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的同伴……每当耳边想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首歌，伴随着优美的歌声旋律和词的意境，我也会联想起儿时和外祖母走过的乡间小路，那夏日的阳光，那远远的山，那远远绿树，那清澈蜿蜒的欢快地流淌的小溪，那出外扑食的小燕子是否回到家门……童年的记忆是那么深刻，常常萦绕在我的心中，那是我童年的金色梦幻……

记得，那时是文革初期，城市乱得很，天一黑我和小伙伴们吓得都不敢出屋，常常听到枪声，后来连姐姐哥哥们也不上学了，在家疯玩，父亲所在的工厂也停产了，还成立了护厂队，父亲是护厂队员。真的有点乱了，人们搞起了武斗把城市闹得一塌糊涂。我常常在黑夜里被枪声吓醒，从父母不安的眼神里我看出事情有点严重……

心细的母亲和父亲合计，暂时把我送到乡下，也是对我的保护吧！我被父亲送到了辽北乡下，和年迈的外祖母一起住。我喜欢乡下，喜欢乡下的山，喜欢乡下的小溪，喜欢乡下飞来飞去的燕子，也喜欢乡下的草甸子和乡下的乡间的小路，还有我日夜思念的外祖母……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初夏的早晨，我和父亲起了个大早，去赶火车，去辽北铁岭乡下的外祖母家。火车终于在我的期盼中慢慢地发动了，小树和电线杆慢慢地向后倒退着，一会又出现了日伪时期修的炮楼在铁路两旁也一起向后退着，城市离我们远了远了……终于在新台子站下了车，五月上午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有些热了，父亲和我一起走在辽北乡下的田间小路，太阳照在我稚嫩的脸上，我一边走一边玩欢蹦乱跳，父亲背着包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父亲提议要休息一下，我却执意不肯，不知不觉我们就来到了外祖母家门前，我还清楚的记得外祖母家的院前放着一块好大的石头，外祖母住的也是小土砖房。外祖母见到我们到来是又惊又喜，揉揉了昏花的老眼又仔细上下打量着我，还有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那个年代也没有电话，写信外祖母也不识字。一封信也是还好长时间才能收到。

外祖母急忙为我们爷俩做饭，一边念叨说：“今天左眼跳呢，敢情是你们爷俩来了！敢情是你们爷俩来了！”外祖母笑着，露出了没有牙的嘴巴！吃完了饭，父亲急着往回赶路，晚上还要上夜班。躺在土炕上的我，跟外祖母讲起了省城发生的一些事，外祖母听着听着锁紧了眉头，长长地叹息着，幼小的我还不能完全理解大人的意思，但从外祖母长长地叹息和紧锁的眉头中，我的心还是蛮沉重的。乡下还算平静，偶尔的枪声似乎也很远很远……

转眼天真的有点热了，夏天真的到了，夏天是孩子的季节，那山那水都是绿的，早晨太阳从东方升起，远远的山，远远的大太阳，儿时的我对那远的山有一种特殊的神秘感，恨不得去爬山去涉水。外祖母似乎看透你了我的心思；“啊，看山在眼前，进山走一天，那山看着近，可远着呢！”外祖母又说：“姥姥年轻时从奉天城走回家，那是为了省路费呀！”外祖母笑得有点让人心酸。

夏天，最美不过是和外祖母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把豇豆用马莲一把把捆好，（外祖母种的豇豆又嫩又长又好吃，在村里很有名）。带着外祖母种的长长的豇豆和鸡蛋去八里之外的集市去卖，卖完了换来几个钱，割上一斤肉，想到晚饭能吃上肉，我变得有些兴高采烈了。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外祖母把我紧紧揽在怀里用蓝布褂子蒙住我的头，很怕我这个孙儿有个闪失，火车呼啸而过，我变得又蹦又跳。

顺着乡间小路还可去远在十里之外二姨家，（我母亲的姨表姐），二姨家对我来说也是非常好奇的，二姨家的房后就是山，山不高，却长满绿压压的树，从二姨家出来总是能带回一点山货。

有趣的是，顺着乡间小路还可以去瓜园，坐在瓜棚里付上几角钱，看瓜的瓜农就会满园里挑香瓜，装上一篮子香瓜任凭你挑选，吃完了瓜，瓜子得留下，瓜子引来成群的蝴蝶翩翩起舞，这时的我早已对吃瓜没了兴趣，开始抓起蝴蝶来了。吃完了瓜，还要带回几个，留着第二天吃。其实，儿时的我还是蛮懂事的，从来不管大人要零食吃，那个年代无论城市，还是乡下日子过得都很清苦，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快乐的夏天很快就快过去了，转眼秋天来到了，我有点想家了，想父母，想姐弟，想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天气一天天转凉了，大清早，准备回南方越冬燕子成群地落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外祖母不停地念叨；“天冷了，小燕子该回南方了，小燕子该回南方了！”怕我受寒一针一线地为我做起了小马夹……

“说好了，到了秋天就来接我，为啥父亲没来呢？”一种莫名的惆怅萦绕在我幼小的心头。外祖母用干枯的老手抚着我的头，抚慰着我的心！父亲终于来接我了，我告别了外祖母，和父亲一起回到省城的家，这是我日思夜想的家吗？楼与楼之间都围上了铁丝网……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 恐惧。父亲也因为一点所谓的历史问题受到冲击，几个楼里的混混堵住我家的家门叫喊着，把我吓得躲进厕所里不敢出来，幸亏一位老党员出来为父亲说了公道话，小混混被老党员呵斥而去，这让父亲一生感激！

一九六九年的春天，我已到上学的年龄，社会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父亲也上班了，姐姐哥哥们也开始上学了，我也背着母亲为我做的小书包上学了，这就是我的抗大小学，连一个正规的教室都没有，旧得不能再旧的桌椅，旧的不能再旧的黑板，连老师也是临时请来的家庭妇女，所教的汉语拼音连她自己都搞不懂，上到半道课还要回家奶孩子。后来年迈外祖母患上严重的眼疾，再不能在乡下独住了，和来省城的我们在一起居住，就再也没回到我梦想的乡下……

人生有时是那么漫长，有时又是那么短暂，五十多年过去了，天命之年的我常常回忆童年，思念外祖母、思念那山、思念那水、思念外祖母和我一起走过的乡间小路，这些年更是如此，有时心情更甚。我在想我的父母在解放前，饥寒贫苦，在乡村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了，不也是从这条乡间小路走进城市，走进工厂开始了崭新的生活吗？值得庆幸的是父母赶上了建立新中国，赶上了好时代，从此，在城市有了立足之地。这条小路牵动多少人的命运，承载着太多太多厚重的历史，我陷入了沉思……

前些年，一次出差特意绕道到过那里，我童年住过的小村庄，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我再也找不到那条乡间小路了，再也找不到那条清澈的小溪，找不到外母家的老屋。那里也变得城市差不多了……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的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乡间小路，童年和外祖母走过的乡间小路只能在我的梦里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