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存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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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叔啊，这么早就吃上啦。啥卤啊？”
“大蒜辣椒泥卤啊。”
正值中午时分，燥热的天气令人头皮发麻，汗水滴落在尘土里，发出“噗噗”的声响，瞬间被尘土堙没。地表温度发着淫威，把热能极尽辐射着散播到空气中，瞬间穿透了千层底的布鞋，如火一般炙烤着一路收工回来的人们的老茧脚掌。
人群里，一个光着脊梁，扛着锄头，头搭毛巾，浑身黝黑的名叫牛儿的汉子瞥见胡同口一个男人拿着筷子，正在兴致勃勃地翻腾着粗瓷大碗里长长的面条。他就熟练地蹲在那里不停的翻动着，时不时抬一下头，四处张望一下，不知是面条太烫，还是舍不得放进嘴里，再刺溜一下吃进肚子里。他的一举一动的神态，仿佛粗瓷大碗里盛的不是面条，是一根根价值连城的银丝，故意在天地间向过往的人们炫耀着他的财富。
收工回家的人们都认识这个男人，人送外号“黑枣儿”。倒不是他长得黑，跟黑枣一样，而是这个人虽说个子矮小，体格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很健硕，可一旦来到田间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跟谁在一起都不落下风，总是一马当先，似乎身上储存着“健力宝”，从来不知疲倦。
“哎，我说枣儿，不是叔说你，家里盛不下你是咋的，每天都得蹲在胡同口吃面条，是显摆呢，还是馋着大伙？是不是就显得你能耐啊。”
此刻，队伍身后一个花白头发，满脸褶子，五短身材，肩膀上搭着一块白底蓝边毛巾的五十多岁的老者，有些看不惯黑枣儿的做法，言语中明显带着挖苦的口气抢白了几句。
“哎，大叔你说得对，还真的是家里地方狭窄。再说，我这个人最喜欢吃大蒜，那个蒜味熏得一家人出不来气，家里人老念叨，听着就烦人。所以，没办法，只好自己出来吃。”黑枣儿用不屑一顾的口气不急不慢地说着，随即再扬扬手中的一头蒜，算是回应了长者的问话。
长者也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话等于白说，但就是心里有些腻歪，知道说也白说，更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是发发牢骚，也不能把黑枣儿咋地。
长者是黑枣儿没出五服的本家叔叔，大名菅富贵，家境殷实。自从生产队解散后，曾经引以为傲的生活和日子忽然感觉跟黑枣儿一家拉开了距离。因此，他看见黑枣儿这样，仿佛就是在故意气他一般，心中感觉很不是滋味。
他见黑枣儿根本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更不买账，鼻子里气哼哼的一声，紧走几步，悻悻的向前走去。
黑枣儿本姓菅，名枣。这个名字的来历还有一个故事。
话说菅姓家族是外来户，传到黑枣儿这一辈已经是五代了，而且从他爷爷那辈子开始，辈辈单传，特别是到了黑枣儿这一辈，男孩更是出奇的稀缺。黑枣儿的母亲一生都在生孩子，可是连续生了6个女孩，还是看不见男孩的苗头，把一家人愁得见了谁都感觉低人一头。走在路上，常常低着头，只有在路上无人时，才抬一下头，此时，感觉天地间才能容得下他们一家人。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黑枣儿的母亲在第七胎终于生下来黑枣儿，一家人高兴的足足欢庆了七天。黑枣儿过完了满月，一直无人起名字，总感觉这个孩子不简单，不能随随便便起个名字。一家人请人找了很多的所谓秀才给起名字，可是听说了他的情况，都不敢轻易起名。他们家姓菅，如果名字中带金银等等之类的贵重金属，听起来大富大贵，可是听上去十分的俗气。如果普通了一些，似乎一家人接受不了，就这样等啊，等啊，一晃，黑枣儿都开始晃晃悠悠开始蹒跚学步了。
正值闷热的秋燥时节，幼小的黑枣儿总喜欢在院子围着一棵硕大的辣枣树下玩耍，小手摸摸树干，就呵呵笑上几声，还特别喜欢捡拾落在地上的辣枣，放在小小的嘴巴里，吃的是津津有味。而且，不哭不闹，两眼有神，十分专注。
一天，一阵秋风吹过，就听得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黑枣儿的母亲心疼的大喊，我的枣儿。原来，满树的大红枣还没到真正的熟透，在一阵风儿的摧残下纷纷落在地上。恰巧，黑枣儿蹒跚着站在那里，树上的枣儿落在他的周围，高兴的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黑枣儿的母亲喊声不断，黑枣儿愈发的兴奋。家人看到这种情况，爷爷就定了调，干脆孩子就叫“枣儿”。孩子跟枣儿有缘，注定命中干什么都勤快。再说，枣儿可是好东西，家中的枣树算起来已经三辈子了，是家中的旺财树。
就这样，一阵秋风刮过，为黑枣儿奠定了今生的大名。
随着菅枣慢慢长大，加上人也确实长得黑，“黑枣儿”叫的久了，反而取代了他的真名，人人见了都是黑枣儿、黑枣儿的叫着，反倒无人再喊他的名字菅枣。
自从土地承包到户，菅枣更是把土地视作自己的儿子一般，不分白天黑夜吃住在田间地头，唯恐一不小心，眼前的土地就会飞走。
其他人的地春耕秋种翻上一遍，而他总是翻上两遍，而且总是把攒下的农家肥使得足足的，家中不大的院子里除了行走的路径，其余的闲地全都是粪坑，甚至院墙外也是沤粪的粪坑。特别是夏季来临，他的家里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墙上、树上、锅台上、桌子……上几乎落满了各种蝇子，嗡嗡声不断，乍一看上去仿佛满墙、满院的钉子。数不清的蝇子起起落落，犹如黑云在院子里移动。
一家人或许习惯了，根本不拿这种事情当回事，照常生活，仿佛蝇子就是他们家里的一份子。
很多人看不惯他这种种地的做法和生活状况，可他不以为然，依然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规划前行着。说来奇怪，虽说他人对他议论纷纷，品头论足，可他责任田的麦子长得偏偏最好，产量最高，而且颗粒饱满，足斤足量，就连商贩也喜欢收购他家的麦子，从来都是一口价，从不讨价还价商量争辩。
黑枣儿还把使不完的农家肥用在边边角角的零碎的地块上，再种上茄子、辣椒、黄瓜、西红柿、豆角……等各类蔬菜，吃不清的让老婆拿到集市上卖上几块钱，一家人乐乐呵呵剌上几斤肉。此刻家中的锅碗瓢盆响个不停，黑枣儿端着猪肉炖豆角的菜卤，还是老规矩，每天准时出现在胡同口。不一会儿，随着他连续不断地翻动粗瓷大碗里的手擀面，卤菜里肉香也会在不断地翻动中，徐徐散发在整个胡同，勾馋着过往的行人食欲。
大家分明记得，刚开始，黑枣儿最初的面条菜卤也就是家家户户都不意外的大蒜辣椒泥卤。这样的卤子，既省油、省事，还下饭，不耽误工夫。想想看，大家累死累活的在田野里，烈日下劳作，回到家里，哪里还顾得上精工细作，再说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工细作的材料，大多数的时候只能是将就着填饱肚子。现在，能够美滋滋得吃上一顿香喷喷的面条，那是几辈子农民盼望已久的幸福生活啊。至于卤子也就那样了，根本无人去有时间遐想和琢磨。可是，“黑枣儿”却不是这么想，在他的脑海里，自己跟家人不但要吃上面条，还得把菜卤子弄得讲究一些，才算是真正的享受生活。
就在这平平常常的说说笑笑，嬉笑怒骂的日子里，不经意间，大家忽然发现，“黑枣儿”的菜卤子在不长的时间里变着样儿呈现着在胡同口，依旧是那样的拿着筷子翻动着粗瓷大碗里面条，面条似乎也越来越劲道，筷子把整碗的面条全都挑出来了，依然整整齐齐，泛着白光的面条上涂着各种菜卤子的色彩。先是西红柿炒鸡蛋，再就是打卤面……直到现在的面条顿顿无肉不成菜卤。
终于，有人显然垂涎欲滴了，禁不住诱惑，不断地向他讨教致富的秘方。他总是嘿嘿一笑，简单地张张嘴，嘟囔着随口说上一句话：有啥秘密啊，农民嘛，就是不怕吃苦，耐得住晚睡早起狠劲，多挤出点儿工夫干活儿。无他耳。
黑枣儿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句“无他耳”，以显示自己虽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肚子里不缺少墨水，也是个文化人。自己还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有区别，不是一个整天只知道起早贪黑卖傻力气的人，自己卖力气不假，但是是一个有出息的人，说出话的话有文化味道。
