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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山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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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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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姆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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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姆湖


                                李长平



查姆湖就在双柏县城。这是一枚上好的滇中翡翠,这是一杯思乡念亲的浓酒,彝族先人们把它浓缩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露珠,当代游子则把它植入柔软的眼底。

查姆湖名源彝族史诗《查姆》。“查姆”为当代彝族语音翻译,叙述一种事物的起源称之为“查”,“姆”则为根源、宗总之意。《查姆》史诗讲述宇宙天地、世界万物及人类的起源,是一部伟大的民族史诗。它记载了史前社会天地演化和早期人类产生衍变的神话,用彝文叙写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动人乐章,反映了彝族人民勤劳诚朴、正直热情、友好坚毅、孝亲敬智、担当务实、遵规守纪、革新奋进、乐观好施、向上向善的良好品质。

从空中看,查姆湖就是《查姆》史诗中的那棵多依树,传说中的十个太阳之后,洪水滔天之后,这棵希望之树、幸福之树就以“水”的形式生长在妥甸,生长在我们心中。《查姆》讲述了宇宙万物的起源,回答了如何做人做事的人性终结之问。查姆湖是双柏人民的母亲湖。《查姆》有载:长出太阳月亮的这棵大树仙化之后,福泽加乎民。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彝民仙母俄罗倮也嫫与福禄仙君一道降临查姆湖畔,为全民带来幸福吉祥。到湖边走一圈可保一家人一年平安大吉。从福桥上过,则可福运亨通。每年11月11日(火母月虎阳日)则是彝族英雄俄索罗阿倮与善良美丽的罗娥嫫喜结良缘的美丽日子。情人桥上,一个满怀欢心地等,一个脉脉含情地盼。从情人桥上过,有情人终成眷属,恩爱终老。

查姆湖,福禄之湖,爱情之湖,亘古弥新,尔来尔遇。为了再现这个美丽的传说,2016年夏天,我们请著名彝族诗人吉狄马加,于福桥西边的湖心岛题写了一个“福”字;在2016年秋天,请著名诗人雷平阳和海男在情人桥的两端各题写了一个“等”字和一个“情”字。

双柏人清楚地记得,过去的相当一段时间,查姆湖就是一个藏污纳垢的臭水塘,没有雨污分流,没有绿化美化,甚至没有丁点民族文化的痕迹。水塘旁边,居民公楼、猪圈厕所无序环绕。一个老人说:“过去的脏水里连鱼都没,有一段时间出现了一种长着绿毛的毒虾。偶尔经过,人皆掩鼻。”作为全县人民的大客厅,十几年来,县委县政府持续用力、久久为功,秉持“功成不必在我,成功必定有我”的胸怀和勇气,实施雨污分流、拆违拆临、排污除垢、除险加固、绿化美化、文化亮化等工程,查姆湖旧貌换新颜,实现了亮丽的转身。现在的查姆湖,水清岸绿,路洁景美。2017年荣获国家水利风景区,2018年被评定为国家3A级景区。查姆湖的变化,是新中国城乡建设的一个生动缩影,是民族文化回归、文化自信的典型代表。

今年春节,因为我值班,所以全家都在双柏。大年初一,我们和双柏居民一道登山游湖。站在虎山顶,俯看查姆湖,心潮澎湃,作对联两副:查姆山游子山山留倩影,福之桥情人桥桥连民心;在虎乡登虎山祝福虎乡人民幸福美满,居双柏为双人奉献双柏城乡绿色发展。在这海晏河清、山欢水笑民安乐的新时代,我们幸运、我们担当、我们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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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查姆湖一圈,有5.16公里。人们茶余饭后,顺着人行步道,或疾或徐,或凝或眺,都成一首诗。一个傍晚,我醉迷于查姆湖的景致,站在查姆广场上,脱口成诗:“湖边有古松和茶园,小山织在大山之上,上万年了,大山抱着小山,小山骑着大山,一个沉稳刚毅,一个俊俏秀逸。雾露中,有几架秋千在晃荡。白天蝴蝶翻飞,夜晚萤虫明灭。节日里有通宵的篝火。站在桥头,经常看见湖心里的星空:有查姆山上的云朵,有游子山上的月亮,有虎山上的风雨。通神的毕摩说,原来的湖连着12条岔箐,围着36个巨石。荞妹在这里洗浣,涅农倮佐颇从这里入湖捉月,何时归?谜底在各人心里。”

