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开阡陌上

从陆城出发，沿240省道一路向北，不消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陆河县河口镇田墩村。那里，此时，有一片格桑花海，浅紫深红、淡蓝鹅黄，恣意地盛放在蓝天之下、青山之间、阡陌之上。

我们到达时，是午后，南方初冬的天气却晴朗得恰好。冬日融融，山色微黛；清风徐来，树木沙沙作响，种植在村后的山坡田间的格桑花频频点头，连带也散发出淡淡的花香青草香，夹杂着一丝丝泥土的气息。远眺山间，那一行行整齐的格桑花就像一条美丽的花裙子，随风舞动，艳绝无比。

这是个静谧的小山村，房屋不多，簇拥在小溪的两旁，没有规律，却各自安分；溪上有桥，清澈的溪水缓缓流淌；水上有鸭，它们在觅食，也在嬉戏。近旁的几户人家，种有油柑树，树上有果实压枝，也有只剩枝叶不见果实的，料想已是采摘，果实可能货于人家，也可能自饱口福了。

此时，游人并未盛，三三两两，散落在阡陌之间。他们站起或蹲下，行走或停留，随心所欲，步伐轻盈。他们是在赏花，在拍相，在摄影；他们也是在陶醉，在联想，或者是在赞叹，赞叹它们在冬天寒流之中亦可以开放得如此灿烂、如此盛大；赞叹花朵也并非一味的娇柔易碎，还可以如此坚韧刚强，不畏风沙。

“看花南陌复东阡，晓露初乾日正妍。”我跟妻子、孩子徜徉在花丛间，相机也一直拍个不停。我拍花，也拍人；拍整体，也拍细节。而那颜色不一、姿势各异的花朵就在我们的脚边扬起了灿烂的笑脸，偶尔还能遇见一两只采花的蝴蝶，它们轻轻飞翔于花丛之间，绝似飘动的花朵。女儿很高兴起来，她张开两手，追着蝴蝶，笑着跑着。妻子则在一旁急切地喊着：“小心点，别摔倒了。”蝴蝶忽高忽低，渐渐远去了。女儿有所失落，站在田埂之上，四处张望。忽然，她又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叫起来：“爸爸，你看，那里是爸爸妈妈和孩子，那里也是爸爸妈妈和孩子！”经她一喊，我这才发现，来这里游玩的，几乎都是家庭组合，携妻带子，其乐融融。

妻子生性爱花，我家阳台也种满了花草。她常想，能够在一大片的花海之中徜徉，感受花的芬芳。犹记一年暑假，我们曾专程驱车到了惠州市“那里花开”主题公园，却不巧遇到闭园整修。游园不值，甚是失意。今天，本不抱有太大希望，只要能见到花就够了。谁知，田墩村的格桑花却给了我们意外的惊喜。我们玩得很是尽兴，直到日渐偏西，才想起归程。

念及归程，心中不由忆起吴越王钱镠与王妃戴氏之间的浪漫爱情故事。钱镠在寄其夫人一书中有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缓缓归矣，寥寥数字，柔情万顷，艳称千古。于是，我跟妻子讲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

在车上，妻子突然问我：“你知道格桑花的花语是什么吗？”我摇摇头。妻子说：“格桑花，又称格桑梅朵，原属藏族地区植物。在藏语中，‘格桑’是‘美好时光’或‘幸福’的意思，被藏族人民视为象征着爱与吉祥的圣洁之花。它的花语是‘怜取眼前人’。”转而又问我：“你知道‘怜取眼前人’的意思吗？”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车子从村道转入县道，再由县道转入省道。车窗外，青山渐退，人烟渐多；车内，妻子和孩子们在翻看手机相片，笑意盈盈。我握紧方向盘，放慢了速度。时间尚早，路途不远，亦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