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撒一路纸钱送她回去

此一路山高路远

一把钝刀不停地在身上剌开口子

我失语了很久很久

每写一个句子都是那漫天的纸钱又起

动用人间的力量在悬崖上挖一条路带她回去

挖机砸在半山腰，乱石滚落谷底

一个人世也就此坠落

一辈子就是一条路

她蜷缩起身躯

裹在棉被里

经过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一个棺椁

棺椁越过群山

“抬瘦小的外婆不费太多力气”

经过树林时歇脚，有人不禁议论

墓坑不大

我就只能眼见泥沙一把一把熄灭人间的光

那时候泪不多，枯萎一如瘦弱的外婆

是随后每一次的思念里才有饱满的泪流满面

把大理石块背上山岗

身后是万丈的悬崖

一块一块地垒起了山岗上的坟冢

她在人间最后的栖息地

她解开了裹脚布为了能做更多的农活

就像还给一个被囚禁的王自由

从此伫立在山岗上凝结成霜白

日夜守候

一把尖利的刀划开没有她的日子

鲜血淋漓

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