有的人见问不出什么真材实料有用的话儿，心中不甘，几个商量后，作伴便悄悄蛰伏在黑枣儿的责任田不远的地方。可是田野里哪里是说蛰伏就蛰伏得了的，不一会儿，饥饿的蚊子就发现了目标，一窝蜂包围过来，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一会儿头，一会儿脚……直到耳边“嗡嗡嗡”声慑人魂魄，浑身刺痒，仿佛整个周围都是蚊子的天下。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好几个人忍受不了蚊子的叮咬，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再也不妄议黑枣儿。此后，大家心中释然，单就这熬不住蚊子这一关，人人从心里开始佩服黑枣儿。
承包田是自己的地，黑枣儿根本舍不得让它有半点儿闲置。麦季里垄口捻上，早早播下了早熟的春玉米，收麦后不久，一家人便会吃上软香可口的嫩玉米，馋的邻家的孩子直嚷嚷的闹个不停。每每此时，黑枣儿媳妇枣花会拿上一两个送与邻家。
二
再说回到家的菅富贵，心中是越想越生气，自己好歹是他的叔叔，俗话说‘亲不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可是这个兔崽子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面，根本不拿自己当回事。不但不正经回一句话，而且说的话，句句带刺，弄得自己的老脸简直又羞又臊，还惹得身边的人嘻嘻哈哈大笑不止。哼，逮住机会，一定得治一治这个不尊敬长辈的家伙。”
“老头子，开饭啦。”是老伴喊菅富贵吃午饭的声音。
就这一嗓子，要是搁过去，会把菅富贵美得心里乐开花，可是今天在他看来，老伴喊他吃饭的声音简直就是在向他示威，好像老伴也是跟黑枣儿一伙的，故意气他。
“喊什么喊，还没死，活着呢！”菅富贵没好气地呵斥道。
老伴不明就里，脚下的步子赶紧放松了许多，紧走几步，凑在菅富贵跟前，和风细雨般地问道，“当家的，今个儿咋啦，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
“好着呢，你咒我啊！”菅富贵又是对老伴一句抢白。
“好好好，不问了，你有理，你永远有理。”
老伴不再言语，赶紧从厦子里端上来菅富贵最爱吃的手擀面。
菅富贵一边吃着劲道的面条，嘴里仍在嘀嘀咕咕，不断地嘟囔着：
“大家在田间里头顶烈焰，脚踏在如热炉烧烤一般的地面，辛辛苦苦地锄草，这小子可好，不知什么时候就干完了活儿，还早早的吃上了面条。可气的是蹲在胡同口臭显摆……气死我了……”
菅富贵有两个儿子，各自也都成了家。生产队时家中个个都是壮劳力，年年有分红，从来没有人瞧不起，都是他站在高处看他人的笑话。他挖苦最狠的当属黑枣儿一家。那时候，黑枣儿一大家子全都是柔弱的女孩子，而且老的老，小的小，年年超支，家中根本没有余粮，平时连一顿像样的饱饭都吃不上，更甭说吃上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喷喷的面条，那都是做梦的事儿，现实中根本轮不上。那时候，菅富贵走在路上，故意敞开肚皮，打着饱嗝，说着让很多人眼气的话语，“今天老婆子又擀的面条，是西红柿炒鸡蛋卤子，多吃了一碗，撑着了。”说完，又是连着几个饱嗝。
菅富贵这样说，本无可厚非，可他偏偏放缓了脚步，等着身后边已是两个孩子父亲的黑枣儿。就在黑枣儿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菅富贵故意带着挖苦的语气，大声地问上一句，“枣儿啊，今儿中午吃的啥啊？可别把孩子饿坏啦，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实在没有，跟叔说一声。”说完，又是一阵恶意的哈哈地大笑。
黑枣儿不说话，黑着脸，看也不看，理也不理，紧走几步赶在前边的人堆里。
但是黑枣儿的心里却是埋下了一颗不出人头地决不罢休的决心。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将来争一口气，让这个自以为是的，总喜欢拿别人的短处穷开心的叔叔心服口服，让他在自己面前也丢一丢人，臊一臊他的脸面，付出点代价。
小时候，父亲溺爱黑枣儿，舍不得让他吃半点儿苦，甚至就连上学这件事，也由着黑枣儿的性子，说不上就不上，弄得黑枣儿小学没毕业便辍学在家，跟一帮小伙伴整天疯跑玩耍。文化没捞上，身体却是练得倍儿棒，虽说身材看起来不够威猛，可力气不输任何人。
三
“哎，当家的，我很好奇，为啥你叫枣儿呢？”
晚上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刚刚过门不久的黑枣儿媳妇枣花就会说一些悄悄话，问黑枣儿。
黑枣儿诡秘地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抓着枣花的胳膊使劲的在自己身上揉来揉去，反问一句，“你先说说，为啥你叫枣花呢？”
“唉，”想不到枣花听了问话，未曾开口，先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欢喜的神情立马忧郁起来，新婚的兴奋劲儿一下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黑枣儿想不到自己无心的一句玩笑问话，使得新婚兴奋的气氛顿时消散，弄得心中怪不是滋味，或许是男人的关心使然，他一下子把枣花紧紧的搂在怀里。
黑枣儿的举动似乎让枣花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身子紧紧的贴在黑枣儿的胸膛，黑枣儿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上滴落着滚烫的泪水。
“好啦，好啦，我不问了。你怎么哭啦。我……我……”
黑枣儿那里见过这种阵势，一下子变得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会安慰，只是感觉枣花就是他今生最心爱的女人，一个不许他人再欺负的女人。
随着日子的慢慢长久，枣花也渐渐地打开了放不下的心结。
枣花幼年时，姐妹兄弟众多，生活拮据，为了生存父母决定把枣花送人。那时枣花并不叫枣花，为了将来留下念想，正值院子里黄橙橙的枣花盛开，满园的花儿香。父母特意给她起名枣花。说来巧了，枣花来到的这户人家家中也有一棵几十年的枣树。这户人家听说了枣花的故事，也就没有重新给枣花变更名字，仍是称呼枣花。就这样枣花在这户人家顺利的安居下来。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本来枣花送养来的这户人家结婚多年，膝下没有子嗣，无奈才领养的枣花。说来巧合，等到枣花来到后的第三年，这户人家的妻子意外怀孕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不知不觉这户人家的女儿已经三岁了，此时，他们对枣花还是原来的样子，视如己出，跟自己的孩子一般无二。可偏偏女主人又怀孕了，而且接连又生了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这个时候，枣花的日子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欢笑，也没再过过一天好日子。她每天被逼着早早起床，烧火做饭，之后喂鸡喂猪，刷锅洗碗，洗衣下地劳作……没有一刻的休闲，完全就是他们家的雇用的长工，而且没有工资的长工。枣花稍有休闲，就会遭到他们的一顿毒打，而且下手很重，不留一丝一毫的情面。枣花的身上、脸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枣花已经十三岁了，实在无法忍受身体和精神的折磨，在一个冬季大雾弥漫的早晨，她偷偷的拖着昨晚被打伤的一条腿，忍着剧痛跑了出来。就这样在迷雾中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啊……
她沿街乞讨，捡拾丢在地上跟冰块一样的剩食剩饭……就这样，凭借着幼年的记忆，她顽强的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家。
