:找什么?

    游客矮男:(轻轻说)钟点房。

    游客女:……哦!猴急?

    游客矮男:不是猴急,给你机会补偿?

    游客女:我有夫之妇和你…,以后……

    游客矮男:说嘛,什么条件?

    游客女:当代人谈条件伤感情,不谈条件伤恋情,我在感情和恋情面前挣扎,何不帮帮我。

    游客矮男:说嘛,怎样帮你?

    游客女:老同学,不是我需人帮助,你干儿子需要。

    游客矮男:我…干…儿子……

    游客女:我儿子漂亮妈妈让你偷情,他不是你半个儿子?

游客矮男:是的!

游客女:半个儿子,是不是干儿子?

    游客矮男:是的!

    游客女:你干儿子想进贵族学校读书,你该不该借钱给他?

    游客矮男:(慌忙松开美妇人手,强笑说)应该!应该!

    游客女:考虑得怎样了?

    游客矮男:什么?

    游客女:我俩的事。记得不?大三那年你悄悄送我一个mp3,不就是想跟我…

游客矮男:当年。很想。

    游客女:现在呢?

游客矮男:也想。

    游客女:当年mp3是大学生至爱,你暗送我一个。

    游客矮男:(叹息)知道吗?送你一个mp3,我借了十天生活费,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游客女:男人为爱豁出去了。

    游客矮男:是啊!

    游客女:而今,给你机会,你不想要吗?

    游客矮男:(犹豫不决)这个…这个……

    游客女:(莞尔一笑)一点小事,难倒情人。这情呀,看来不是真情。这人呐,也不是当年的男人。

    游客矮男:我…在想进贵族学校多少钱。

    游客女:当代男人呐,总在患得患失,哪像女人干净利索。

    游客矮男:你没说数字,我直怕没那么多现金。

    游客女:悲哀呀悲哀,一个美女久等男人决定。

    游客矮男:(咬牙)行,开支票。为了干儿子的妈,我豁出去了。

    游客女:真话或假话?

    游客矮男:真话。

游客女:好!真男儿汉,陈园园的男人吴三桂也不过如此。

游客矮男:只是,只是我还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疑惑目光)

    游客女:想知内因?

    游客矮男:想。

游客女:唉……当代美女算是毁了。

游客矮男:毁在哪儿?

游客女:毁于社会向钱看。

游客矮男:有钱不好吗?

游客女:好……很好!好得不知如何是好!

游客矮男:那你?

游客女:唉……当代美女,最悲哀的是做不成持守妇道的好妈妈,为儿女能够获得良好教育,卖身子不能明去,只得暗地里偷卖!

    [游客矮男,无语。摸小瓶“劲酒”仰脖连喝,激动得旋转身子。

    [游客女坤包X摸“娇子烟”点火,深吸一口,徐徐吐着烟气。偷眼看看四周。扔烟,闭眼吻了游客矮男额头。悄悄说。

    游客女:走呀,发什么呆?

    游客矮男:走?

    游客女:一生机会不多,来时莫要错过。(手递去)

    [二人手搀手,下场。

    (灯暗)

    土地婆旁白:你俩很现实嘛。

    土地公旁白:人…活在当代,不现实点也不行!

    土地婆旁白:走走走,看下一场戏去。

    土地公旁白:下一场,薛涛和元稹恋爱多年,薛涛想要结婚。

 

    第七幕  

    [灯亮。一座飞檐翘角楼布景。底楼悬挂“碧鸡坊”,二楼悬挂“吟诗楼”。楼内元稹约三十来岁,穿深青色衣衫。薛涛四十多岁妇人,头发花白,穿绿色衣衫。她在木桌上一张明黄色彩笺写诗,写毕捧纸端吟道。

    薛涛:《送友人》: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 

谁言千里自今夕,

离梦杳如关塞长。 

    元稹:涛儿,写谁呀?

