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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两碗荠菜肉馅的大馄饨。”

“好勒，还要什么吗？”

小玉转身柔声问身边的男子“志伟，要不要再来一屉小笼？”

年轻男子说“不要了，够了。”

小玉回复老板说“老板，就两碗荠菜肉的大馄饨。”

“好勒，请到3号桌就座。”

这对年轻人来到3号桌安静地坐下。不一会儿，两碗大馄饨端了上来，小玉对着志伟莞尔一笑道“看着就好好吃哦！我们开动吧！”小玉吃的很慢很细，志伟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一会一碗馄饨就消灭了一半。小玉柔声细语道“志伟，最近工作是不是太累了？你要注意身体哦？”志伟咽下一口汤，摸了一下小玉的头，笑着说“小玉，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配合医生的治疗。”小玉浅浅一笑，用纸巾轻轻擦试志伟额头上的汗，“志伟，我胃口不好，吃不下了，你帮我消灭几个吧！”说完，不等志伟言语，就将碗中的馄饨拨到志伟碗中。志伟看着小玉笑意盈盈的眼睛，忽然间眼睛里闪烁了一下，握住小玉的右手不停地来回摩梭，二人不禁沉默良久。

出了馄饨店，二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此时正值仲夏时节，傍晚的空气还是有些燥热。路边一家小店门口的冰柜，引起了小玉的注意，志伟看出她的渴望，便拉着她走过去。

“小玉，你想吃什么冰淇淋？”

“算了算了，快到家了。”

“小玉今天看病这么乖，奖励你一个草莓冰淇淋，如何？”不等小玉回答，志伟就拉开冰柜的门，拿出一个可爱多牌的草莓冰激凌，这是小玉最爱的牌子。

“老板，来一个草莓冰淇淋。”

小玉接过志伟手中的冰淇淋，仔细地撕开封口，将冰淇淋递到志伟的唇边说道“你先吃第一口”，志伟半将就着吃了一口，小玉开心地笑了，志伟突然间抱起小玉说“小玉，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把你的病治好，给你买很多很多的冰淇淋”。

“嗯嗯”。

俩个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你一口我一口的将冰淇淋吃完。

回到家中，小玉有些乏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志伟却端来一盆水，要为小玉梳洗，小玉不肯强撑坐起，要自己梳洗，志伟却不肯让步，细致的为小玉梳洗，当温热的毛巾擦拭小玉的双脚时，小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伏在枕边哭道“志伟，以后怎么办？”

“别怕!别怕！以后有我呢！”志伟安慰道。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中秋，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枯叶，小玉心中不禁有些悲凉。一边叹气，一边随手撸了撸头发，只见手中一把头发，近日的化疗让小玉的乌发一把一把的脱落，看着手中的头发，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想想自己今后的秃发，公司那边也已经请了病假，可今后该怎么办呢？

正独自伤悲时，手机传来一个短讯：今日加班，晚点到家。小玉不禁皱紧了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从自己生病后，志伟就四处寻找兼职工作，一直不停地加班，眼见他日渐消瘦的身体，自己又帮不上忙，心里是说不出的愁苦。小玉时不时地想，自从跟志伟相恋后，情投意合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二人都计划年底结婚了，不想自己就突然生了这个病，人家都说这个病是耗金钱，不过是拖时间而己。短短几个月的治疗时间内，不仅是两个人三年来的积蓄消耗殆尽，小玉家也是钱财见底，四处借贷了。父母亲一直催促小玉放弃上海的高昂治疗，回老家做保守治疗，也方便照顾她，可她心里偏偏舍不得志伟！志伟也不肯放小玉回她老家做保守治疗，说保守治疗根本就是等死！一想起志伟，一想到原本的好日子因为这场病就此终止，眼泪就忍不住滚滚滑落，志伟，志伟……