父母的日子不好过，但是母亲就是母亲，日子再苦再难，她再也没有驱赶枣花离开这个家。
枣花长大后，再也不愿意提及曾经的养父养母，只要一眼看到身上的累累伤痕，她便想起了曾经的一幕幕过往，那是一个让她刻骨铭心，难以释怀的地方。在她的心里，那个地方就是人间地狱，豺狼恶魔居住的地方。为了怕父母伤心，她从未说起过自己的一切，把所有的恨深深的埋藏在心底。在回到父母身边的日子里，虽说苦一些，累一些，心里踏实，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啊。但是，她的心里始终无法释怀自己父母当年把她送人的决定，也始终无法真正原谅他们，成为了心中的一个结。
很多次她劝解自己原谅父母，可就是自己的心中那道坎说什么也过不去，成为了挥之不去的暗影，仿佛刻在了骨子里，再也无法消融。
四
当他人都在大量使用氮磷钾等各类国产、进口化肥时，黑枣儿通过新闻和自己不断地外出参观学习和采经。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鸡鸭鱼猪肉牛……等等人类饲养的五畜都可以进行饲料配方，很多人到饭店吃饭也是讲究南北大菜，特别是南方有川菜、粤菜……北方有鲁菜……为什么我们耕种的土地就不能进行配方呢。
黑枣儿说干就干，他的身影多次出现在县农业局、市农业局，甚至到国家有关部门进行咨询，了解先进的科技知识。
黑枣儿的眼界在扩大，心胸在驰骋，他的心中一个美好的远景正在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黑枣儿所在的冀中平原大都是沙地、胶泥地、黄土地，土壤成分不一，矿物质含量也不一样，特别是他所在的地方大都是胶泥地。据说几千年前这里都是大陆泽，芦苇遍地，荷花飘香，水草丰盛，烟波浩渺。所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美轮美奂，称得上是人间仙境……
这种记载更加坚定了黑枣儿开发自己脚下有着神奇传说的土地，好几个晚上，他的梦中出现了从耕种的土地里刨出了金光灿灿的一堆堆的黄金，两口子笑的眼角全都是喜悦的泪水……
黑枣儿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黑枣儿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悄悄的购置了设备，在农业局技术人员的帮助下，在不长的时间内，通过采样化验，把土壤的成份分析的清清楚楚，也把氮磷钾成份，甚至微量元素都分析了。黑枣儿看着手中一张张数据，仿佛那就是一张张在银行的大额存单，都是大把大把的人民币，而且正在向他频频招手。
虽说梦想是美好的，但他必须要把前期的工作做好做扎实。为了稳妥起见，他没有漫无目的的全部使用配方肥料。他先是把自己的承包田分作了三份，一份使用配方肥料，一份使用农家肥，一份使用复合肥。麦季观察，他发现使用配方肥料的麦粒籽粒饱满，麦秆粗壮，经分析对比，比使用农家肥、普通复合肥的多增产两成多。在秋季的实验中，效果更是如此，比使用农家肥、普通化肥的多增产两成多。
黑枣儿看着实打实的数据，心中乐开了花，简直比当年自己在胡同口端着粗瓷大碗，吃香喷喷的面条还要带劲。面条只是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肚子的需要，现在他真的要从土里刨“金”了，梦想即将变成现实。
金秋十月，黑枣儿开着三轮车奔忙在田间和路上，嘴里不断地哼唱着他最喜欢的一首唱了几十年的《希望的田野》的歌曲，“……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为她富裕，为她兴旺……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
“叔啊，又在哪里挣了钱，什么事这么开心啊？”粗壮黝黑的汉子——牛儿最喜欢跟黑枣儿打招呼，也喜欢唠嗑。
黑枣儿不说话，自顾自的只管哼唱着歌，根本不理会跟他打招呼的牛儿。可是三轮车却是晃晃悠悠、慢慢腾腾，就跟过去的老黄牛一般，不着急，不心慌，一步一步稳稳当当行走在田间的路上。
“哎，叔啊，怪不得呢，你车上是什么肥料，怎么我从来没见过啊。”
牛儿骑着电动车紧紧的跟在黑枣儿的三轮车后边，不断地询问着。
黑枣儿心说，我要的就是你的这个问话，三轮车再次放慢了速度，大声嚷嚷道，“什么肥料，你叔我自己配制的，你小子想不想试试啊。”
“真的吗？原来叔你还有这两下子啊。”
“不过呢。”黑枣儿故意停住了话头，不再言语，看看左右，再扭头看着牛儿的脸。
“叔啊，有话你就快说，咱们村谁不知道你的本事啊，你是怕我不给你钱是咋的。”
“瞧你说的，叔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我是说，你只管使用，不许跟别人说。”
“怎么？”牛儿一时有些不解，继续追问，“叔啊，你想让我干什么？”
“其实，很简单，现在免费给你使用，如果无效果，你不许腌臜我，就当叔白送给你的。可如果有效果，你得在村里替叔使劲的宣传宣传。”
“就这点儿事？”
“就这事。”
“没问题，包在侄儿身上。”
五
“哎，牛儿，你家的麦子今年咋长得这么好。你看我家的麦子，不知咋了，矮矮的，黄黄的，就像缺了营养的孩子，瘦儿吧唧。真是要命啊，今年的麦子一定歉收。”
翌年，谷雨后不久，牛儿邻家的菅富贵指着自家的麦田冲着牛儿不断地嚷嚷着。
“爷啊，怎么说呢，这是个秘密，黑枣儿叔不让说。”
牛儿显得一脸无奈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你想憋死你爷啊。”菅富贵一副着急的模样。
“那好吧，不过你可不能跟外人讲，这是黑枣儿叔特意嘱咐我的。你知道的，我可不敢得罪黑枣儿叔的。”
“哼，没出息的样子，你就那么怕你叔——枣儿。”
菅富贵眼瞅着麦子简直跟牛儿的没法比，这么多年了，牛儿麦田的麦子从未长过自己的麦子，今年这是怎么了。
菅富贵想不明白，一季麦子可是不等人啊。
看着牛儿一副耐搭不理的样子，菅富贵心中更加的生气了。他知道牛儿这么说，肯定是黑枣儿的注意，他就是故意让自己生气。他现在翅膀硬了，自己跟他比，什么都比不过他。再不是当年的那个自己看不起的“枣儿”，菅富贵明白了，黑枣儿才是一个侍弄庄稼的好把式，真正的合格的称职的现代农民，自己早就落伍了，追不上时代步伐不说，甚至有被时代淘汰的可能。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自己的麦子长得不如人家呢。赌气归赌气，但千万不能拿着庄稼说事。老话说的好‘人哄地皮，地哄肚皮’。
菅富贵本想一走了之，不再搭理牛儿这副得意洋洋的丑恶嘴脸。他刚一转身，刚好吹过一阵风，田里的麦子顿时被吹的东倒西歪，黄呼呼的麦苗让他迈开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稳稳的站在那里，再也移动不开。
“牛儿啊，快说，爷求你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牛儿看到火候差不多了，不慌不忙地说，“其实，也没啥，就是我使用了一种叫配方化肥的肥料。”
“什么肥料？”菅富贵扯着嗓子，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是外星人说话的话。
“配方肥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干嘛瞪大眼睛，还扯着嗓子。”牛儿似乎有些不乐意的说道。
“好啦，好啦。怨爷我了。不过，你刚才说得什么配方肥料，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啊。”
接着，牛儿便毫无保留的把自己使用黑枣儿自制的配方肥料的情况彻彻底底说与了菅富贵。菅富贵听得一愣一愣的，仿佛整个人坠入了云里雾里。他始终想不明白，土地也能配方，也会生病，简直闻所未闻，奇谈怪论，睁眼说瞎话。
从未在黑枣儿面前低过头的菅富贵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第一次找到黑枣儿要使用他的配方肥料。
黑枣儿很大方，也很会来事，不但免费供给肥料，还免费为菅富贵的麦田进行了化验，又连夜重新配方。