    薛涛:(娇嗓子声)谁走,我写谁。

    [元稹“哦”了一声,指着楼下右边水井几朵落花说。

    元稹:世人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有谁知道聚散乃天命,缘在、人来,缘去、人也去。

薛涛:监察御史大人,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元稹:慕薛涛才名而来,该去而去。

薛涛:(苦笑)你真如诗友张司业所言,奇才,怪才。

元稹:司业长我13岁,亦师亦父亦友,他修书三封夸赞薛涛激我东川之行。

薛涛:看来。张司业助人又害人。

元稹:害谁?

薛涛:薛涛呀。

元稹:你?

薛涛:监察御史大人,你猜天下女人最怕什么?

    元稹:(拿过诗笺看了看)最怕薄情郎?

    [薛涛摇头,从元稹手里轻轻抽去诗笺,转身贴在满墙五颜六色诗笺中。

    薛涛:不对,又猜。

    元稹:最怕男人不懂情?

    薛涛:不对,再猜。

    [元稹从薛涛背后搂住她,垂头,下巴磨蹭薛涛头顶。

    元稹:涛儿,女人怕男人始乱终弃?

    薛涛:错。错。错……错、错、错、错、错、错、错。(挣脱,不满意地)

    [元稹惊愕。

    薛涛:(降低语气)你,爱过我吗?

    元稹:爱过。

    薛涛:我对你?

    元稹:很好。

    薛涛:你爱过我,我对你好。似乎两不相欠,对不对?

    元稹:对。

    薛涛:天下女人最怕什么?

    元稹:天下女人最怕离别。

    薛涛:(长叹)你呀……写诗精气神足,纵情手段也高,不知是真傻或装傻。

    元稹:唉!女人翻脸快过翻书,高兴时春光灿烂,生气时脸黑如墨。

    [薛涛上去把粘贴墙上诗笺扯下,双手擎在元稹面前,撕成一条条细纸条掉落地上,冷冷地问。

    薛涛:天下女人最怕什么?

    [元稹摇头,转身走去坐在木桌前椅子里,不由自主地摇头,倒一杯茶。

    [薛涛抢先端走茶杯,冷冷说。

    薛涛:监察御史大人,不忙喝茶,猜呀。

    元稹:猜什么?

    薛涛:天下女人最怕什么?

    元稹:我猜不出来?

    薛涛:为何猜不出来?

    元稹:因为我不知道,所以猜不出来。

    薛涛:为何不知道?为何猜不出来。

    元稹:私塾老夫子没教,家中父母没说,朋友们没人提及过。

    薛涛:是吗?

    元稹:是的。

    薛涛:监察御史大人,世事没人教授,不知道了?

    元稹:对,对对。

    [薛涛把茶杯端到元稹嘴边喂他一口茶水,放下茶杯,长长叹气。

    薛涛:男人呐,站者,称之为男人。坐者,可说是懒人。躺者,也就是烂人。想睡女人者,贱人。

    元稹:(拍手笑)那么多感慨,上年纪之故?

    薛涛:监察御史大人,你是男人,烂人,懒人或贱人自己评判。男人睡女人前,要明白一个道理;睡完女人,要知道一件事。

    元稹:(品一口茶)什么道理?

    薛涛:为何睡她。

    元稹:知道什么事?

    薛涛:对她负责。

    元稹:天下如你所言,上床有何兴致可言。

    薛涛:如果天下男人睡了女人完事,哪家闺女还上花轿?

    元稹:涛儿,有些事我是不懂,也绝非烂人,贱人呀!

    薛涛:说什么不懂,不懂。我问你,你第一次看见女人动心后,脱衣老师没教,父母没说,朋友未提及,你从何处学来动作?

    [元稹噗地一口吐了,神经质般大笑起来,岔气、咳嗽。

    薛涛:(正色地)好笑吗?

    [元稹喘气,点头。

    薛涛:你在我床上是无师自通或是老师教的?

    元稹:涛儿,你今天咋那,谁伤了你心?