小玉默默地坐在那里，直至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起身跑去厨房开始淘米做饭。一边淘米一边低头浅笑，她想起往日跟志伟一起做饭的好时光，志伟总是喜欢时不时地抱抱她，说些甜言蜜语的话，让她总是嗔怒他，怪他让她分心把菜炒焦了。今晚她炒了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麻婆豆腐，一个回锅肉，这是志伟最爱吃的，每次烧这道莱，他都会多吃一碗饭，还有一个萝卜猪尾汤，撒了他喜爱的青花椒，那股清香飘荡在整个房间里久久不散，小玉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等志伟回家。

不久听到门口一阵脚步声，小玉惊觉地跑去开门，果然是他！今日比平常早了些，却恰到好处！小玉上前抱住他说“你回来了”。

“今天过节，怎能让你月圆人不圆呢！”志伟调皮地说道。

一进门，志伟嗅了嗅鼻子说“今天烧了猪尾汤？”

“还有你最爱吃的回锅肉呢！”小玉高声笑道。

“快让我尝尝，看看你的手艺是否继承了我的真传！”

言毕二人坐下，“不错不错，厨艺是突飞猛进哈！”小玉笑意盈盈地看着志伟不语。

“小玉，你过来亲我一下！”

“嗯？又来！别闹！好好吃饭！”小玉嗔道。

“你不过来，那我亲你喽！”志伟调笑道。

”别闹了！”

“小玉，你闭上眼睛！”志伟的声音低沉下来，气氛突然好安静，小玉不禁闭上了眼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玉感到头上被套了一个头套，毛绒绒的。

“你睁开眼睛看看”志伟说。

小玉快步到洗漱间的镜子里看，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头乌发垂肩，小玉心头一热却强忍住眼泪微笑。

“小玉，我们结婚吧！”

常言道：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是两个家庭的联结。当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将他们准备结婚的消息告诉双方的父母时，回应却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欢喜的是小玉的双亲，听到这个喜讯激动的连声说好！好！好！一个劲地夸志伟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小玉能遇见这么好的男人是前世修来的福，结婚需要什么东西，他们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置办。忧的是志伟的父母亲一听到这个消息，志伟的父亲当时气得血压升高，大声叱喝志伟是鬼迷了心窍，做出了这么糊涂的决定，志伟的母亲更是连夜坐火车跑来了上海。一进门便指着小玉的鼻子大声叱骂小玉是个狐狸精，自己生了病，不仅拖累志伟，现在还要祸害他们全家，又转身叱骂自己的儿子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喝了迷魂汤，整日糊里糊涂的，并让志伟立即跟小玉分手，之前给小玉看病的钱财就算了，如果志伟不听劝告执意结婚的话，就断绝母子关系！这也是志伟他爸的忠告！二个人苦苦哀求志伟妈，希望得到他们的理解，小玉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志伟妈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双方僵持不下，闹腾了大半夜。

次日清晨，小玉早早起床烧了稀饭，煮了几个鸡蛋，蒸了包子，又炒了一碟咸菜，摆好桌，才叫志伟起床，志伟的母亲也跟着起床。吃罢早饭，志伟母亲开口说：“不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近人情，你们感情好，我能理解，但是小玉这个病终究是个空！我和他爸都打听过了！”志伟妈顿了顿，见志伟和小玉都没有吭声，又接着说：“想必这几个月你们的积蓄也用完了，我和志伟他爸，一个退休工人一个低保，快60岁的人了，身体也不中用了，免不了吃药打针，家里的日子也是过得紧紧巴巴的，原本指望志伟能够为家里扬眉吐气的，结果却摊上了你这个事情！这小玉的身子还不知道能够撑多久？还要花费多少钱？志伟这没日没夜的干，再把身体给熬坏了，我和他爸日后可怎么办？”说罢，已经是泣不成声。

“妈！小玉的病，医生说只要持续治疗，是有希望的！而且我现在年轻体壮，多干一点也没事的！而且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哪一个不是打几份工，多赚点钱呢！”志伟自豪地说。

