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荷包蛋

昏暗的厨房里，灶膛里架着的劈柴噼里啪啦地燃烧得很旺，母亲正在锅里忙着煎荷包蛋，给来家里拜年的万叔准备早点。早点是用瘦肉汤泡上一把馓子，馓子上面盖满炒好的纯瘦腊肉，外加一只油煎荷包蛋。早点不是正餐，是客人来家拜年时的点心，相当于饭前零食，早点过后一小时左右客人才吃正餐。

母亲在锅里煎荷包蛋时，海子就像钉子一样站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母亲在锅里翻煎的荷包蛋。海子感觉口水马上就要流出来了，赶紧狠狠地将口水咽了回去。

整个冬天，母亲都在攒鸡蛋，为的是好在春节期间招待拜年客。海子很想吃一个母亲煎的荷包蛋，海子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间吃过鸡蛋的，家里的鸡蛋不是被母亲卖了买盐买面买生活用品，就是被母亲拿去招待客人。每次海子跟母亲说想吃一个鸡蛋时，母亲总是以各种理由劝说海子打消这个念头。

母亲看到海子在灶台边一直站着不挪脚，就叫海子把蛋壳放在灶膛的柴火上烤烤，烤好的蛋壳上会有一点蛋白可以解解馋，海子赶紧把灶沿边的蛋壳拿到灶膛前，用火钳夹着蛋壳伸进烧得正旺的柴火上，一会儿的功夫，蛋壳里的蛋清变成凝固的白色了，海子不管蛋壳烫不烫，把手指伸进蛋壳去刮下蛋白塞进嘴里，嘴巴吧啦吧啦地吧唧了几下，似乎在品尝着世界上最好的美味，还念念叨叨地说：好好吃，我还想吃！

母亲看着海子这副馋模样，挺心疼的，但是家里攒的的鸡蛋就那么多，如果给海子吃了，客人来家里拜年就不够了，大过年的，又不能去别人家借，怎么办？母亲看着海子不停地念叨，就安慰海子说：等春天鸡下蛋了，我再给你煎几个荷包蛋吃个够！海子带着哭腔说：“你每次都这样说，哪一次不是卖了就是给别人吃了呢？”

母亲生怕海子的哭声被堂屋的万叔听到了，就赶紧哄海子说：“这次说话算数！万叔是一个很讲客气的人，每年给他做的早点，他都只是吃了馓子，如果这次鸡蛋没有吃，退碗回来后就给你吃呢！”

海子终于停止了哭闹，他跑到堂屋的一个角落里看着万叔，眼睛巴巴地守着万叔碗里的那只荷包蛋，万叔一如从前，把瘦肉和鸡蛋翻到碗下面，只是把翻出来的馓子吃掉了，海子心中大喜，觉得有希望吃到荷包蛋了！可是，海子的父亲在旁边不停地劝万叔：“再不要讲客气了，把碗里的都吃光哈！”海子听到父亲这么劝万叔，心又悬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万叔的碗里。

“那我不讲客气了哈，早上走了好远也确实有点饿。”万叔说完后，就夹起那只荷包蛋咬了一口。“你不说万叔不会吃荷包蛋的吗？”海子看到万叔开始吃荷包蛋，对着母亲大哭起来，万叔赶紧将咬了了一口的荷包蛋放进碗里，尴尬的母亲将海子拉进灶房闷捶了一顿。

三十年过去了，海子依然记得这只荷包蛋的故事，有时也会跟小一辈的孩子聊起这个故事，非常感慨地说：“小时候连吃一只荷包蛋都是奢望，现在的生活什么都有，不馋吃不馋喝不馋穿，每天都像在过年，真好!这真的是生于华夏何其有幸，生于盛世何其有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