    薛涛:没人伤我心,我觉得女人好悲哀。

元稹:悲哀?

薛涛:我为何看重你?

元稹:愿为其详。

薛涛:并非元稹位高权重,身世显赫。人如潘安,韩蛮子。

元稹:那…为什么?

    薛涛:因为你重情。

    元稹:重…情?

薛涛:悼念亡妻韦丛,《离思五首》(吟)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有感而作。

薛涛:《遣悲怀三首》娓娓动人,缠绵哀痛的真情,悼亡诗千古绝作。

元稹:你看中我诗?

薛涛:由诗而人。

元稹:嗬……(摇头苦笑)

薛涛:我想,你这般重情男人,可遇而不可求。

元稹:失望了?

薛涛:你心给了亡妻韦丛,我理解你去。羡慕韦丛,因死而获长相思。

元稹:唉……(长叹)

    薛涛:女人年轻,漂亮、香艳,天下男人围着转。伟大的,卑鄙的,俊俏的,丑陋的如蜂蝶闻到花香,身前身后乱飞,耳边尽是“嗡嗡”声。

    元稹:后来呢?

    薛涛:后来,女人开始犯傻。傻得认定天下是她的。一句话,一封书信,一个眼色,可让男人跑断腿。

    元稹:再后来呢?

    薛涛:再后来,女人变贱人,从天堂坠落粪坑。

    元稹:为何这样?

    薛涛:因为女人让男人睡了,所以得到便不珍惜。

    [元稹不再说话,拾地上纸条。把薛涛撕掉的诗笺一条条放在左掌心,又一把攥住走向薛涛。

    元稹:撕掉的是诗笺,撕不掉的是心情。

    薛涛:你有心、有情?

    元稹:有。

    薛涛:你有心有情,何不娶我?

    元稹:我有妻室韦丛。

    薛涛:韦氏离世,你来成都找我,我陪你整整四年了。

    元稹:我忘不了她。

    薛涛:《遣悲怀三首》我读过,其意重在伤悼。取报恩为切点,先回顾你们婚后艰苦生活,以贫贱夫妻间深厚感情引出对妻愧疚之情,再托出报答之意而反复咏叹。诗以浅近通俗语言,娓娓动人描绘,成为世人争相传诵的悼亡诗。

    [元稹沉黙不语,紧紧捏住薛涛手。

    薛涛:可你对亡妻念念不忘,又来追我睡我四年多,你葫芦里装什么药粉?

    元稹:你认为是什么药粉?

    薛涛:两种药粉。

    元稹:哪两种?

    薛涛:滥情药,疯子药。

    元稹:我滥情,我发疯?

    薛涛:(冷笑)是与不是,不在否认,在于事实。

    元稹:我…我还是喜欢你的。

    薛涛:你把一个女人睡了四年,又不愿娶她,喜欢二字几笔真几笔假?

    元稹:我对你有心有情。

    薛涛:不曾想,你说有心有情。请问,你的心在哪里?你的情在何处?

    [元稹无言以对,一把揽住薛涛,双手在她胸上摩蹭着。半晌,轻轻说。

    元稹:有心是男人,有情也是男人。

    薛涛:(挣扎几下,没挣开对方怀抱,双手压下摩胸之手)我认定男人是空心,假心,贪心,色心,贼心。而你是无心。

    元稹:(放手)我无心?我会无心吗??

    薛涛:你认定自己有心?

    元稹:(沉默片刻,悠悠然)心或许不空,情是真有!

    薛涛:你的情是滥情,虚情,假情和绝情。没有真情,感情,深情和痴情。

    元稹:除却不能娶你之外,其它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薛涛:知我怎么想?

