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山口的风

断山口的风

张耀宇·文

离开第二故乡嘉峪关市，已有十五个年头了，但距离酒钢公司新华北厂区十余公里断山口村外，地势险峻的大峡谷，以及这里一年四季随时都可能刮起的大风，至今都令人难忘。

记忆中断山口村的西面，有闻名于世的悬臂长城，附近还有一段人工仿效，用黄土夯筑的的新长城。让人不得不佩服三十多年前，那位黄草营村里有眼光的农民企业家，在人们的质疑声中，投入巨资打造了新长城，连通了悬臂长城与嘉峪关城楼之间那段残缺的城墙，增设了旅游景点供游人参观，想必在第二故乡旅游业发达的今天，早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第一次听说断山口这个地名，是当兵后的第三年了。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基层军事新闻报道员，随着兵龄的增长和报纸上频繁的露脸，在坦克团20多个连队官兵中小有名气。军营上下，正好兴起了大抓军事训练之风，一到夏天各个连队都按照年度训练计划，组织去野外驻训。

团直属队一位熟悉的工兵连指导员赵兄，他所在的连队就驻扎在断山口村，多次邀约和他同年毕业的新闻干事和我，去他们连队采访。这位仁兄来自三秦大地，家境殷实，一心想在部队干一番事业，军校毕业后在高人指点下，把目光盯在了新闻宣传报道上，和平时期部队注重舆论宣传，在报纸上露脸，无疑是最能引起高层关注的最佳捷径；再者政治机关有明文规定，基层连队无论干部还是战士，年度在军区报纸发表5篇新闻稿件，就可荣记三等功一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团新闻干事经不住，急于在众多指导员中抛头露面的赵兄三番五次邀请，决定与我一起去在断山口驻训的工兵连采访。

在赵指导员的精心安排下，在盛夏的一个上午，我们搭乘给连队运送生活物资的车辆，途径新华北路酒钢厂区，半个多小时后很顺利地就到了断山口，连队官兵的宿营地是村子里的老乡家，那是经过团里军事和政治机关与驻地政府协调后，由村子里的干部指定的几户政治可靠，有空闲房子的人家。

我和新闻干事的到来，着实让赵指导员兴奋不已，赶忙安排司务长准备了最好的饮食，来招待我们。说实话在连队官兵眼里，在神圣的军区机关报上露脸的事，难于上青天，但对于我们专业人员来说，就是小葱拌豆腐——小菜一碟。

午饭后，热情好客的赵兄顾不上午休，就带我们到断山口村子附近参观。第一次被断山口独有的地质地貌所震撼，这里既有山川河泽交叉纵贯，又有沟壑罅隙经转，还有戈壁荒漠横铺全域样态的独特地貌，千百年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明代时修建的嘉峪关关城，正好位于在祁连山与断山口峡谷之间，西有黑山峡谷，北有断山口峡谷，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有效抵御了西域来犯之敌。

断山口周边所有的断崖，墩台、山坡，烽燧、壕堑、城堡、沙滩等或立于天险之巅，或置于沟壑之间，或藏于阡陌戈壁，层层叠叠、遥相呼应、依依偎偎，构成了一个集上与下、主与次、集与散的多极化、宽领域的犬牙交错式，浑然一体的自然奇观。顶着烈日的炙烤，在赵兄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三人饶有兴趣地游览了断山口峡谷一带的风景。六七月的戈壁荒漠，是一年四季中最热的时候，刚走一会儿，汗水浸透了迷彩服，帽子的边缘也渗出了汗汁，险峻地貌所独有的吸引力，令人神往。

赵指导员的心思我们是知道的，边走边对他说，上稿的事我们心里有数，让他把心放宽，稿件署名的事少不了他的名字。听了这话，走路时略显困乏的赵兄，一下来了精神，快步上前，又带领我们到了不远处戈壁荒滩中奇特的沙丘上，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说来也怪，一望无际戈壁滩上，怎么突然就形成了沙丘呢？这沙丘应该是移动的，是环境恶化所致，再往北走就与内蒙古接壤了。随着植被破坏，沙漠化成了困扰新世纪科学家的又一难题，当然作为军人，戍守边关是神圣职责，顾不上去思考这些，脱了鞋袜在沙丘上尽情地奔跑跳跃，开心极了。我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流连忘返，赵指导员善意提醒说:要快些走，这鬼地方一到下午就起风，风力还很大，寸步难行。

