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温家岘村

（一）张姓始源

在中华民族幅员辽阔的版图上，温家岘村一如许许多多，密密匝匝的小村庄，籍籍无名。可事实上，看似那么遗世而立，无声无息的村庄竟然有无限的嚼头、奥秘和风光。让我们走进这个古老的村庄，在黄土和烟火的褶皱里去寻觅和探索它的传奇。温家岘村地处甘谷县西北边缘，是甘谷县和通渭县的分界岭。温家岘村主要以张姓为主，星星点点夹杂几户温姓、安姓、李姓、赵姓等。温家岘村偏僻、落后、幽静，但集历史文化、红色文化、自然风光、人文景观等资源于一体，值得所有人研究和探索。温家岘村人最早的张姓祖籍实际上是大石镇谢庄村张姓祖籍。我爷爷的爷爷，也就是我的高祖父张彦林。是大石镇响当当的大财主。他学得一身好武功，威名远扬，当时人称外号“半幅銮驾”。在那个讲究占山为王，土地为命的年代，有钱有势的大地主们都到处收买土地。我的高祖父看到温家岘村这个山头不错，不仅是甘谷县大石北山的最高点，还是甘谷和通渭的分界点，就从温家人手里买下温家岘村。高祖父有八个儿子，他便让其中三个儿子，三子、六子、八子留在温家岘村居住下来。落地便生根，生根便开花结果。在高祖父的八个儿子中，我的亲曾祖父张升行排行老六，也就是高祖父的六子。三个曾祖父继续繁衍生息，这就是温家岘村最早的张姓祖籍。

（二）张家堡子

在离温家岘村村口三十米左右有个“张家堡子”，是为了抵御躲避土匪（回民）的。堡子修建在半山腰，约十多米高。每次土匪杀人抢劫，村民们就携老扶幼跑到堡子里躲避，来不及躲避的就会被土匪残忍地杀害。也许，土匪被张家的家产馋红了眼，那段时间反复侵犯。一次土匪们围攻堡子时，其中一个土匪把一把刺刀戳进一个婴儿的屁股里，顶在刀尖上在堡子口挑衅叫骂，从小持刀弄棒，体格魁梧，胆大心细的三曾祖父张文明从堡子顶端抛下一块石头，正砸中那个土匪头部，使他当场毙命。这可激怒了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们，他们回去安葬了死者后，返回来又带来更多的土匪，恼羞成怒的土匪们把堡子连续围攻了整整40天40夜，放火烧、放箭射，都无济于事。而堡子里的村民们存留的吃喝却所剩无几，如果再僵持下去，堡子里的人就会渴死饿死。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三曾祖父冒着生命危险，跪在堡子顶，对着稳西庙东岳泰山烧了三炷香，乞求泰山爷降雨救命。没过半个时辰，火红的太阳竟然悄悄地躲藏到西半边。刹那间，一阵阵狂风猛烈急遽地涌来；一片片乌云也浩浩荡荡地从天边飘来，伴随着一道道震耳欲浓的电闪雷鸣，豆粒大的雨点铺天盖地从天空倾泻而下。土匪只能回到村庄躲雨，而堡子里的年轻人拖儿带女，冒着大雨从张家堡子一直逃到通渭的楞干山沟，而年老的躲在邻村西庄屲村的黑洞沟里。这件事至今我们都没办法解释清楚，不迷信的我们始终没搞明白老天是因为三曾祖父的乞求下雨还是本来就有雨？这是机缘巧合还是天意如此？不管何种理由，至此以后，温家岘村人从此对庙上的泰山爷深信不疑。只是在大家都逃跑的过程中，西庄屲村的一个耄耋之年的安奶奶，她双脚不利索，跑不动，也懒得跑了，她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土匪会放过她。果不其然，雨停后，土匪又冲进堡子里，拿着大刀逼问她：“张家的金银财宝在哪？”安奶奶毫不思索地告诉了土匪。土匪把温家岘村村中央的大涝坝放了三天三夜水，等水流干了，他们挖开坝里的淤泥，抬出铁板，最后在铁板底下找到了张家人所有的财产。土匪把能带走的金条银元全部装在麻袋里带走了，不能带走的全部碾了。土匪用马匹拖着碌碡在打麦场碾了整整一个礼拜，直到所有的银元铜钱被碾成粉末，撒进沟里才罢休。惨绝人寰的土匪离开时，也一把大火烧了张家在温家岘村修建的富丽堂皇的豪宅。当然，安奶奶也被土匪一刀从心口捅死了，因为那时候的土匪杀红了眼，人性早已泯灭，不留活口。况且，当时土匪杀安奶奶时还留下一句经典话语：“你出卖张家，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句名言一直在张家姓中口口相传，因为这是张家从富裕走向贫穷衰败的主要原因。正因为这座高大耸立的堡子；正因为三曾祖父这样精明强干的人，才让生命得以延续；才让整个村子得以延续，因为才有了今天的我们。