    元稹:愿闻其详。

    薛涛:你是我今生惟一爱过的男人,你不娶我,我也爱你人死骨烂。

    元稹:我明日就要离开成都,也许此身不再入东川剑南。

    薛涛:(苦笑)即使你不再回成都,也是我薛涛梦中男人,心中丈夫。

    元稹:(叹气)唉……女人痴情。

    薛涛:(再苦笑)女人痴情,本性使然。一个女人真心接受男人,即使这个再负心、再坏,也是她不愿抛弃的爱。

    元稹:(沉抑又沉着地)我说了,明日离开,也许不再入东川剑南。

    薛涛:(苦笑点头)我听清了,即使你不再回东川剑南,我也不会爱上它人。此后每天用彩笺给你写一首相思诗词,粘贴墙壁上,写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张止。

    元稹:写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时刻?

    薛涛:我不知道。

    元稹:想一想。

    薛涛:想呀?嗯…好、我想。也许…你回来了,也许…死期已到。

    元稹:我不回来,你真会写到死的那天?

    薛涛:不,不,不会的。只写到我死的头天。第二天,让鬼代写!

    [元稹拉起薛涛手掌,将众多纸条放进她掌心里然后握住。

    元稹:薛涛的彩笺相思贴,将会永留成都。

    [薛涛挣脱开元稹手走到桌边坐下,挥手撒了纸条,取毛笔在彩笺上写。

    薛涛:《池上双凫》 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

更忙将趋日,同心莲叶间。 

    元稹:涛儿,怎么啦?今年,你感慨特别多。

    薛涛:想知道?

    元稹:想。

    薛涛:我今年四十五岁啦,而你才三十四岁。

    元稹:啊!真没想到,元稹恋着一个四十五岁女人。

    薛涛:你还未明白,天下女人最怕什么?

    元稹:明白又怎样?不明白又如何?

    薛涛:唉……,天下女人最怕什么?只有天下女人知道。

    元稹:(嘿嘿)那我能知道什么?

    薛涛:你能知道明天绝情走人,庆幸自己全身而退。

    (灯暗)

    土地婆旁白:唉……恋人呐,为何都要分手!!!

土地公旁白:生不分手,死也分手。分手乃恋人最后结局。

土地婆旁白:唉!我又怕又想去看女人为情而死。

 

     第八幕 

    [灯亮。滴水声响起。几株木芙蓉背景图。一眼水井,井旁石碑刻有“玉女津”字样。薛涛和一名女佣一人提一只瓦罐来汲水。薛涛头发雪白,一袭土黄色道士装,人老憔悴。女佣约二十多岁,头发黑亮,穿一袭白衫,青春靓丽。

    女佣:薛涛姐,琴台路杜氏酒肆老板好痴情。

    薛涛:怎么啦?

    女佣:(吭哧、吭哧笑)他暗恋你,将“合仙茶”秘方偷来献你。

    薛涛:男人暗恋女人,女人暗恋男人,没什么可笑的。

    女佣:凡夫爱仙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嘛。

    薛涛:他或许早知没结果。

    女佣:早知没结果,为何要暗恋?

薛涛:这话我不知道,去浣花溪问问游客。

    女佣:也许他在后悔?

薛涛:后悔什么?

    女佣:后悔献“合仙茶”秘方,你又不嫁她。

薛涛:(半晌无语,良久,喃喃自语)碧鸡坊合仙茶闻名巴蜀,人人皆夸薛涛茶艺了得,有谁知道它出自望帝杜宇之手。

女佣:是呀。

薛涛:我死后,你不准泡“合仙茶”喝,当是归还杜家。

[女佣点头。

薛涛:你不是要去问人?

    女佣:先到杜甫草堂问人,我不会舍近求远。

薛涛:杜甫。哪个杜甫?

女佣:(惊讶)以前天天提及,很崇拜的诗圣杜甫呀。

薛涛:(揉太阳穴)老了,真是老了。除了记着元稹,其它都在遗忘。

女佣:外人说浣花溪边,只有草堂惹人眼。

    薛涛:碧鸡坊不好?草堂在成都凭啥惹人,它写过什么诗词?

    女佣:(惊奇)你们都是诗人,你不知他写成都的诗?