菅富贵看着忙忙碌碌的黑枣儿，根本不计前嫌，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坦坦荡荡。自己心中感觉五味杂陈，那一刻，他感念黑枣儿比自己心胸广，自己不如人家，有些心存愧疚。但使用配方肥料的事情，他始终心存疑虑，半信半疑。直到半个多月后，自己的麦子跟牛儿的对比，长势竟然不相上下。他才彻底的心悦诚服，不得不开始刮目相看自己心里一直看不起的黑枣儿。
黑枣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菅富贵在村子里是有名的一个爱较真的人，无论什么事总要把别人辩的哑口无言，才算罢休。很多人是既憷他，又怕他，更多的时候是讨厌他。
就在这一年，黑枣儿所在的枣树村小麦大丰收。大家全都使用上了黑枣儿自制的测土配方肥料。
黑枣儿趁热打铁，赶巧国家实行农村合作经济组织。黑枣儿抓住机遇，成立了自己的“辣枣儿合作社”。牛儿听说了，第一个要求入社，在牛儿的鼓舞下，又有几个要好的伙伴加入了合作社。
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在新中国成立后不久的五十年代，那时先是成立初级社，到后来的高级社，再到后来的人民公社。但是，对于眼下，黑枣儿成立的合作社还是有些持怀疑和观望的态度。
但是，当年秋收后，他们就后悔没有及时加入合作社。
合作社入社社员不但省心省力，而且收入远远高于没有入社的人员。
在随后的三年时间里，黑枣儿完成了对枣树村的一大部分人员的入社。值此，黑枣儿开启了自己早就想干的事业。
为了能够集中精力，静下心来做事情，他把合作社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牛儿。这几年，牛儿跟着黑枣儿学到了种植技术，人也成熟了许多。牛儿看到黑枣儿对自己如此的信任，当即握紧拳头，使劲拍着胸脯，激动的表着决心，“叔啊，我太激动了。您放心，我一定把合作社搞好，绝不给您丢脸。”
六
黑枣儿手中稍微积攒下来点儿资金，一个更大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开始酝酿，使得他吃不下饭，睡不安稳觉，逼迫着他又琢磨上了。他脑筋不停转动的同时，整个人在村子里开始四处转悠。
他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条上级支持农民创业，优先发放小额贷款的信息。
他看到了希望，其实更准确的说他抓住了机遇，找准了方向，脚下一条金光闪闪的致富大道。
黑枣儿牢牢记住了习总书记说的一句话“民族要复兴，乡村必振兴”。
他决定要承包村北窑坑。一时间，这条信息仿佛爆炸性的新闻在枣树村迅速传开了。
有人说，纯粹是吃饱了撑得，有俩钱不知道姓啥了。
有人说，黑枣儿不是一个盲目做事的人。
…………
牛儿听说了，就四处呐喊，进行反驳，给这些心怀嫉妒心理的人几句忠告：枣叔什么人，那是一个有思想和头脑的人，从来就不干那种没把握的事，你们怎么跟他比。哪像你们，闲着没事，就知道瞎咧咧。你们有本事也搞一个配方化肥，合作社啊。挣了钱，也承包窑坑啊！
村北的窑坑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大概在清朝末期，人们开始用泥土烧制垒房的蓝砖。从黑枣儿懂事起，他的爷爷、父亲都在窑上不停地劳作，就是为了生活。爷爷那时候是给地主扛长活，轮到父亲基本上是在为集体劳动，挣工分吃饭。
黑枣儿有时候跟着父亲步行四五里走近北窑，亲眼看着父亲他们每人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方木盒子，盒子上有两个凹槽，专门用来盛泥巴。他们用一块薄薄的木片，将堆放在一侧事先和好的泥巴刮下来，分别填放进方木盒子的凹槽里，再用一根弯弓弦在泥巴上轻轻一抹，两手搬起木盒子，在一块平整的地面上迅即翻转过来，两块整整齐齐的烧砖雏形如码齐的格子，再经过近十天的暴晒，半成品的烧砖材料就这样完成了。等到父亲他们完成够一个整窑烧制的材料，一个周期结束。大约一个月再继续下一个烧砖的准备，周而复始。由于这项辛苦的工作需要日光的暴晒，常常是在夏季完成的。所以每个人的皮肤都是黝黑黝黑的，经过一个夏季的暴晒，大家看上去几乎就跟非洲人一般无二。
过度的挖土不止，不知不觉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大家忽然发现曾经的黄土地已经形成了一个弯弯曲曲，沟壑纵横，深浅不一的犹如海洋底部的深沟，最深处竟有三十余米，浅处也有十余米，面积达到30公顷。赶上雨季，周围四面八方的各处的雨水犹如倾泻而下的猛兽，呼啸着流入这里，几天的时间便会形成一个人工“湖泊”，几乎就在一夜之间，水中甚至出现了鱼儿，数不清的鸟儿，更引人入胜的是寂静的荒坑突然之间发出各种“呱呱呱”的蛙鸣，此起彼伏，尽情鸣唱，彻夜不休，仿佛它们等待的就是这一时刻。喜欢游泳的人们趁此机会在午夜时分偷偷脱光衣服，畅游在梦中才有的情景。
黑枣儿的想法很好，可是真正落实还是磕磕绊绊，不尽如人意。第一关就是他的老伴儿枣花，劝说他都将近七十岁的人了，轻轻松松，享享清福是多么好的日子，不比年轻人，干嘛还去折腾啊。
黑枣儿知道老伴是心疼自己，不愿意看着自己累垮了身子，可是他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他心中比谁都明白。他耐心的对枣花说，咱们这一代手里决不能把土地撂荒，它是咱们农民的命根子，也是咱农民的财神爷。
在外做买卖的两个儿子听说此事后，不远千里奔波而来，争吵的几乎脸红脖子粗，可是黑枣儿就是不为所动，坚持自己的主张。看到儿子这么关心自己，黑枣儿心里满足了，可是他认准的事情绝不会让步。
他耐心的对儿子说，无论生活多么的富足，时时刻刻都不能忘本，勤俭持家，忠厚处世；我今生无悔做一个农民，人生无处不风光。幸福没有标准，开心舒服就是幸福。说到动情处，黑枣儿也是金句频出。他说：人的一生就是为了生计而来的，不是为了享福而来的。享福那是饲喂的鸡鸭猪羊五畜，只有劳动才是最快乐的；不劳而获的日子不想那样，也不会去那样。那样的话跟五畜无二，还叫人嘛；人生就像一艘行驶在大海中的一叶舟，什么时候能够驾轻就熟的在大海中航行，你的生活就幸福了，人生就感觉不白活了，不枉来世间走一遭。
看到孩子们不再言语，黑枣儿缓了口气，继续说，我们懂得满足，但更要懂得前行，只有逆流而行才知道幸福来之不易，才懂得珍惜。我活了一辈子就明白了一件事，让善良一代代传下去，一个人失去了善良，不配做一个人。
最后，黑枣儿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对孩子们说，谢谢你们关心，有你们几个孝顺的儿女，爹知足了。一个人来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吵吵嚷嚷的，也不是争强好胜的，那是为了帮助别人的。俗话说，一枝红花不是春，满园春色才是春。我希望你们满足我，支持我，共同创业。我天天看新闻，新闻天天都在讲乡村振兴，再说，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农村是我一辈子的根，我更相信咱们国家的政策就是要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
七
“哎，最近快手上的视频你看了吗？”
“什么视频？”
“这么火的视频，你不知道？”
“你这个人，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一大早的公路上，一辆疾驶的大众轿车上两个年轻人正在对话。
两个人是九河县宣传部的人，县里正在制作一部宣传本地农业生态旅游观光的栏目，近期一则名叫“辣枣儿面馆”的饭馆被人发布在网上，视频中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站在面馆门口，面带微笑，慈眉善目，微微挺着肚皮，如一尊弥勒佛，迎接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哎，我说，领导让咱们去到乡镇的一家生态农业园采访，你干嘛关注这个小视频，真是吃饱了撑的，瞎费工夫。”
“我说强弟，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说不定这个小视频，才是咱们寻找素材的源泉。”
“你可拉倒吧，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还在做梦呢。”
“你这个就是一根筋，咱们的目的是什么，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你说，万一咱们去了乡镇那个生态农业园不是咱们要寻找的目标，或者达不到领导的要求，你说咱们怎么办。”