“傻儿子！你就是打再多的工，赚再多的钱也没有用！小玉的病根本就看不好！世界上还没有治疗癌症的药！她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再多的钱也填不满那个坑！最后人还救不回来！”志伟妈愤懑地说。

志伟一听母亲这么说，声音马上就高亢起来，激动地说：“谁说小玉的病看不好的！医生都说了只要持续治疗，就会好的！”

志伟母亲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苦呢！明知医生这是在骗你们花钱啊！”

志伟马上站起来高声道：“我是不会离开小玉的！我一定要跟她结婚！我要照顾她一辈子！”

志伟妈一看自己的儿子是这份心肠，不由得气得浑身发抖，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志伟说：“忤逆不孝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啊！”说罢，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志伟见自己的母亲哭得如此伤心，心里也软了下来，叹了口气，静静地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小玉一直默默地看着母子二人的争吵，心里也是伤心难受的不得了，一边是自己的恋人，一边是恋人的母亲，两个人因为自己，原本孝顺听话的志伟变得激烈执拗，和睦幸福的家庭眼看就要破裂，自己却在一边无能为力！冷静仔细地想想志伟母亲的话，作为母亲她为自己的儿子打算，一点也没有错啊！所有的错都是因为自己的病！如果不是自己的病，志伟就不会打几份工！如果不是自己的病，父母亲也不会四处借贷！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病，今年她升职经理的任命就不会泡汤！如果不是自己的病，志伟也不会跟他父母反目！所有的错都是我！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想到这里，小玉站了起来，默默地收拾台子上面的残羹剩盘，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洗碗的水声在哗哗的流淌着。外面母子二人见小玉如此冷静的表现，很是惊讶！志伟跟了过来安慰道：“小玉，你别伤心，我妈她也是一时没有想开，她人很好的，你们相处时间长了，她知道你的好，就会认你这个媳妇的！”

小玉对志伟笑了笑，“我知道，我不怪她！是我不好！引你们家庭不和！一切都是我的错！”。

志伟马上抱着小玉说：“小玉，你别多想！这一切都不怪你，是我自愿的！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你别这样，你妈在呢！”小玉仍旧低头洗碗，眼泪却在眼眶里面转了又转。

“小玉，你别担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你照顾她一辈子！那我和你爸呢？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爸因为你的事情都生病了，你也不管他了吗？”志伟妈站在厨房间门口气吼吼地说。

志伟扭头就说：“我没有说不管爸！我这不是抽不开身嘛！”

志伟妈哭着说：“刚才你爸来电话说，血压升高了，气喘病又犯了，要住院治疗一阵子了，让你跟我回家！”

志伟低头说：“我不回去！我爸这是老毛病了！”

志伟妈大声地哭叫：“你这个不孝子啊！怎么就这么犟呢！”

边哭边上来要打志伟，志伟害怕他妈伤着小玉，就抬手挡了一下，没想到他妈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疼的哇哇大叫。志伟和小玉见状一下子都吓得慌了神，两个人赶紧上前去搀扶志伟妈妈，志伟妈妈躺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嘴里不停地哼哼着喊疼，二个人碰一下就叫喊着疼得很！不让碰！小玉对志伟说：“估计是伤着腰了，要不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志伟看他妈不停地喊疼，急的一头汗，心里充满了对妈妈的歉意，连声对妈妈说：“妈，对不起！妈，我不是故意的，妈，您没事吧！我现在就送您去医院！”