    薛涛:我知道。

    女佣:哦,他写成都的诗很多,只有一首最勾人。

    薛涛:哪首,说说看。

    女佣:成都市井小巷,流传最广的《春夜喜雨》。(昂首挺胸踱步样)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薛涛:(拍手)你有诗人气派。

    女佣:(嘟噜嘴说)早知那几句话勾人,我先把它写出来扬名立万。

    [薛涛大笑,拍着女佣肩头。

    薛涛:戏里皇太后威风,你该去做呀。

    女佣:薛涛姐说的也对,女人能作皇太后时,谁愿去当贱人?

    薛涛:你去不去杜甫草堂问话?

    女佣:去哇,怎么不去。问人一件事,明白一个理。

    薛涛:快去吧。

    女佣:薛涛姐,浣花溪众多打竹浆造纸作坊,碧鸡坊和杜甫草堂是有文化之处。杜甫写诗,薛涛姐也写诗,你猜,将来谁名气更大。

    薛涛:你认为呢?

    女佣:男诗人和女诗人,不好比较。

    薛涛:不好比较?

    女佣:说文雅点,叫阴阳不对称。说俗点,叫男不和女斗,女不和男争。

    薛涛:偏题了,我们在说将来谁名气大。

    女佣:比较,等于上房揭瓦,敞开更亮堂;眼明白,心更明白。

    薛涛:想说什么?

    女佣:男人当皇上,杜甫草堂名气大。

    薛涛:女人当皇上嘞?

    女佣:碧鸡坊名气大。

    [薛涛笑了,朝井口走近几步。

    薛涛:瞎掰啥子哟,薛涛和杜甫虽是邻居,非同时代人。

    女佣:不说碧鸡坊和杜甫草堂了?

    薛涛:你该去草堂问人,早知没结果,为何要暗恋?

    女佣:薛涛姐,琴台路那男人不错,知情知性。

    薛涛:是吗?

    女佣:嗯!

    薛涛:他不容易,外地酒肆店小二,十年前仰慕卓文君来成都琴台路开店。

    女佣:(点头窃笑)也许、仰慕卓文君乃表面,追求薛涛真实目的。

    薛涛:(怅然若失地)唉……天下女人有才有貌,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女佣:为什么?

    薛涛:你不能阻止爱慕你的人,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女佣:

    薛涛:女人,不能将身子剁碎,分给天下爱你的和你爱的男人。

女佣:我也不喜欢乱追女人的男人,他有事业心除外。

薛涛:你懂男人,该嫁琴台路开店的,去做酒肆老板娘。

女佣:(扭捏身子)我真想做酒肆老板娘,那傻子不懂女人心。

[薛涛抬头望天,久久无语。

    女佣:(小心翼翼)薛涛姐,我说错话了?

    [薛涛慢慢收回目光,落寞的摇头。良久自言自语说。

    薛涛:情乃深渊,跌落此间,男人女人,谁能幸免。

    女佣:薛涛姐,有情、总比无情好。有男人喜欢,比无男人强。

    薛涛:年轻,不知情为何情,只想生死相许。等你有了阅历,知情最难选择。

    女佣:我作不了诗,弹不来琴,画不好画,写不出书,只想找好男人嫁了。

    薛涛:谁是好男人?

    女佣:不知道。

    薛涛:想知道吗?

    女佣:不想。

    薛涛:想嫁人吗?

    女佣:很…想。

    薛涛:(激动地)一个女孩只想嫁人,对男人分不清好坏。天呐!你说这是好事或是坏事?