“是啊，这我倒是没想到。”
“我说，强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做备份，让领导有挑选的余地。退一步说，也显得咱们做事情想到周全，不至于挨训。”
“对对对，还是超哥想的周到。”
“再说咱们要去的榆树乡镇经过枣花乡镇，正好咱们先在这个‘辣枣儿面馆’尝一尝网上传播的视频，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跟网上说的一样。”
辣枣儿面馆距离公路约3华里，二人的车子转了两个弯就到了。
此时，虽说还是清早，可是这里早已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大家说说笑笑，都是很满意的表情。
二人紧随人流步入宽敞的大厅，大厅里的桌椅板凳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古色古香。正面的打墙上悬挂着面馆的经营理念，其它的四面墙壁上分别挂着一个个的小匾额，上面是各类风格的毛笔字，厚朴大气，典雅温馨，分别写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一粒一毫来之不易；您的节约是民族的脊梁；爱惜粮食从我做起，节约光荣，浪费可耻，节约是一种美德……
然而，最引起二人注意的当是南墙上的一张旅游图。
这张图紧紧的摄住了二人的眼球，久久没有移开。
图上标注有采摘园、水上乐园、小动物表演馆……还有人们到这里旅游需要的线路图。
旅游图一侧是框在木框里的欧阳询书法，真的是“飘若游龙，宛若惊鸿”。
原来书法作品书写是《枣树村记》。
《枣树村记》
晋有桃花源，今有枣树村。
据传，枣树村距今已有三百余年亦。几百年来，民风淳朴，厚德载物，睦邻友善，成为遗风。枣树为我村神树，具350余棵，果实个大、脆甜、汁多，恰似王母蟠桃临世。兵燹、天灾多秋之时，她救人性命无数，人人感恩，无不称颂。
近年来，感恩党的好政策，积极发展绿色生态农业，村民生活犹如芝麻开花节节高。欣喜之余，心潮澎湃，唏嘘难抑，直抒胸怀。
嗟乎，生逢盛世，感念党恩；安居乐业，幸福满满。即使两位仙子现身，也当惊叹我侪村民。后世子孙不忘当以传承先祖遗志为志，争做优秀枣树村村民为荣，永世做善良之民。泪眼婆娑，手抖不已，然心中难平，无以为表，虽以计记之，留作纪念。
黑枣儿扣手
×××年××月××日
“哎，超哥这是个什么地方，你不是说这里就是一家独具农家传统小吃的饭馆吗，怎么还兼有旅游和文绉绉的文化啊。”
“是啊，我也正纳闷呢。”
二人光顾看着墙上的旅游图议论，早忘记了“咕咕”叫的肚子，直到身边一声甜蜜的问话声音，才打断了二人的话头。
“二位，你们是吃饭，还是旅游？”
二人转头，一个身穿浅红色短袖上衣的年轻女子正在冲他们笑盈盈的问话。
“哦，吃饭，吃饭。”
“噢，还有旅游。”
二人赶紧讪讪的回应。
“我说，强弟这不就是咱们需要寻找的农家生态旅游观光乐园嘛。我正发愁呢，咱们牺牲星期天，怎么这么好的地方竟然就没有听说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叫‘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二人很兴奋，相互吹捧着。
“下一步，你说咋办。”
“什么咋办，就在这里办。咱们先在这里取景、采访、录像再说呗。”
“只是这个饭店的名字真是有些奇怪。”
“好啦，别胡思乱想了。你懂不懂，这才叫接地气呢。”
原来，自从家中富裕后，黑枣儿念念不忘的还是自己一生钟爱的面条。现在，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开一家面馆。主营面条。
在给面馆起名字时，黑枣儿和妻子枣花发生了一番“争执”。
最初，黑枣说，我长得这么黑，又是我开饭馆，随口小声嘟哝着，干脆，费劲起什么名字啊，就叫“黑枣儿面馆”。
于是，他冲妻子嚷嚷道，“我怎么把这茬忘了。我人黑，就叫‘黑枣儿面馆’怎么样。想当年，俺在村子里也是一个响当当，有点儿名气的人啊。”
“行啦，别吹啦。那时候，有谁愿意来咱家里串门啊。院子里到处都是粪坑，又臭又脏，整天跟苍蝇、蚊子生活在一起。也就是我，换做任何人有谁愿意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
妻子枣花“黑枣儿”絮絮叨叨了一大堆，猛得听上去，像是埋怨，其实，仔细听，话里话外都是称赞的口气，明显的正话反说。
“不过，我想还是把‘黑’字改一改，你想想咱们家的枣树长得跟辣椒一样，名字叫辣枣。为什么不能叫‘辣枣儿面馆’呢。你说，是不是？”
黑枣儿一听，马上附和，“对对对，还是老婆子说得对，‘黑’字确实得改一改，不然让人一听，还以为是‘黑店’呢。”
“去去去，都当爷爷的人了，一点儿正行没有。”老伴有些讥讽黑枣儿。
八
“辣枣儿合作社”自成立以来，坚持科学种田，绿色种植，不但把合作社经营的红红火火，还带领人们走出了一条独特的发展道路……几年来，黑枣大叔致富不忘乡邻。他出生在农村，生长在农村，他说，‘农村就是他的根，他的命’。他说的多好啊，他曾经发誓说，我就不信，在农村种地就不能致富，就不能过上好日子。他经过不懈的努力，他做到了，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但是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品行。他生活富裕后，看到周围很多的土地因为家中的青壮年外出打工，剩余的留守老人无力耕种，使得大部分土地得不到及时耕作，收入跟支出不成比例，特别是遇上灾害年份，甚至入不敷出，产生谷贱伤农的现象，使得他们依然生活清贫。更有甚者，产生了种地不如打工的思想，导致大量土地撂荒现象。黑枣大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又根据国家政策申请了小额贷款，把所有不想种地的农户的土地全部纳入合作社，不但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而且在夏秋两季收获后，农户每次还能根据收成情况进行分红，农户高兴的称赞黑枣大叔就是他们的活菩萨，不但帮助他们不再为种地发愁，而且不用管理还有可观的收入，真是吃不清，花不清，人人见了，都竖大拇指……
“辣枣儿合作社，之所以产生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就是有一个务实勤奋，敢于创新的‘领头雁’——黑枣大叔（当地都这样称呼他）。他带领的合作社全部采取标准化种植管理模式，从耕地、施肥、播种、浇水、除虫、收割……等等，都是采用一套完备的管理措施。他们种植的粮食籽粒饱满，各类微量元素和矿物质含量丰富，适口性强，深受消费者的欢迎。他们生产的粮食根本就不愁销路，除了自给自足以外，才舍得销售一部分。其实，也就是说，他们自己全部加工生产了，是消费的成品，主要有手工各类面条（粗细的、用蔬菜汁加工的不同颜色的等）、各种造型不同形状的馒头、蛋糕……简直数不胜数。如果你真想知道，也想到这里品尝人间珍馐和美味，那就赶紧行动吧……”
“而且，‘辣枣儿面馆’仅此一家，绝无分店，他们秉持宁缺毋滥，绝不干那种‘萝卜快了不洗泥’的经营方式。黑枣常常告诫他们的员工，老话说得好‘买卖长盖楼房’，绝不追求一朝一夕的暴利，经营永远保持在一个合理的空间，而且价格不随行就市，保持不变。”
“令人叫绝的是他们的产品，都是自己纯手工制作，自己研制配方，不添加任何制剂。特别用本县酿制的‘坑坑’酒泡制的辣枣，鲜甜爽口。看上一眼，便垂涎欲滴。闻上一闻，郁气沁胸，心旷神怡，那叫一个绝，绝对好吃。吃上一口，再不想舍弃……”
“他们熬制所用的小米原料，全都是采用传统的古法碾米，用石磨一点点的转动，最终除去米糠，碾出金灿灿的‘金珠子’……”
随着宣传部在省市媒体的持续报道，不但“辣枣儿面馆”火的一塌糊涂，就连“辣枣儿合作社”也声名远播，前来取经的人是络绎不绝，大家不但大开眼界，取得了真经，而且还大饱口福，顺便兼顾在农业生态园进行了心情愉悦的游览。很多人发自内心地赞叹，“真是想不到啊，咱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土地竟然被一个看着不起眼的人，弄得这么神乎其神，简直就是神仙。咱们为什么就不能这么经营啊，真的要好好学一学，不然既对不起咱们手中的土地，更对不起咱们的祖辈和子孙后代。虽说，农村不如城市，农村不但可以过上城市人的生活，而且还要比他们过得好，过的舒坦，过的开心……”