二人赶紧打车将志伟妈妈搀扶着送进了医院，一路上志伟妈妈叫喊着小玉是个丧门星，挑唆儿子打她害得她摔伤，尽管二人不停地解释这是一个误会，但是志伟妈妈就是不肯听他们的解释，一口咬定是小玉挑唆儿子打她！所幸检查下来并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配些药就可以回家了。可志伟妈在医院里大吵大闹，死活不肯回家，扬言只要小玉在家，就会挑唆儿子害她，所以她不能跟小玉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的大声吵闹引来不少医院里的人围观，不明真相的人都说小玉做的不对，不应该这么对待老人！小玉满腹委屈，又无法对人言说，最后她答应志伟妈，自己搬出去住！志伟马上表示不同意小玉的决定，小玉抚慰道：“眼下先答应你妈，回家后等你妈平静下来，在另做图谋了，不然僵在这里又有何用？”志伟看看小玉坚定的态度，又看看伤心的母亲，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小玉放下手机对志伟说：“我已经跟同事联系好了，我在她那里住个几天，这几天你好好照顾你妈，别惦记我了，等她气消了，你在接我回家。”

“嗯。你在外面要记得按时吃药啊！下周三我接你去医院做复查。”志伟低声地说。

“嗯嗯”。小玉一边点头，一边慢慢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小时后，小玉的同事开车来接她了，志伟拎着行李送她上车。

临走前，小玉柔声对志伟妈说：“阿姨，之前都是我不好！惹您生气了！我去同事那里住，您好好养病！”

二人出门后，志伟又反复叮嘱小玉，小玉摸着志伟的脸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很抱歉，没能给你带来幸福！这段日子让你受苦了！”还没有等志伟反应过来，就快速上车关门，志伟趴在窗口跟小玉说：“你别多想！过几天我就去接你！”话刚说完，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有些人的默默转身，是早就有预谋的，一旦启程，从此就销声匿迹。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志伟的手机上面传来一条陌生人的消息：我在家里等你，生日快乐！小玉。志伟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真的是小玉吗？真的是她吗？她不再生我的气了！当初就不应该放她走！现在她终于肯见我了！半年了！这半年里她去哪里了！这半年里他天天都在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她的公司去过了，都说她离职了，她的同事说小玉只在她那里住了两天，就离开了，小玉的老家也去过了，她不在老家，她的电话也打不通，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间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也许很早之前她就想过要离开他，她偶尔问起过，如果她离开了他，他会怎么办？记得当时回答她说，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呢！有他在，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也许在那个时候，小玉就已经想过要离开他，离开他们的家！

到了家门口，志伟犹豫着，等会看见小玉，是该亲吻她，告诉她这半年来自己有多么地想她，找她都快找疯了！还是该大声训斥她，告诉她以后不许再离开他，她这样做会让他有多么地痛苦！想到这里，他敲了一下门，期待着小玉会像以往一样，飞奔过来给他开门，但是很久没有声音，他又重重地敲了几声，里面还是没有声音，他着急了，马上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开着灯，他走了进去，发现客厅里没有人，他几个房间都找了找，小玉不在！台子上面放了一个生日蛋糕，一张生日卡片，沙发上有一堆气球。他拿起卡片，上面写着：志伟，祝你26岁生日快乐！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跟你生活的这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光，谢谢你的不离不弃，可是我不想在拖累你了，我已经有了你浓浓的爱，还有这些年满满的回忆，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要再继续找我了，过完这个生日，就把我忘掉，开始新的生活吧！爱你的小玉。

他放下卡片，吃了一口蛋糕，然后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个气球，双手狠狠用力一压，只听见“啪”的一声，他低声说了句：我恨你！又拿起一个气球，“啪”的一声，他又说了一句：我恨你！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捏破那些气球，一句接一句地说：我恨你！就好像这些气球是小玉的脸，他在捏小玉的脸，他恨小玉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他，离开了他们的家。还剩下最后一个气球了，他拿起了它，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狠狠地捏碎了它，“啪”的一声，房间立刻安静下来，一切都结束了吗？沉寂了许久，他叹息了一声：我爱你！

有些人，看一眼便终身难忘！

有些爱，一生只能遇见一次！

（20220504凌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