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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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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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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故乡一个道歉


 老村前面靠海,后面傍山。海涌浅滩,山抱青岭。浅滩盛产海盐,盐粒明如珍珠,青岭秋落板栗,黑如宝石。

 这就是我的故乡——一个有山有水的小村,座落在青岛西海岸横河湾畔,与沐官岛隔海相望。

 中秋前夕,母亲打电话说村子要拆迁了,只说了一句话,电话里就只有母亲的抽泣,片刻,又传来了母亲无奈且近似哀求的声音:我咋办啊!我咋办啊!……

 我似乎没把母亲的话当回事,在安抚她的同时,夹杂着那么一点点兴奋。

 金钱的诱惑,使我匆忙地在白纸上签上了碌碌无为的名号,此时,祖辈的身影已荡然无存……

 母亲来我家已有半月,她坚持,甚至有点固执要去弟弟家。她有充足的理由:没有家了,每个儿子家住半个月,要不时间长了就会看到不高兴的脸,时间短了,来来回回的折腾人。

 在去往弟弟家的路上,母亲的几番呕吐,让我心如刀绞。我知道,在母亲的余生里,还会有多次这样的路程。

 母亲强忍着晕车的不适,含着泪水,用近似哀求的声音,‘’让我再回去看一眼咱们村吧‘’。

 当我把车停在街口时,眼前的一切用目不忍睹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废墟瓦砾,尘土飞扬,生命多已远离。唯独有一条狗,蜷卧在倒塌的门洞下,奄奄一息,那两行老泪,未曾流干。

我试图靠近,它用凶狠的目光驱赶,它似乎驱赶的不是我,而是让它无家可归,别离主人的遭遇。

 我搀扶着母亲,踏着如刀刻的残垣断壁,母亲颤抖的双手,撕扯着她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村落里的残光,无声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农家小院的废墟上。

 破门上那半张对联,墙土下露出倦色的小菜,还有散落在碎瓦片上的红辣椒,都向母亲诉说着别离后的思念,以及身受摧残的痛苦。

 母亲搜寻着,搜寻着梁上的燕窝,是燕子陪伴着母亲,度过了一个个春秋。‘’燕子啊!来年春天,你们回来找不到家了呀‘’。

母亲跪在地上,从上衣兜里掏出折叠好的新手绢,平铺在断裂的炕板上,把袖子往上挽了几下,轻轻地拂去地上的尘草,双手捧起一把土,放在手绢上包好,揣在兜里,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慢慢离去。

 从母亲的背影里,不难看出那难以割舍的伤痛和酸甜苦辣的回忆。

我被灰色的阳光困住,北风裹着弃狗的惨叫,让我感到漂浮而又坠落,阵阵忧伤,把先前的一点点兴奋淹没。

在夕暮里,废墟上多了几位拭目掩泪的身影。她们无言以对,只是悲立,凝视着她们废弃的家园,像灌注的塑像那般沉重。

 ‘’临死的时候也没有个自己的热炕头‘’,她们面对生命的尽头,无可奈何,一声声叹息无法掩饰她们对余生流落他乡的悲伤。

村北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老头子,家没了,我走了,过年我再来‘’。

我跑过去拽起了老人,她无儿无女,老伴早已长眠于北岭。我在想,每逢腊月三十,儿女们去坟上请逝者回家过年,可今年去往何方?

不远处,几个年轻人在废墟中,嬉笑着拍摄视频直播,并伴有解说,‘’我们的包鼓了‘’……

 也许他们身上有拆二代的标签,但他们不知道,无论多少钱也买不到乡情,更谈不上对‘’乡情‘’诠释。(张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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