九河县开展的这场讨论，极大的激发了大家的积极性，就此轰轰烈烈的进行了一场土地再“革命”，最终，明确了一个目标：科学施策，保护耕地；喊响了一个口号：手中土地不能荒，人换思想土换装。
此时，已经担任辣枣儿合作社社长的牛儿仿佛换了一个人，木讷的外表不再木讷，整个人也鲜活起来，更令人称奇的是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好像神仙附体。
“为什么我们的辣枣又大又甜，一是咱们的枣树已经有上百年的树龄，二是全部使用的是农家肥管理，不掺杂任何化学成分，三是统一标准，科学管理，时时刻刻关注着枣树的生长情况，防止意外发生，四是规模化种植……”
牛儿有条不紊的讲述着，人群中有人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规模化种植的呢？”
“哎，说起这个事情，还真的佩服我的枣叔儿。他这个人做什么事情就喜欢琢磨，在我们大家眼里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棵枣树，可是在他的眼里那就是发财树。”
“记得也就是十几年前吧。突然有一天，他找到我说，‘牛儿啊，我想把咱们村的枣树全部收购，你说能行吗？’我一听，当时就说，当然行。现在大家要么拼命变着花样，更换着种子品种种植，提高产量，增加收入；要么出去打工，挣几个零花钱，谁还在乎那几棵枣树呢，你说是不是。想不到，枣叔听了，摇摇头，显得心事重重。他脸色凝重慢慢说道，‘牛儿啊，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感觉咱们村的辣枣树可是了不得。资料上说，它不但营养丰富，还是枣中之王，富含很多矿物质和微量元素。特别适合少年儿童和老年人食用，强筋壮骨，还有补气血功效。说的直白一点，这样的宝贝树可不能毁在咱们这一代手中，为了不使它免受遭殃，一定要保护起来，说不定将来就会发挥很多的作用啊。’”
“你们说说，我们枣树村有了像枣叔这样的人，是不是我们全村人的福气。他做事情有一条原则，即使自己吃亏受累，也不会让他人受到损失和难过。说心里话，他真的很了不起啊。”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现在的枣树村，但凡黑枣儿准备做事情，有人就怀疑他又准备发财了，就会极力阻止……
黑枣儿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牛儿跟大家说一声，如果大家愿意，无偿帮助村里凡是有枣树人家的枣树。
其实，黑枣儿的条件很优惠，就是代替他们管理枣树，但是他们秋季熟透的枣子必须卖给黑枣儿，而且价格绝不会低于市场价格。
毕竟黑枣儿的为人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而且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实惠，即使有少数人嘴上不同意，但是看到大家都在接受黑枣儿的条件，也就跟黑枣儿签订了合同。
由于黑枣儿事事处处为枣树村村民着想，在村委会换届选举中他高票当选村委会主任。两年后，又当选为枣树村支部书记。
九
“你们知道吗，我是枣儿的叔叔啊。你们可得好好的宣传宣传我这个侄子。”
又是一个星期天，宣传部的二人又来到了“辣枣儿面馆”。
近一个月来，二人早已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原来，自从二人制作了新农村新兴产业的宣传片和新闻报道，在省市媒体播出后，引起了巨大反响，为新农村建设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黑枣儿不但成为了新闻人物，而且撰写新闻的二人也成为了大家关注的对象，二人有时候不知不觉竟然爱上了这里，稍有空暇就喜欢来这里转转逛逛，顺便满足自己的食欲，享受独具农家风味的珍馐美味。
这不星期天都自动来这里采访，可见“辣枣儿面馆”多么具有诱惑力。
这次来，他们要关注农村的独居老人养老的社会问题。
一天，领导把二人叫到办公室询问近期的工作安排，二人有些得意洋洋，感觉自从宣传了新农村报道，二人在部门里时常被大家谈起，很有些沾沾自喜的样子。
二人被领导召唤，心中很是得意，直觉告诉他们应该是表彰奖励。
但是，领导接下来的一段话，使得二人再也不敢妄自菲薄，心中的那一点点的成就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不敢说什么“包在我们身上”“一定圆满完成任务”之类的话语。
“听说这个“辣枣儿面馆”那里还建有农村孤寡老人养老院，你们看到或者听说了吗？
二人听了，瞬间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关注这件事情。
此时，他们顿时感觉后背脊梁似乎有“呲呲”的冷风直冒，他们很纳闷，按说这么显眼的事情不会不知道，可是偏偏就没有注意到，这种信息对于二人此前的所有的功劳，一下子就感觉根本做的不到位，甚至有些不称职。
“我们知道，只是还没有顾得上跟领导说，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值得报道？”
二人嗫嚅着，小心地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轻声说着。
领导似乎对二人的回答很满意，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看着二人窘迫的样子。领导暗自好笑，他不温不火地接着说，“那好，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在辛苦一下，把‘辣枣儿面馆’收留农村独居老人，并赡养孤寡老人的情况详细了解一下，再大张旗鼓的进行广泛宣传报道报道，如何？”
“没问题。”
二人又是一样的回答。
领导心里笑到：不愧是搭档，真是配合默契，心有灵犀一点通。
在窑坑的东北角落，建有一处不怎么显眼的院落，地方不大，也就是十几间平房。走进去四处观瞧，院落极其干净整洁，紧挨院墙的四周分别种植着观赏木白蜡、栾树，间或种植着几棵高大的柳树、槐树、泡桐树。
黑枣对生命的认知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他看惯了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其实人人都知道，人的最终归宿都是一抔黄土，但是这个过程要有尊严，要有安安静静，不留遗憾的终止。
他曾经看到自己的爷爷奶奶在病床上那种骨瘦如柴，苟延残喘的折磨，看到过自己父母因为疾病跟病痛顽强的抗争，但是都被摧残的形骸如骷髅，简直是一种人间悲剧。更看到许许多多的因为鳏寡孤独的老人独居破落的老屋而无人照顾……
其实，更让黑枣揪心的是那些所谓有钱的子女，仗着自己在外边做买卖挣了几个臭钱，动不动就是说什么“我们忙啊，回不去，没工夫……”，不但不回家伺候老人，甚至平时连一句问候的电话都没有，更甭说往家里寄回一些零花钱。有的即使给寄钱了，也是唧唧歪歪一大堆的废话，弄得老人心里更加的不痛快，常常叹息，“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菅富贵就是这一种情况，年轻时最得意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不但学习好，而且都会挣钱，都生活在大城市，偶尔回家一次，开着高级轿车，领着年轻漂亮的女人，走在村子里好不风光，到处炫耀。这时候，菅富贵总会不失时机的嚷嚷，也冲黑枣带着嘲讽的口气，酸溜溜地说，瞧瞧，我的孩子们多长脸，不光自己光鲜，还真的光宗耀祖啊。说罢，还讥讽黑枣，你和你的孩子什么也给咱们祖宗长长脸啊，让祖宗在地下也高兴高兴。
说完话，就是一阵哈哈哈的大笑声。
他再也坐不住了，他跟媳妇枣花商议，人终究会老去，这是一种大自然无法抗拒的事实，我们也将老去，趁着年轻和健康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使得黑枣下定决心还是菅富贵的嘴脸，让人想一想就心有不甘。俗话说，不争馒头争口气。人要脸，树要皮。再怎么说自己这几年好歹也是一个要脸面的人，由不得你虽说是一个长辈，这样去羞辱人。