（三）红色革命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红军开始了千辛万苦的二万五千里长征。红军长征五次经过甘谷。1935年9月18日，红军前后到达宕昌县哈达铺。在哈达铺意外搜集到国民党《大公报》上发现了陕北革命根据地。红军开始了向陕北进军，以陕北苏区领导全国革命的决定。因横贯黄土高原一条陕北根据地的秘密交通路线经过甘谷温家岘村，这条秘密交通线联通陕北。与宕昌、礼辛、通渭榜罗交叉相应。温家岘村是通向陕北根据地的必经之路。1936年9月。由军长王树声、政委詹才芳率领的红四方面军第31军93师奉张国焘命令从通渭县向岷县方向西进，一部分退至秦安境内。25日，该师一个团从秦安王铺退入甘谷，到达安远镇。26日晨，红军经赵坡村、温家岘村、王家川村到达礼辛镇。红军经过温家岘村时，村民们热情地招待，把家里仅存的米、面、油等全部拿出来，给红军做饭。只是红军时间紧迫，只在我大哥赵福明家吃了一顿饭就火速离开了，红军离开时，把一个叫“丑儿”的五岁孩子留在了温家岘村三曾祖父家。因为是红军的孩子，革命的火种，全村人一直细心地照顾着，可惜后来丑儿还是因病夭折了。不过红军的这一经过，却唤起了村民们的当兵热潮。当时，我大爸张宽迎就加入红军队伍，甚至全国解放后他又去了朝鲜战场，一次在前线作战时不幸被子弹伤了腰和腿，残疾后又回到村子，直到前年去世。村子里陆续长大的后生们也都选择当兵，当然也包括福明弟兄。村子里参军入伍的优良传统习俗一直持续到现在。红军长征在温家岘村播下了革命火种，唤醒民众，有力地推动了中国共产党在甘谷的革命斗争，给党组织的建立和发展创造了有力条件。长征的星星之火，在甘谷大地燎原。

（四）黑羊嘴

往往山越高，路反而越窄，风景越好，人反而越穷。好像这是亘古不变的逻辑，而这种逻辑恰恰反映在温家岘村 ，再合适不过。山不争高自成峰，水因善下而成海。温家岘村的黑羊嘴（又名老毛梁），是大石整个北山的最高峰，静卧盘旋在温家岘村上面，村民们传说夜晚总有黑羊在山峰出没，所以取名黑羊嘴。虽然从小在黑羊嘴上玩耍长大，我至今没有见过一只黑羊，反而见过很多的野兔、野鸡、蛇、斑鸠老鹰等动物，当然脑海中停留最多的片段是黑羊嘴天然而成的自然风光。黑羊嘴风景四季如画，常年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各种有名无名的花朵尽情绽放，散发着浓郁的芬芳。有些野花不仅娇艳美丽，也还是中草药，像飞蓬花、野菊花、旋覆花、蒲公英等。当然更多的是我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野草，它们不仅把山峰点缀成彩色，更重要的是山下的村庄和路上到处弥漫着它们的幽香。尤其炎热的夏季，站在黑羊嘴顶，一阵阵微风从你全身掠过，掀起你的衬衫、裙装，让它们在半空中飘扬，在蓝天白云下，你仰起头，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夹着花草味的沁香空气，入脾、入肺、入骨，顿感全身轻松舒坦，所有的疲倦忧愁都随风而去。同样站在黑羊嘴上，你会自然而然地萌生出一种“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诗情画意；感悟出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人生哲理。当然，村民们一旦闲暇下来，也会到黑羊嘴转转；外出的温家岘人偶尔回家，也习惯到黑羊嘴逛逛。人们总喜欢将夕阳光阴的一半放在这里停靠，让时光凝滞，让脚步停歇，让岁月静好。久而久之，黑羊嘴成为温家岘村人感慨人生得失，抒发内心情怀，放飞梦想思绪，栖憩心灵的一隅仙踪谧境和世外桃源。

