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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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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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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么给"父亲"这个群体确切定位。有人说父亲是天,有人说父亲是一把伞,但我认为父亲是"路",一条承载着儿女前行的路,一条曲折永无尽头的路。

我已为人父,深深体会到了父亲的担当与责任,更加理解作为父亲的艰辛和泪水。因此,我比较敬佩也十分同情我父亲那个时代的经历和不易。可惜的是,我对我父亲的印象,永远停留在九岁的记忆里。

在以后长达四十多年的沧桑岁月里,只有那堆黄土深深地嵌在我的心坎上,搜刮着我干涸的泪水,任凭风吹雨打,我始终把脚印踏在父亲给我铺设的那条小路上。

每当跪在父亲的坟前时,我都会努力搜索父亲那模模糊糊的影子。那清瘦的面目,像是被朔风吹扁了一样,而让我记忆深刻的是他那弱不禁风的身子,时时被咳嗽拽的弯了腰,那气喘吁吁的声音,总是在我梦里回荡。

父亲这辈子没学过一个字,甚至看到自己的名字也会躲着走。但他却秉承着"棍棒之下出孝子"的大棒政策。在他的炕头上,总是放着一半截木头棍子,这就是家法,这就是他的权威,绝不容侵犯。

当然了,这根棍子主要是为我准备的,吃饭不能说话,更不能用筷子敲碗,否则那根棍子就会敲你的头,响声不大,头痛难忍。有时候那根棍子也会不翼而飞,可等我再犯错的时候,不知道父亲会从哪里又摸出一根,上下左右的伺候着我的毛病。

木棍在农村那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这根丢了很快就有新的,棍子不知道换了多少根,可我始终没从棍棒政策之下改造出来,反而更加肆无忌惮,我行我素。

父亲也有不用棍子的时候,那是被我激怒最严重的一次。

母亲年轻时上过识字班,一般简单的日常用的字不会眼生,所以我们姊妹几个的名字都是母亲起的,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字,无非就是盼望着我们长大以后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之类的吉利词语。

在我上二年级的一个晚上,父亲直勾勾地看着我,突然说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和我大娘的小名重着,让我改个"会"字。我一听就急眼了,那个字是女人名字用的,改了岂不是让同学们笑话?决不能改。

我没有搭理父亲,低着头抚摸着用瓦片做的石板,石板相当于现在的练习本,那个时候谁有一块即光滑又美观的石板,可是体面大了。我那一块在全班来说,可是数一数二的,为此我经常在同学面前炫耀。

就是这么一块令我爱不释手的石板,瞬间被父亲猛然夺去,又用力砸在我头上。我的头摇晃了一下,顿觉眼前的一切直往我面前撞来,我顾不上头痛,摸索着找到了已经碎成两半的石板放声大哭,为我那块石板而哭,更为父亲的骄横而愤。

等我走向社会了,有很多次为我的固执而付出过代价,每每此时,我才真正领会父亲当时的良苦用心。

今年清明节,我和大哥约好了一起去给父亲上坟添土。跪在父亲坟前烧完了草纸后,大哥又点了一根烟放在父亲的碑前,我记得父亲是不抽烟的,大哥说有可能现在抽了,我俩相视一笑。

我俩盘腿坐在父亲的坟前,就像坐在炕头上和父亲拉家常似的絮叨着,说起父亲的严厉,大哥说他可没少挨父亲的打骂。

大哥望着墓碑上的父亲的名字,轻轻地叹了一声气,鼻子好像抽搐了一下,悲伤地和我讲起了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那年的六月,天气还不是很热,也没听到知了的叫声。父亲躺在炕上呻吟着,他的病情每况愈下,吃晚饭的时候过了,父亲只喝了口热水,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话,吃个六月鲜桃该多好啊。

此时的桃子刚刚熟,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普通百姓想吃个六月鲜桃,那是很难的,本来也没钱,就是有钱也不是能随便买到的。

大哥听了父亲的那句话,听在耳里,急在心里。他偷偷地把罐里那几个鸡蛋拿到集上卖了,转遍了集市的每个角落,也没看到卖鲜桃的。他不甘心,一直蹲在集上等着奇迹出现。日上正午,大哥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头空手而归。

还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当大哥走到村北山坡时,一片桃林,丰收在望,拳头大的桃子把树枝压的挂在篱笆墙外。大哥瞅了瞅四周,静悄悄地无人过往,真是机会难得。他迅速摘下五个又大又熟的桃子,匆匆消失在半人高的苞米地里。

当大哥兴高采烈地把桃子的来源一五一十地告诉父亲时,父亲一阵剧烈的咳嗽,稍微平静后,父亲顽强地抬起头吐出几个字,"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就是这几个字,始终激励着我大哥包括我们姊妹几个砥砺前行,抒写着自己正确的人生。

父亲虽然是贫穷的,没有富余的东西留给子女,但他把他的精神,他的人生观,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我们,让我们脚下的路走的干干净净,脚踏实地。(张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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