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豆腐的味道

这些天，把空置已久的豆浆机拿了出来，做起了豆浆。在豆浆机呼啦啦的响声中，我想起了和豆浆类似的东西懒豆腐。小时候，在秋冬季节，隔三差五地会做上一顿懒豆腐。

“插懒豆腐可不能懒。”老奶奶总是这样说。头天晚上就把一大瓢豆子泡在水里面。第二天，天还没亮，我还没有起来上学的时候，老奶奶和老大爹就起来了，在厨屋里忙活起来。老奶奶点起火，烧起了大锅。火烧起来后，老大爹把小磨子架在大锅上，把推磨的拐子插进小磨子的手柄眼里面，顺手推了起来。老奶奶拿起勺子，把豆子连水一起舀起来，倒在磨眼里面。小磨子呼啦啦地响着，白花花的豆浆就缓缓地从上下磨盘之间的缝隙里面流出来，流到大锅里面去。就这样一遍遍磨着，磨上半个钟头的样子，大锅里面就有了半锅的豆浆。老奶奶看着锅里的豆浆，面露微笑。

豆浆磨好之后，差不多天就亮了，大公鸡“勾勾勾”使劲儿叫起来。整个厨屋里弥漫着白茫茫的热气，跟外面照进来的白光交织在一起。下面就是给豆浆加料了。老奶奶将长长的切刀板架在大锅上，拿起一个个大红芋，“嘭嘭嘭”剁起来，剁开的红芋块一个个滚进了大锅里。豆浆和红芋是懒豆腐的主料，接着就是加配料萝卜缨子。泡好的干萝卜缨子“刺啦刺啦”地切成小段，推到锅里面，再撒上盐和辣椒粉，煮起来。大红芋很耐煮，等我在学校上完晨读后，大红芋才煮熟。煮熟后，浇上一小勺香油，懒豆腐就这样做好了。

寒冷的日子里，端上一碗懒豆腐，蹲坐在墙根上，跟老奶奶和老大爹一起吃着聊着，大灰狗和鸡鸭在一边仰着头看着。辣乎乎、香喷喷、甜丝丝的懒豆腐一口口吃到肚子里，不一会儿浑身就热乎起来。几大碗下去，吃得饱饱的，变得懒懒的，拿着空碗，蹲在墙根上，看着红通通的大太阳，一动也不想动。大灰狗和鸡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空碗。老奶奶直起身子来，到厨屋里舀起一大勺锅里剩下的懒豆腐，倒在狗盆里，大灰狗和鸡鸭抢着吃起来。老奶奶看着吃懒豆腐的鸡鸭和灰狗，笑起来说，“这年头，小畜生吃得跟人都一样了。过歉年的时候人吃的连小畜生也不如。”

老奶奶和老大爹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懒豆腐了。这些年一直在大城市里面生活，大城市里没有懒豆腐这样的东西。懒豆腐的味道只能在记忆中怀念了。不知道哪一天能不能把懒豆腐试着做起来。要是真的做起来，估计也很难做出来当年的味道了。

2024年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