双柏的彝族崇尚老虎,认为老虎是他们的先祖。传说在远古的时候,彝族祖先荞妹在白竹山一带种荞,过着勤劳纯净的生活。一日深夜,正在荞妹酣睡之际,一条巨大的蟒蛇缠勒住了荞妹,荞妹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渐入奄奄一息的昏死状态。一只老虎恰逢此过,与蟒蛇进行殊死搏斗,终于救下荞妹。老虎把荞妹驮至所居洞穴,叼来医治创伤的药材包敷,喂荞妹虎乳、精肉。经过一年的精心调养,荞妹不仅恢复了健康,而且愈发漂亮。在此过程中,荞妹与老虎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结为夫妻,人类才传衍下来。

《查姆》史诗中记述,史前人类经历了“拉爹”“拉拖”“拉文”三个时代,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独眼人时代、直眼人时代、横眼人时代。“人类最早那一代,他们的名字叫拉爹,他们只有一只眼睛,独眼睛生在脑门心。”这一代人蒙昧野蛮,不分男女老幼,饿了互相撕吃。造人的神认为这一代人种不行,只留一个学会劳动的“做活人”,其余人全部被晒死。这个“做活人”与神女相配后,生下了一个皮口袋。“把口袋剪成三节,袋里跳出一群小蚂蚱。上节四十个,中节四十个,下节四十个。蚂蚱跳三跳,变成一百二十个胖娃娃。”这就是直眼人“拉拖”。虽然他们学会了种庄稼驯养野兽,但不近人情,时常发生斗殴,事端不断。“各吃各的饭,各烧各的汤。一不管亲友,二不管爹妈。爹死了拴着脖子丢山里,妈死了拴着脚杆抛进沟凹。”造人的神还是不满意:“树多不砍嘛,看不见青天;草多不割嘛,看不见道路;不讲道理的人不换嘛,看不见善良和纯朴。”于是一场浩荡无比的大洪水,淹死了除了“好心人”兄妹俩外的所有人。洪水过后,神授旨意,要好心人兄妹成婚,俩人已生羞耻敬畏之心,遂发下毒誓:尖山顶上滚磨盘,不在箐底合成一扇不成亲;高山顶上滚筛子,不在平地合成双不成亲;顺箐滚下两簸箕,不严丝合缝不成亲;兄在河头放麻线穿不进河尾妹的针不成亲;两处箐里烧火堆烟子不相缠不成亲。五大考验件件验应后,俩兄妹才奉神旨成婚。人类遂到“拉文”时代。拉文时代产生了三十六族,人们互相团结,种粮植桑,建屋冶铜,甚至还发明了文字,过起了安居生活。人类演变进化的过程,虽不像《查姆》史诗中的神化模样,但其艰辛苦痛早已植入我们的骨髓和血液,是令我们不能不知,不能忘怀的。

现在的查姆湖畔,天地起源广场、人类进化走廊和《查姆》史诗中人类衍化的长卷壁雕,既是一个穿越人类历史的时间隧道,也是一个人性展示的课堂。社会在发展,人类在进步,唯有闪耀的人性的光辉是不能变的。

巍巍哀牢山,滟潋查姆湖。许多人都知道,我与大山喝酒。这不是我痴狂,而是我们先辈都在山里。山水,是人世间的最好课堂。我毫不犹豫把自己放入其中,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出发点,也是我的归宿点。几十年了,在山中奔走,风水雨露、金木土石一点点融入我身。在大山内心深处,一个卑微的人,因为质朴和敬畏,已远离了鄙薄和污陋。

《查姆》史诗有云:万物有灵,神就站在我们的额头上,端坐在我们的心间。早晨露珠晶莹透亮,是游人昨夜的念想,傍晚彩霞满天,是荞妹绚烂的霓裳。

查姆湖,心灵的安栖之地。是一首诗,写尽人生性灵;是一幅画,着色处尽显风骨。

                              (来源:《云南日报》2020年1月3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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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平,1969年2月生,云南禄丰人,现在双柏县工作。多年在基层用脚步丈量山水,用心行走村寨,白天走、看、干,夜晚读、写、想,繁忙而充实。闲暇之余,一直坚持读书写作。

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人民文学》、《诗刊》、《人民日报》《中国作家》《十月》《北京文学》发表过诗,在《中国青年报》、《散文选刊》上发表过散文。出版诗集《与一座山喝酒》,散文集《人生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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