（五）过去

历史事实证明，教育文化的落后，就是一切的落后。谁具有文化的战略制高点，谁就占有了经济发展的先机，这种经济就会迅速带动人们走向富裕。而温家岘村人却失去了这一切，所以生活越过越贫穷，越贫穷越落后，这种状况一直在恶性循环。温家岘村最早的学校是一间千疮百孔的破窑洞，学校地理位置至今也没有挪动，一直在村东头。最早的老师是陈孝良老师，因为他右腿残疾，平日拄着拐杖，所以村民们把他称呼为跛孝良老师。而最早的一批学生就是我的父亲和几个叔叔。当时，没有人愿意上学，孝良老师就在各个村口山上找学生，劝说到了或者超过入学年龄的孩子们上学，当时13岁的父亲正在自家谷子地里驱赶着麻雀，孝良老师就亲切地问父亲：“你愿意上学吗？”父亲一口拒绝，孝良老师又说“如果你愿意上学，就给你一块馍吃。”饥饿交迫的父亲高兴地答应了。当时父亲没有名字，孝良老师就问父亲：“你哥哥叫什么名字？”父亲回答：“元虎。”“那就把你哥哥的名字翻过来给你取上。”就这样，孝良老师不仅把父亲带到学校，也给父亲取了父亲用了一辈子的名字。而后来，父亲每每提起孝良老师，都热泪盈眶。没有当年的孝良老师，就没有父亲后来的那份教师职业。父亲也没有辜负孝良老师，他专心致至于温家县小学教育上。父亲到处筹资，村民们踊跃捐款，温家岘小学也从一间破窑洞改变成五间砖瓦房，父亲亲自拿着锯子斧头给学生们修补破损桌椅，雨雪天提前给学生们铲路。温家岘学校成绩也一直名列大石学区前茅。父亲也一直坚守在温家岘村小学，直至退休。我记忆起，温家岘村人就以种植小麦为生，过着靠天吃饭，靠地生活的日子。由于温家岘村比较偏僻，远离县城，人们逢集购物最远走个大石镇，所以村民们思想落后保守。重男轻女观念严重。受传统思想束缚，女孩们再不上学，都把小麦秆用水泡软后编草辫，然后束成捆到集市上去卖。男孩们最多上个小学，然后就跟上父母下地干活，尽管当时孩子们在温家岘村小学的成绩很优秀。但最后都戛然而止。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温家岘村历史上没有一个大学生，有一部分年轻人因为生活所迫，到外面务工，他们目睹了外面的大世面，知道了教育的重要性，开始重视起来。他们和家里老人们商量，而愚昧无知的老人们依然坚信不出大学生的原因是黑羊嘴山峰下的一个缺口开着，所以请来了阴阳天生堵那个却口，我依然清晰记得村民们用树木砖瓦堵住那个缺口。但始终没有出现一个大学生。直到后来我考上，慢慢的村民们耳濡目染，改变了重男轻女思想。供男孩女孩一样上学，自然而然教育文化上去了。

（六）现在

现在凡事过去，皆为序章。而今遗落在大山高处的温家岘村人也跟上大时代发展的步伐砥砺前行。在国家惠农惠民政策的支持下，已经全面过上了小康生活。产值低下的小麦大部分被苹果树和花椒树取代，温家岘村人也彻底走出去了，有名牌大学毕业留在北上广的；有从小出去打拼，干好了长期定居在一线城市的；也有出国发展的，总之，随着教育理念的改变；国家经济的普及发展；随着越来越多的温家岘村人走出偏僻的山沟，温家岘村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家户户都修建了崭新整洁的砖瓦房，甚至大部分人县城买了房子，尤其温家岘小学，也是崭新的二层楼。唯一遗憾的就是温家岘村至今没有出现一个大有作为的名人，偶尔其他村庄的村民茶余饭后提起温家岘村，总会来一句——温家岘没人。这也是温家岘人最心痛的伤疤，随时结痂随时又被撕裂，一直无法愈合。这同样也是温家岘人不畏生活的艰辛，勇往直前的动力。土地生金，人勤地不懒。依然坚守在黄土地上的温家岘村人，和土地和庄稼依然保持着亲密交流与感情。他们在土地上用勤劳的汗水和龟裂的双手耕耘者。在温家岘村，只要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饭，就能品味出米饭面条的香甜，大地的芬芳与阳光储存在食物里的温暖。“悠悠天宇旷，切切故乡情”。此刻 ，作为一个走出温家岘村村庄的人，我时时刻刻无不眷念着、深爱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就像母亲深爱着孩子；花草深爱着阳光。正如诗人艾青所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生于斯，长于斯，这片土地上的云烟、黄昏、晚霞、星空，日出日落，我都刻骨铭心。他乡安放着我奋斗不息的躯体，而这里则安放着我精神的根和魂。我更深信，勤劳、朴实的温家岘村人会乘势而上，开启新征程，把这片深情的土地绘制成壮美蓝图。在实现自己小梦的同时，也会和全国人民一体实现大的中国梦，指日可待。愿温家岘村的明天更美好！致敬，中国的温家岘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