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和阿浅

      请别误猜和谬解，这是个真实的故事，除了语言上的关子以外，几乎原汁原味，写出来纯是出自偶然的冲动，既不赞美，也不谴责，因为故事的主人翁还健康而幸福地活着，他们的爱情又是怎样的一种诠译呢？我茫然至今，诉诸于读者，仅此而已…

——前面的前言

阿娇并不娇美，两颗大黄牙凸出在高高的大前门边，将两片嘴掰成半开的月芽口型，这要是配置在眉毛下面该多好，那就是东方女孩里的那句：她的眉呀眉，可她的眉却不按歌词里出世，两把刷似的扫帚还没扫到眉角就停在2/3的地方再也不肯轻带一笔，嘎然中断。而她的眼呀眼，却偏偏生成一对金鱼似的圆月亮，而且差点鼓出来象要掉到眼眶外面，把你一看就看个透心穿，我这么一说，你准扭头就跑，还边跑边喊：救命啊，恐龙来也！

其实你不用跑，她早已名花有主了，那个年代也有芙蓉姐姐，自然也有愿意每每夜想哭的男人爱上她，而且一爱就是两个男人抢着要。第一个男人是她的原配丈夫，一位高高大大，还算年轻有为又长的英俊帅气的男人，第二位就是今天故事里的主角阿浅。那时候的阿浅还是个村卫生室的小医生，卫校毕业出来回到本乡本土，是村上的白衣天使，穿上白大褂挂个听诊器的阿浅，帅得甩甩地呆，一甩就是方圆数十里地的俊男小医生，皮肤白里透着红，两道剑眉下面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要溢出一汪蓝蓝的湖水来，谁说女人也好色，说这话的人简直太天才太情种了。其实阿浅这副绝版尤物的面孔，就是不好的女人也会给撩拨得原相毕露，色态如狼，如果定力不够的话完全可以再来一句加强一下，食色者，性也。

当然，不包括那些有抱负，想要干一番大事来，不得不道貌岸然亲财亲政者们在其内，这类的机械僵尸们必然是暴殄天物，不得不用麻木的眼光漠视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翩翩美少年，括号，有点象说我自己，括号完毕。可阿娇看到这道醒眼的风景，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抱得小郎归，又是在多少个销魂不夜天之后，被好事者发现，这下象当年某个深夜某个少女少妇被抬进急诊外科缝合的奇闻一样，整个系统上下沸沸扬扬，不知是水兴奋了冲开了锅盖，还是人们猎奇的本能正处在燃烧年代，当支部书记找到团支部书记的时候，我被训得豆腐开花，休提起！

支部书记还算是慈祥，可也不能不严厉，虽然舍不得批评我但也不能不说我几句，那极力保持微笑又在眼睛里出威严之光的样子，不但没让我感到事态的严重，反倒忍不住扑嗤一下笑出声来，我真是招骂，这下书记不得不板起面孔来：你还笑得出来？你的团员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居然不痛心疾首，我看你整天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都不上心里去，你什么时候成熟一点，认真一点，是我看在你还是个好苗子的份上，不追究你，这真要追究起来你的责任也不小，说轻点是管教不严，说重点是纵恿犯罪，没正义感，阴放阳收，不主持公道，中庸之道思想严重，这样下去，不正之风疯狂猖厥，家庭婚姻遭到破坏，影响社会安定！

一席话听得我心惊胆颤，不敢再心不在焉，正色起来的时候还是结结巴巴地舌头都打不过转来：那，那，那，书记你说怎么办？书记一看我小脸吓得发红又转白，一副少不经事的绉样儿似乎得到了满足，终于放松了面部肌肉，将眼睛挤成月芽形的两条，拍了拍我的肩头：看你吓的连话也说不成句，这孩子怎么一下子又胆小得这厉害，你准备一下，通知阿娇回院停职反省，把他们隔离起来，让阿娇交代搞男女作风的全过程，三天后召开全院职工大会，你也要在会上作积极发言，狠狠地批判这种道德败坏的现象！

