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雪的对话

人与雪的对话

题记：我喜欢这样一种生活，白纸上写诗，雪地里散步，一个句子和两只脚印，从北风中急速折回高飞的鸟眼。

                一

在寒冷故乡宁静的午夜

万物早已投入大雪的怀抱

一串脚印，越陷越深

牵引着山峦沉稳的线条和轮廓

愈加清晰

裸露的部分接近天空

十二声钟鸣，蝶翅般荡开时光细微的波浪

在无雪的山顶起伏、回响

仿佛激扬的热血在石块之间往返

透过一线星光

我看见自己体内的积雪不断上升

呼啸的北风，在心中

尖叫着寂灭

一座森林因此梦见自己的城堡

和钢铁的枝条

我飞上一只猫头鹰的凝视

自豪、温暧

又有些清高

感受着灵魂对肉体的背叛

如同积雪在大树中时隐时现

            　       二

这些日子，我居所的四周寒气逼人

凄厉的北风

仿佛疾飞的乌啼在屋顶盘旋

一千匹瘦马的影子在移动

哀怨的蹄声

一树梨花，无数少女的青春

倒映在雪原之上

我坐在白纸黑字中间

果真看见两只乌鸦在雪地里散步

自由、热烈

远远胜过我对这些词语的把握

             　       三

一张白纸，使我找到跑丢的雪地

木房子和蓝书包

与阳光一起在笔尖上旋转

滑向冰面的口哨轻轻扶稳陀螺的低语

而在白纸背面

惊慌的野兔，光阴的速度

五千里雪地在我眼中狂奔!

这些年来，我在大雪中旗帜鲜明

枝飞叶舞

摇荡的树影反复为我打开时间隧道的入口

和风云变幻的漫漫旅程

                 四

风声轻轻拨响，林间隐匿的琴弦

来自雀跃的雪花与音符

沿着一匹白马的视线，我返回现实

岁月就是这样被遗忘的

我忧心忡忡，背负落日

“我的血，是来自乞立马扎罗的雪；

我的尸，是一句关于豹子的诗”

而唯有黎明才是冥想者的节日

一夜之间，有人离去

我怀里的古籍也垂落三千丈白发

这光阴飞流的瀑布

使我在山顶枯坐，入梦入雪

喑哑的眼睛

激荡着大海汹涌的波光和涛声

   （《人与雪的对话》发表于2005年第2期《北方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