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外一首）

麻雀

麻雀的鸣唱在窗前水纹般荡漾开来

它们的嗓音不美

而我承认

它们依然是乡间优秀的歌手

麻雀  这卑微的小命

骨头很硬

穿透暴雨  闪电与雷霆

一次又一次将我灰色的注视

引向蔚蓝

我伤害过麻雀

那时我的拳头

和麻雀一样大小

因此一簇羽毛在我心中至今不飞

麻雀更多的时刻出双入对

使我羡慕

这人世间理想的爱情

也使我惭愧

它们明亮的眼睛

总是捡回我丢在屋外的谷粒

麻雀对老家屋檐的热爱

和我相似

我喜欢和麻雀一起站在那里眺望

一场又一场的大雪

它覆盖不了我们

歌者

我目光的草尖

永远被一只沉默的蜻蜓占领

心疼的部分

是荷锄的影子

又一次在梦中晃过泥土剥落的老墙

我的童年也是在水边度过的

与青蛙为伴

洗净的脸  比花鲜艳

在亲人的眼中轻轻流传

如今  我在额头无法画尽

通往故园的一条曲径

亮晶晶的蝌蚪

却从风霜已熄的眼角悄悄游出

从春至秋  绿像我姐姐

变幻容颜的巧手

剪飞的纸蝶高过屋檐

而林中我们一起荡动的秋千

草绳早已腐烂

树皮的勒痕依然要我仰起头来

往事太单薄了

却比衣服更耐穿

无论多么暗的日子

我都要把明亮的自己喝到底

像一碗水

清澈  透明

真实地映照父老乡亲背负的青天

青天  仿佛突然动了一下

我看见远方的田野有人直起腰来

向我张望

   （《麻雀》《歌者》发表于1993年11月号《星星诗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