    [女佣绳子系瓦罐,怀里摸出小秤砣系瓦罐耳上,井口放绳取水。

    女佣:我不想分辨男人好与坏,只想和能赚钱的男人谈恋爱。

    薛涛:找男人和买胭脂水粉不一样,买错胭脂水粉,只伤脸面。找错男人,伤心一辈子。

    [女佣提绳取水,瓦罐在井眼里晃悠悠上来了。突然狂风吹来,飞花走叶,沙尘迷眼。女佣慌忙双手护眼,瓦罐跌得粉碎。女佣骇得“啊”地一声惊叫。

    [薛涛蹲身回避,狂风慢慢不见踪迹。她回过神来,捡一块碎片晃动说。

    薛涛: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而今,又是另一番话。

    [女用低头解绳,拣碎片叠起来收拾井台,心不在焉。

    女佣:今是什么?

    薛涛:怨妇不弃回味伤,死前只会更凄凉。

女佣:……姐,说什么生死?琴台路老板暗恋你,张籍司业大人喜欢你。

薛涛:张籍司业大人去世二年,不可乱说古人。

女佣:他爱你是真,为何不说。

    薛涛:唉,薛涛痴情元稹。

    女佣:薛涛姐,听说监察御史大人早年丧妻,为何不娶你?

薛涛:我不知道。

女佣:怎么才能知道?

薛涛:问他去。

女佣:监察御史大人在哪儿?

薛涛:地下。

女佣:啊!

薛涛:诗友白居易传书,监察御史大人元稹去年仙世。

    女佣:薛涛姐,听说监察御史大人调任浙江与人重结百年之好。

    薛涛:女人真心喜欢男人,谁在乎他有没有妻妾和红颜知己。

女佣:薛涛姐,女人动了真情,是不是不管天崩地陷?

薛涛:还许吧!

女佣:薛涛姐,你喜欢监察御史大人时如何?

薛涛:我对元稹动情,便知无结果。

    女佣:为何无结果?

    薛涛:女人比男人老的快,我比他年长11岁。

    女佣:当年监察御史大人离开剑南东川,姐为何不跟他去了?

    薛涛:成都乃天府之首,我死也要死在这里,从没想过离开。

    女佣:薛涛姐离不开成都,监察御史大人在外为官,即使相爱,天各一方。

    薛涛:去又怎样?他世家子弟,我乐伎出身,世俗让人进不去元氏大门。    

    女佣:唉,天下怎么啦?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实让人进不了堂屋。

    薛涛:用我这只瓦罐打水吧。(递瓦罐去)

    [女佣系好绳子,迟疑着四方乱看。嘴里说。

    女佣:无风吹来吧?

    薛涛:(淡笑)别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是一朝被风吹,半天心不归。[女佣开始打水,她动作急促,很快收绳把水提上来了。这时,又一阵狂风吹来,无数彩笺晃悠悠的从碧鸡坊吟诗楼窗口飞出。

    女佣:薛涛姐,快看,彩笺,薛涛笺咧。

    [薛涛自豪地“呵呵”大笑起来。拣彩笺翻来覆去看,然后用力向上抛去。

薛涛:飞吧!飞吧!飞过千山,越过万水,飞到他的墓头上去。

女佣:(扬手)飞吧!飞吧!带着薛涛姐的心飞过千山,越过万水,飞到他身边去。

[主仆二人仰望天空,久久凝视远方。

    女佣:薛涛姐伟大。为爱把相思词写在五颜六色彩笺上,让成都人疯了。

    薛涛:成都人怎么疯的?

    女佣:有了传递情书的方法。

    薛涛:你告诉我,成都人怎么传递情书。

    女佣:男人把约会话写在彩笺上,悄悄递给女人。女人把相思诗词写好,让人代传它人。听说不守清规和尚想尼姑,也在用彩笺传书。它们在正面写: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人我无妻。

    薛涛:(忍住笑,问)是吗?

    女佣:是呀!

    薛涛:彩笺背面不写字?

    女佣:也写。

    薛涛:写什么?

    女佣: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后好孤凄。

    [哈……薛涛开心大笑。

    薛涛:成都这块地盘上,任何人稍有用心,便可创造奇迹。

    女佣:成都到处是茶馆,麻将,牌九,佳肴,美酒,戏剧,写诗,填词,闲聊等等,人仿佛没事一般,怎么创造奇迹?