最终他们建起了“黑枣养老院”。
黑枣的经营方式也很有创意，也是说极具亲和力，让人无法回避和拒绝。
黑枣养老院制度
为确保对老年人养老做到公平、公正，特制定如下制度：
户口全部为农村的，生活区域在农村的，除耕地外无其它收入的。
（一）免费人群
1、五保户、夫妻无子女、失去劳动能力的七十岁以上人群；
2、八十岁以上人群；
3、经有关部门确认，确定为极其困难的无人照顾的人群。
……
（二）收费人群
采取养老储蓄的办法
1、闲暇时间积极到养老院做义工，每工作一天按100元计入将来养老费用。可自己使用，也可转为自己老人或其他需要照顾的人使用；
2、对于爱心人士向养老院捐款、捐物的，可按照他们的意愿随时进行安排需要养老的人群养老。但不得超额使用。
……
未尽事宜，随时协商，进行解决。但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以老人安享晚年为原则。
黑枣养老院
×××年×月×日
黑枣本身做的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退一步说，养老是一个亘古不变的规律，自古至今还没有一个人逃脱死亡的规律。所以，自从养老制度实行以来，这里参加义工的人员络绎不绝，很少出现人员短缺的现象而耽误工作。
黑枣的名声真的是屋子里吹喇叭——名声在外了。
再说，菅富贵本来生活的极其幸福和自豪，但事情偏偏有个意外。俗话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他的两个儿子不知咋的参与网络诈骗，被通缉，最终锒铛入狱，失去了自由，落得个妻离子散的结果。
当菅富贵听到这个消息，仿佛天塌了一般，一下子就昏厥过去，醒来时竟也落得个半身不遂。
弄得老伴既要照顾菅富贵，又得照看两个儿子留下的两个孩子，整个人每天就跟陀螺一般转个不停。
黑枣得知情况后，不计前嫌，主动把他们一家人接到养老院给予照顾，又把两个孩子送到寄宿制学校。
菅富贵歪着嘴，嘴角滴啦着哈喇子，眼角流着泪，用咿咿呀呀，含混不清的语言激动的说着，“你、你、你们哪，要、要、要多多的多宣传、宣传我侄儿……枣儿啊……”。
他的声音再度哽咽，说不下去了……
此时，宣传部的小强、小超似乎也被感染，眼睛也变得湿润起来。
他们稳定了一下情绪，嘴里说着感觉的话，缓缓的走出了菅富贵所在的房间。
陪同的工作人员征求二人是否休息一下，二人说，就这么点儿小事，比起黑枣大叔来，差远了，那里还敢说个“累”字啊。
“啊——闺女啊，娘对不起你啊——”突然，一声高，一声低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响起，因为是上午，大家都在外面走动，走廊里人很少，所以声音特别大，几乎把整个房子全都灌满了。
“院长，院长，不好啦，16号房间的老两口不知咋的哭个不停。您快去看看吧。”
枣花正在跟院子里的老人们做保健操，心说，准备接受采访的几个老人都非常满意养老院的工作，平时都好好的，谁会在这个时候闹情绪呢。
她不敢怠慢，抬腿就向办公区域走去。毕竟也是近七十岁的人了，她趔趄了一下，赶紧稳定一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尚未进屋，枣花就知道是谁了。
原来痛哭不止的就是枣花曾经的养父母。
此事说来话长。
当初，枣花跟着养父母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可是随着养父母几个孩子的相继出生，特别是最终生下了最小的男孩，枣花在家中的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再也没有了昔日刚刚过来时的时光，养父母稍不如意，枣花就成为了他们发泄桶，无论大小事情，但凡他们有不高兴的地方，总会拿枣花出气。枣花小小年纪的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脱下衣服让人不敢直视。
枣花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终于离家出走，她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令她惊恐万分的地方，这个地方成为了她一生的噩梦。
好在好心人帮她找回到自己亲生父母身边。虽说亲生父母对她不冷不热，毕竟不会出现在养父母家的遭遇。虽说日子苦一些，但心里不再惊恐和遭受无名的毒打。
枣花的养父母对自己儿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要星星不给月亮，简直达到了溺爱的地步。
就是这样的溺爱，最终换来的却是把他们老两口扫地出门。人们在背后纷纷议论，“报应啊，活该！就该让他们接受这样的惩罚。”
枣花养父母的遭遇非但没有引来同情，反而听到的都是一片斥责的声音。
他们感觉再无脸见人，也认为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终于，在一个早晨，二人在自家的坟地旁双双喝下了农药，等待死亡。
在好心人的帮助下，虽说挽救了生命，但是二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后遗症。
他们的儿子见他们这样威胁自己，受不得社会舆论的谴责和村庄乡邻的白眼以及吐槽，在一个深夜用一根绳子自缢身亡，算是向父母赔罪。他们的孙子得知父亲死亡的原因后，更是残忍的他们不准再踏进家们半步，否则，一家人都跟父亲一样威胁他们，他们咬咬牙，过起了沿街乞讨的生活。
在好心人的劝说下，他们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来到黑枣养老院。
起初，枣花从心里恨透了他们，对他们的遭遇并不同情，认为他们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根本不原谅他们。她看见他们没有所谓的亲情，而是一种压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时至今日，心中仍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侵扰着受伤的躯体。虽说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小时候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她不愿看到他们，其实更准确地说，不想再看到他们。
二人感觉确实自己当年做了对不起枣花的事情，自己想起了都难以原谅自己。他们狠狠心，与其把余生成为他人的谈资，倒不如早早解脱，一了百了，也算让痛恨他们的枣花早日摆脱阴影，从痛苦中彻底解脱。
……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强、小超二人被深深的感动着，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想法，等到自己老了，也到这里养老。
因为他们分明看见了黑枣规划的蓝图，一定要超越陶渊明笔下《桃花源记》里描述的情景。陶渊明的理想，由咱们实现。而且，看得见，摸得着，还能享受，幸福生活，安度晚年。
十
随着各类新闻媒体的宣传报道，前来枣树村旅游参观学习的人络绎不绝。枣树村的知名度在全县那是直线上升，仿佛坐上火箭。黑枣儿没想到，菅富贵没想到，牛儿没想到，全村的人都没有想到。
对于黑枣儿来说，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做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他想的就是反正堂堂正正做人，不做对不起人的事情。只要为了生活好，全村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其他的事情，他也不去想，也没有时间去想。
现在，黑枣儿有意识的培养牛儿。牛儿本质好，心眼实诚。一旦村里来了人，都是牛儿出面接待。牛儿也乐意，不知不觉中人也变得聪明伶俐起来。
