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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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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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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胜鸟

戴胜是它的学名,而我们当地老人们管它叫骚大毛子,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鸟。

我从来没见过它的真实面目,甚至都没听说过。偶然一次赶集,见一妇女蹲在鸟市的一角,面前有一篮子,篮子用黑布盖着。常言说: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一点不假。比如说你站在大街上仰头看天,必然会有人帮着你看。

莫非是什么珍稀鸟类?我蹲下身来,掀开黑布,果不其然,只见两只大鸟蜷缩在篮子里,之所以叫它大鸟,它自然不小,看起来比成年麻雀还大,虽然羽毛不全,甚至呈半裸体状,不怎么美丽,但就它硕大的形体,我便认为它非同一般。这就是知识的缺乏,导致了我盲目的认同。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每只5元的价格成交。我捧着鸟满心欢喜地穿行于集市,可这种沾沾自喜的兴奋度竟然没超过十分钟,就被一位卖菜的老者击的粉碎。

“骚大毛子鸟。”虽然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钻进我的耳朵后却使我难堪至极。骚大毛子这个称谓是我幼年时母亲经常骂我的口头禅,每当我在街上和同伴跑来跑去的时候,母亲便大声呵斥,“看看你像个骚大毛子似的没个正型。”每每此时,我便羞愧难当,尤其是当着村人的面,我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草垛空藏起来那样窘迫。

所以当我听到那卖菜老者的话后,如针芒在背,手中的两个鸟也如同两个刺猬扎的手心痛,脸红得像被火烤的那般,感觉有数百只眼睛在盯着自己,在嘲笑自己。此时我真想把它们扔的远远的,可又不舍的,便把两只鸟当成了祸害掖在衣襟下,匆匆地灰溜溜地如同过街的老鼠那般跑回了家。

爱人见了先是一怔,而后就是埋怨,每个字每句话无不透露出我是个败家子。而我对她的埋怨总是抱之一笑,总觉得花了十块钱买回来两个骚大毛子鸟理亏,所以也就避免和她正面冲突。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大发雷霆,还夹杂着不伦不类的讥讽。

“你真是骚大毛子吃狗屎,各好一嘴儿。”本来在大集上我已经丟骚了一回,窝着的火无处点燃,这句话恰像一个导火索,瞬间把我这个炸药桶引爆。我扬起手中的鸟就扔了出去。爱人没想到我会如此一举,惊恐的目光跟着鸟而去。

要不怎么说飞行是鸟的天性,虽说它们还是雏鸟,但在它们的意识里就有飞行的天赋,尤其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们会竭尽所能地利用各种办法保护自己而不受到伤害,也许这就是动物的本性吧!人亦如此。

爱人大概还是心痛那十块钱买的东西,或许是恻隐之心发作,扔给我“狼性”俩字,然后颠着屁股把两只骚大毛子鸟找回来放在纸箱里。

小米家里是不缺,对鸟而言这应该算是美味佳肴了。爱人抓了一小把放在瓷盘里,倒了少许凉水搅拌,就像喂小鸡那样让鸟站在盘子边上。不知道鸟是近视还是散光,无论爱人怎么引诱,它的嘴就是不去近乎盘子里的小米。我在一旁气的抓着鸟直接按在盘子里,鸟还是无动于衷,冷眼张望,甚至“吱吱”地开了腔。爱人予以领会,小声嘀咕,这么小的鸟也会骂人。我尴尬地张张嘴,要不怎么叫骚大毛子呢。

不吃不喝也不是个办法啊!早知如此还不如省下十块钱买点猪肉吃呢,尽管爱人这么发着牢骚,但还是打开生锈的脑子想着各种办法解决鸟不吃食的问题。我暗自纳闷,你这么尽心难道你以为这是鸡,养大了杀了吃不成?

想归想,但我还是佩服爱人的执着。

黄昏时刻,夕阳还红着一半脸,炊烟已经搅动着南风斜着身子离开了村庄。此时我一度闻到了刘寡妇家玉米饼子的香味,还有谁家老婆站在街口,扯开嗓子喊自家孩子吃饭的破锣声。但当我走进自家门的时候,家里的锅碗瓢盆还处于歇息状态,爱人去哪里了呢?再看看鸟,不知去向。一种不祥的感觉迅速堵住心口,难道是爱人拿着鸟送人了?

正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爱人挎着篮子从门外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虽说脸皮子和黄昏的光景一般黑,但从漏出的那几颗牙判断,她应该是笑着面对我,一种引以为豪的收获感尽显无疑。

我担心的是鸟,至于爱人的笑我已经忽略不计了。我把篮子夺过来一瞅,两只完好无损,而且看起来精神头十足,仿佛刚喝完奶的小猪崽子那般,充满挑战性。此时,我绷紧的神经安然放松,脸上的横肉也成了竖的。

爱人反而收紧了脸皮,不张不囔地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塑料包,在我眼皮底下抖动了一下。十几只小虫在塑料袋里爬行,也许它们已经知道生命的短暂,但还是做出了无谓的挣扎。

鸟儿从吃虫子那天开始算起,一天一个样。先是全身长全了羽毛、翅毛,继而开始飞到屋里的高处,冰箱上,电视上,电灯线上,凡是它们能落脚的地方,都要上去一试。更为惊奇的是,它们装潢精美的窝也不进去了,把它们放进去,早晨起来一看,没了,再一找,却蹲在晾衣架上大睡,从此后就再也没进过它们的窝。

更令我不可理喻的是,每到饭点,它俩一个蹲在我的肩头上,另一个蹲在爱人肩头上,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这真是鸟本事大了也会欺负人。爱人只好拿出放虫子的塑料袋挂在晾衣架上,由着它俩无可奈何地用长嘴叨来叨去,可就是吃不到。

也不是不舍的喂它,主要是这俩货太能吃了。我去市场买了二块钱的面包虫,用不了几天就会一扫而光,久而久之,它们看到塑料袋比谁都亲,装垃圾的袋子也会上前验证。最令我头痛的是它俩不定点排污,有时候好像故意和我作对似的,竟然在我腿上大排而特排,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和小伙伴站在墙头上撒尿比赛谁尿的远一样,半点羞臊敢也没有。

它俩的能耐越来越大了,上墙爬屋,钻沟下水,无不涉及,弄的全身是土是泥,反而自己跑到水龙头前等着洗澡,让你哭笑不得。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竟然不见了它俩的身影,找遍了家里的犄角旮旯,一无所获。我便来到门外,猛然发现在远外的屋顶上隐隐约约地两个黑影,我断定是它俩,便扯开喉咙的喊叫,但就是不见它俩飞回。

我心有不甘,便回屋拿出一个塑料袋朝着它俩挥舞,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它俩立即挥动着翅膀飞了回来,并落在我的肩膀上,头上还冒出了几根羽毛直直地立着,如凤凰开屏一般,这个我还是初次看到,我为它们的不辞而别生气的同时,又为它们的成长而高兴,但也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在它俩身上应验而担心。

我的担心不是多余,还真有这么一次。它俩放松了对人的警惕,总以为人不会伤害它们,开始了串门走亲的日子,常常赖在邻居家过夜,还趴在人家窗台上偷窥,却都被人家捉了送了回来,它们真还对得起骚大毛子这个名号。

但每次不会这么幸运。它俩终于离我而去,我望着浑浊的天空,轻叹一声,唉!外面的世界就那么精彩吗?

我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它俩是人为的失踪,还是翅膀硬了飞走了呢?但我宁愿相信前者。(张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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