我们将信将疑地盯着赵指导员，心想他肯定是在吓唬人，连忙穿好了鞋袜，跟着他往回走。不一会儿村子方向的天空，像是被一块纱布蒙住了一样，灰蒙蒙一片，三五分钟后，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一下子就刮起了大风，沙石遍地的戈壁滩上，被六七级以上的大风笼罩住了，不禁让人想到了汉朝刘邦的《大风歌》中的诗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顶着大风回到连队驻训地老乡家里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我们三人像极了兵马俑，嘴里全是沙尘，眼睛里也钻进了些许小沙粒，脸上有两道被流淌着的眼泪冲刷后形成的痕迹，早上刚换的新迷彩服上沾满了沙土……

亲身体验后，才真正了解到了工兵连官兵在如此恶劣环境下，每天开展布雷、排雷时顶风冒沙训练的辛苦。热情的司务长安排战士，为我们打来了一盆热水，轮流洗去了脸上的沙尘，一看盆子里沉淀的沙土，竟然覆盖住了盆底。晚饭同样准备得十分丰盛，鸡鸭鱼肉，加上西凉啤酒，赵指导员和连队干部尽了地主之谊，新闻干事滴酒不沾，边吃饭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动笔了。

这次短短两天时间的采访结束后，让我记住了断山口，也领教了断山口风沙的威力，更为欣喜地是第一次见到了断山口峡谷的险峻，体验了戈壁流动沙丘的粗狂，看到了驻训官兵野外训练时的艰辛。回到团里后，我们每人采写了一篇反映连队训练和军民共建的稿件，先后发表在了军区报纸上，也署上了赵兄的名字，助力他年底荣立了三等功，实现了他提前晋职晋衔的愿望。

有了一次断山口采访的经历，也发现了戈壁中流动的沙丘，后来还作为向导，与政治处薛主任一起，带领一个军区工作组的上级领导和战友，亲身感受了戈壁滩上奇特的沙丘地貌，令久居大城市高楼林立中的工作组成员，为之叹服称奇。

到了新世纪初，断山口奇特的地貌地形，又成为兰州战区装甲部队军事演习的首选之地，断山口这个地名也写进了军事志。多次跟随演习部队进驻，实地采访报道，感受了断山口峡谷的险峻，也亲眼见证了百余辆坦克和装甲车，一声令下，浩浩荡荡，从指定西域突袭，驰骋在戈壁上，战车扬起的沙尘，就如新时代戍边官兵用忠诚书写的《大风歌》:

大风起兮尘飞扬，

铁马冰河入梦来；

断山口上兮归故乡，

安得战士兮守四方！

每一次军事演习结束后，看到从坦克和装甲车中走出的官兵，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沙尘，就像是一个鲜活的兵马俑，一种豪迈情怀油然而生。离开第二故乡已经十五年了，多少次梦里回到雄关，断山口的风，还有可亲可敬的乡亲们的笑脸……这里的一草一木总令人魂牵梦绕。

从网上看，近年来断山口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随着嘉峪关城楼旅游业的兴起，也吸引了不少全国各地爱好探险和骑行者前来打卡。生态环境的日益改善，当年随时刮起的沙尘大风，应该也随之减少。

老部队几经变革，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驻守在嘉峪关下美丽营区里新时代的官兵，已是物是人非，山长水阔……但每每从电视和网络军事新闻中，看到新时代官兵，驾驶先进的战车，铁骑驰骋在断山口下的戈壁滩上，总是会想起在古都西安功成名就，已是上校军官，当年陪我们一起游览断山口的赵指导员，还有险峻的断山口峡谷、断山口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