今天村里来了人，牛儿正在兴致勃勃的讲述着：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枣树村的辣枣这么好吃吗？”牛儿说着话，还故意卖了个关子，众人不解，纷纷聚拢过来，大眼瞪小眼，全都把目光集中在牛儿的一张嘴上，此时的牛儿显得更加的得意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够跟着黑枣儿叔能混到现在的模样，不但有吃有喝，受人尊敬，而且自己一旦说起话来，还能够引起大家的注意，成为众人眼中的主要人物。他一想到这里，整个人都透着自豪。
他看到众人这么在意自己的说话，便带着大家走到一处树立在村口的碑石上，指着上面的文字开始了讲述。
原来，枣树村来历的背后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据传在古时候，冀南平原这一代曾是黄河故道，有七个黄河入河口。当年尧到这里治理黄河，不分白天黑夜，累了就在黄河边上假寐一会儿，吃饭同民工们在一起，晚上住宿在一块，不分彼此，一心一意为百姓造福。这件事情传到了玉帝那里。玉帝为尧的行为所感动，便暗中悄悄的派八个神仙帮助他治理黄河。时间久了，不知怎么被天上两个美丽的仙子也知道了，她们化妆成民工也赶来凑热闹，与勇敢的一名唤作“枣儿”的治水小伙彼此之间产生了感情。两个美丽的仙子嫁给了治水小伙儿“枣儿”。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最终，天上的王母知道了这件事情。瞬间，雷霆之怒，王母认为天庭的尊严受到侵犯。一怒之下，王母说道，你们不是喜欢“枣儿”吗，好吧，那就把你们永远变成枣儿，让世间的人们把你们吃烂嚼碎。可怜的两个仙子被王母狠心的变作了两颗枣核，又投放到了这里来经受磨难。一颗化作为圆枣，一颗化作为长枣。
再说，小伙“枣儿”看到自己的爱人被化作了两个枣核，他精心的把她们生长的幼苗细心呵护。他终日陪伴着她们，直到她们长成了参天大树。枣树结出的果实甘甜爽口，又解饥又解渴。小伙“枣儿”老了，为了跟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他死后，让人们把他埋在枣树下，永远陪伴着心爱的人。后来，家乡人发现两棵枣树结的果子不一样，就把圆枣儿果实称为婆枣，长枣果实称为辣子枣。
数年之后的一天，王母突然想念这两个仙子，便来到凡间寻找。她看到沙土地上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枣林，遍地尽是枣树，那成片成片的枣林，一眼望不到尽头。走近了，枣树林散发着清香，沁人心脾，好不惬意。王母看着一颗颗诱人的枣，更是心情大好，禁不住有些垂涎欲滴。她本能伸手想去摘上一颗枣儿尝一尝。不知是自己不小心，还是枣树不配合，突然一阵风儿吹过，树枝婆娑，晃动的树枝一下子把王母刚刚伸过来的手刺扎破了，汩汩涌出的鲜血滴在了枣上。
“哼，枣儿没吃到，到被扎了，真晦气。走。”王母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离开了。
说来奇怪，平时青青的枣儿因为上了沾上了王母的血，瞬间就变成了红色，而且，吃上一口，似乎更加的脆甜可口，食欲大开。特别是在灾荒之年，一片片的枣树果实救助了许许多多落难的人们。
时间久了，大家为了感念和保护这片枣树，便把枣树栽种在庭院里，精心呵护。后来，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都栽种着枣树，村头路边也栽种着枣树。成为了餐桌上的珍馐美食。
大家都知道，这里的枣树林子就是那两个仙子变化而来的。又因为结出的果实形似辣子，故称为辣子枣。再后来，这里随着众人聚集成为了村落。由于枣树的缘故，村子故名枣树村，并一直沿用至今。
大家被感动着，有的人听得故事入迷，止不住的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美丽的故事总能打动人们善良的一颗心。
十一
黑枣儿的上身晒得油腻黑，干起活来都是光着上身，从来不披一件上衣，可是大家看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时间长了，大家发现无论天气多么的酷暑炎热，黑枣儿干活时下身却是从来不穿短裤，即使劳作时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了，下身的裤子跟身体黏贴在一起，他也不会褪去裤子，依旧不管不顾的劳作，直至浸透的衣服被风吹干。
孩子们私下议论，黑枣儿的腿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就是不想让大家看到。随着孩子们的年龄越来越大，他们怀疑父亲很有可能腿上受过伤，怕大家看了，心中难过。
时间长了，越是这样，大家的好奇心也是越来越大。小时候，他们不敢问，现在想问一下，怕父亲责怪，只能是等待时机。平时是舍不得让人看的，孩子们也是看不到的。等到孩子们大了，趁着黑枣儿午睡的时候，他们悄悄撩起父亲的裤腿。几个孩子瞬间呆在那里。
原来黑枣儿的双腿布满了黑疙瘩，仿佛枣树上的结节，一个挨一个，黑紫色，黑疙瘩之间爬满了如蚯蚓一般的青青的血管，犹如田野里纵横的沟渠，忽高忽低，间或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杂草。
黑枣儿因为健康的原因，他主动要求不再担任枣树村支部书记，但卸任不退休，继续发挥余热。他推荐了牛儿。牛儿不负众望，继续在贯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上带领群众加快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全面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加快构建现代农业产业体系、生产体系、经营体系。
当宣传部的记者问起牛儿是什么精神力量支撑着他这样去做。他满脸喜悦，骄傲而自豪地说，一是党的政策好，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想着老百姓，优先发展农业，让农民第一个富裕起来；二是村里有黑枣儿这样人人敬重和学习的榜样，不为村里把老百姓事情做好，都感觉丢人，对不起他；三是近年来，随着村子里传统文化的普及，很多人认识到，古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社会进步到现在，文明程度这么高，为什么咱们就不能做得更好呢。
问起今后枣树村的规划，牛儿又继续说，依托窑坑继续扩大规模，利用现有的水面，充分发挥“水、种、饵”的最大潜力。具体说，就是喜欢水体上层活动的放养鲢鱼、鳙鱼，喜欢水体中层的活动放养草鱼、团头鲂，喜欢水体底层的活动放养青鱼、鲤鱼、鲫鱼、鲮鱼、罗非鱼。这样做，既增加了池塘单位面积的放养量，同时也提高了鱼产量，何乐不为呢。
规划一片撂荒的荒地散养本地柴鸡，生态化养殖，保持鸡蛋的纯天然营养。
在沙荒地上筹建一座现代化的养猪场，将猪粪回收后，科学加工，成为饲养鱼儿的食料，做到物尽其用。
最主要的还是农田产生的大量秸秆，为了保证蓝天白云，保护环境，投资兴建新型的沼气池，把每年产生的秸秆粉碎，再混合猪的粪便，产生沼气。用来解决全村家家户户的照明和做饭所需。枣叔说，所有的一切，都要坚持一个道理，做到人换思想地换装。这样去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
…………
总之，要干的事情很多很多。
牛儿说到激动处，随即说出了《论语》中一句话，“若予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宣传部的记者不甘心，想不到农村的传统文化都普及的这么，禁不住问道，“你能说说这是什么意思吗？”
牛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反正枣叔说了，无论今后做什么事情，心中永远装着村里的老百姓，有了成绩是大家的，有了失误和问题，从自身找原因。只有当村干部合格了，就不怕有不合格的老百姓。”
大家听了牛儿的解释，纷纷竖起大拇指，点赞。
宣传部的记者更是心中赞叹，有了这样的村干部，何愁村里不发展致富，何愁老百姓过不上好日子呢。
此时，远处传来了《希望的田野》优美的音乐，随即一个沙哑充满着沧桑的歌喉，唱出了隐隐约约的歌词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一片冬麦（那个）一片高粱……为她富裕，为她兴旺……我们的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