    薛涛:吃喝玩乐,闲情逸致,才是创造奇迹的动力。

    女佣:姐说具体事例。

    薛涛:就说邻居杜甫吧,他一生写得最好的诗文,也是在成都的时候。

    女佣:……哦,薛涛姐,杜甫除了《春夜喜雨》,还有什么好文?

    薛涛:写草堂房子的诗,名字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女佣:《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名字繁丑,能是好诗。

    薛涛:当然是好诗,有一句最为经典,天下除杜甫外没人能写出来。

    女佣:(惊奇)薛涛姐,你也写不出来。

    薛涛:写不出来。

    女佣:薛涛姐快说,哪一句?

    薛涛: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女佣:我家只有两间土墙茅草房,不要说千万间,给一间瓦房我也会笑癫。

    [薛涛走在前面。女佣弯腰提水走,突然发现薛涛背上有两张彩笺。急说。

    女佣:薛涛姐等等,你背上有两张彩笺咧。(取一张递去)

    [薛涛接过看看,吟道。

    薛涛:芙蓉新落蜀山秋,锦字开缄到是愁。

闺阁不知戎马事,

月高还上望夫楼。

[薛涛吟毕,将彩笺折叠成小三角形,打水漂似的抛了出去,喃喃私语。

    薛涛:飞吧,飞吧,飞到他墓前供桌上燃烧。

    女佣:薛涛姐是天下最为痴情女人。(摇头叹息,取第二张递去)

    [薛涛接过看看,吟道。

薛涛:《春望词》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

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揽草结同心,将以遗知音。

春愁正断绝,春鸟复哀吟。

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

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

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

玉箸垂朝镜,春风知不知。

    女佣:薛涛姐,这诗好耳熟哇,像是你昨天写下粘贴墙壁的相思彩笺。

    薛涛:没那么巧吧?

    女佣:我不会听错的。

    [薛涛“哼”了一声,翻过背面一看编号,脸色陡变,仰天一声大吼。

    薛涛:九千九百九十九张相思彩笺。(摔倒井台,一动不动)

     [舞台逐渐转暗,有人连呼“薛涛姐”之声。

     [渐转明,薛涛倒在井台上,女佣在扶她。

     [舞台又逐渐转暗,有人连呼“薛涛姐,你快坐起来呀”之声。

     [再转明,女佣扶薛涛坐起。薛涛头耷拉在女佣肩头。

    女佣:这些年,你起床,不洗梳,不打扮,提笔便写相思笺。一张彩笺一相思,一个相思一彩笺。一天相思一个人,一个人来一旧情。监察御史大人,每一张彩笺都写给你。监察御史大人,每一个相思都在想你。监察御史大人,每一天有个女人都在为你痴情。每一天,她在围着回忆你的故事而活着。

     [舞台逐渐转暗,有人连呼“相思笺呀相思笺。”之声。

     [转明,薛涛侧卧在地,女佣站起来旋转着,抬头,仰臂。

    女佣:监察御史大人,一个男人为何这么滥情,一个男人为何会这么滥情,一个男人为何会是这么滥情!

    女佣:(凄凉地仰天大吼)监察御史大人……监察御史大人……啊——

    (灯暗)

    土地公、婆同声旁白:《寄赠薛涛》作者元稹。

    土地公旁白:锦江滑腻蛾眉秀,

    土地婆旁白:幻出文君与薛涛。

    土地公旁白:言语巧偷鹦鹉舌。

    土地婆旁白:文章分得凤凰毛。

    土地公旁白:纷纷辞客多停笔,

    土地婆旁白:个个公卿欲梦刀。

    土地公旁白:别后相思隔烟水,

    土地婆旁白:菖蒲花发五云高。

    土地公、婆同声旁白我们谨以此诗,祭祀成都才女薛涛。愿她的美貌,她的才气,她的灵气,寄情于成都山水,永远、永远,永远附身于成都妹子身上。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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