这哪跟哪呀，心里这样想着起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带上门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骤目惊心，也是让我至今也想不明白，由此郁结在心永远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总会引起那么多好奇猎奇稀奇的眼光和脑袋集中在一起，我敢说就算此时发地震也不会让他们很快散开，顶多是边跑边继续交头接耳，彼此打听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究其根源挖地三尺，然后高声谈笑调侃，似乎这世界上只有他们才是最快乐又潇洒又何其智慧的人，也正是这种场面影响着我以后的人生，不敢冒然跨出那一步，是因为这种场面的感受是让人生不如死。

接下来阿娇被理所当然地传回院里隔离反省，大会也如期召开，会上书记一番义正辞严地开场白后，阿娇便开始一篇坦然自若地交代：

“是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虽然我大了他很多…”

有团员们问：“到底大多少？”

阿娇嗫嚅着，又有团员代替她说：

“你不敢说我来帮你说，他二十三，你三十八，你说你脸上的粉渣都掉了几斤？”

阿娇抬起头来自豪地回击：

“那又怎样，他就是爱我哩，不管相差多大，我们就是要爱到底！”

书记一拍桌子：“你们看，这不正之风要猖狂到什么程度？你们团员同志就没有话说了？就不敢同这种现象作斗争？”

书记的眼神扫过来，我趁机连忙低下头去，其实已经有很多人在积极踊跃了，大概书记认为不能代表我，就在他恨铁不成钢的时候，前台有人喊书记接电话，书记正在气头上，看着我的眼神很威武，我急中生智站起来怯生生地问：“我去接吧？”书记一点头并气愤愤地代：“就说现在是开会的时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我如获大赦向外走去，电话里的声音很大很响很不耐烦：

“喂，喂，喂喂…”我拿起话筒客气地问对方是谁，书记不在，还没等我说完，对方声音突然提高，几乎是吼：

“你管我是谁，你们把我的娇儿怎么样啦？开会批判她？众多的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看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我以后加倍地还给他，叫书记来接电话，他凭什么干涉我们自由恋爱？告诉他老人家，他不懂爱情，不通人情，我是死也要爱娇儿，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我笑着打断了阿浅：“阿浅，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我是某某呀…”没等我说完就被暴地打断：“我管你是谁，要是敢欺负我的娇儿，我绝饶不了你！”

把我闹了个大红脸。这才叫恋爱么？恋爱中的人儿都这么疯狂地丧失理智么？在爱情这部辞典上至今我也没个完美的诠译，除了惊险就是恐怖，甚至充满血腥，爱情，我想我是玩不起了。

回去的路上我走得很慢很慢，边走边想着：如果有一个帅帅的文文的，象阿浅这样痴情的男孩爱上我呢？我不幸福地神往起来，然而，还没等我来得及陶醉一回，书记那拍地一声击在桌子上的巴掌，象是捶击我的心脏，办公室门外那黑的头接耳的人群，三五个人挤在一起粗秽不堪的暖昧表情，象利剑象刀子，我仿佛看见被捅得浑身血淋淋的阿娇，站在屋子中央兮兮楚楚的样子，一声悲哀涌上心来：阿娇完了，主啊，饶恕她吧！

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阿娇最终还是和她老公离婚了，带着判给她的小儿子，和阿浅义无反顾地走向婚姻的殿堂。后来听人们在传说：两个儿子在分手的时候抱头痛哭，大儿子指着阿娇说：都是你，害得我们兄弟分离。再后来又听说阿娇帮阿浅生了两个孩子，也就幸福地开了两刀，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候建起了房子，在那栋家徒四壁的房间里用笑声来充白天黑夜，在房子做成后连吃饭都困难的情况下，他们仍然快乐又甜蜜，直到今天，他们的日子过得幸福而精彩，现在算来，阿娇也该有六十来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