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西瓜的男人

作者：王玉玲

 早上，菜场内，拎袋子的，拖拖车的，大都是老人和中年女性，人流熙熙攘攘，眼睛盯着巷子两边，或在树下，或顶着烈日硬晒着，或在臭烘烘的垃圾桶旁边摆着时令的黄瓜、苦瓜、丝瓜、觅菜、葫芦等等，多是农村人远道挑来或拖来的，他们蹲在整齐地摆在地下的小菜摊位前，时不时地低头看看面前的小菜，再抬头用企盼的眼神，看着每一个低头精心挑选所需蔬菜的市民，陪着笑脸，希望能有人早点买下他们的蔬菜，让他们早点离开夏天热得大汗淋漓，冬天冻得瑟瑟发抖的菜市场。

 远远看去，一辆三轮车上装着满满一车西瓜，车的顶棚上，小型扩音器不停地用正宗的随州普通话不停在叫着：“西瓜4块钱一个，7块钱两个，10块钱 三个，4角钱一斤！”反复而重复着同一个内容，我扫了一眼，车的两边站满在车箱内翻西瓜的老头老太太，精心地挑选着西瓜。

 我到前面的巷子里买点所需小菜，返回时也去凑个热闹，好不容易有了个空能挤到车箱跟前，这时我才仔细看看车箱里的西瓜，大的大，小的小，圆的圆，扁的扁，一看是就是本地瓜农自己种的西瓜，我相中了一个压在太多西瓜下面的一个比较圆的西瓜，努力地抓着瓜蒂想拉出来，终因压到下面去了，没有成功，这时我才想到找车的主人，卖瓜人，我看到一个台称旁边，站着一位脸上像涂了一层厚厚的酱油，剪着还算整齐的平头，轮角分明，浓浓的眉毛下，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不停地扫着选西瓜的人，厚厚的嘴㖘显示出人的憨厚，有点分不清是黑色还是灰角的T恤，黑色裤子，运动鞋上沾满泥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开始开着车往城里赶的，从他回答买瓜人的语气里能感觉到他的疲惫和烦躁，总是没好气地回答买瓜人的问话.

 尽管三轮车前站满了挑选西瓜的人，他还是端着一碗热干面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看到出他已经是很饿了，因为晒，因为热，也许是因为担心这些西瓜能不能顺利地卖完，也可能是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卖西瓜的钱能不能凑够孩子的学费，他头发林里的汗珠不停地流向额头，流到颈项，流到衣服里，因此他的T恤已全部紧紧地贴着前胸和后背，酱红色的眉头总是紧锁着，形成了一个川字型，有时候还会呲牙咧嘴，不知道是热，还是痛苦，还是饥饿，从我到他车前选西瓜到离开，就没有看到他笑是什么样子。

 我将瓜蒂扯断后，从人群中那些黑白分明的皮肤中分辨出了，他应该就是车的主人，我求助着:”请你帮我把这个西瓜拉出来一下，我扯不动？”他看了看，很不耐烦地说：“自己弄，西瓜这么便宜！”这体现了他是一个不会做售后服务的憨厚瓜农，意思是你愿要不要随便，正在我准备离开时，他还是主动走过来，伸出酱油色的手臂，用力将那个我看中的西瓜给拉了出来，装进方便袋递给了我。

 付了钱，离开不远，我还是回过头去关注了一下这位站在烈日下酱红色脸庞的瓜农，从他那深酱色的脸上，能看出他这点西瓜的来之不易，也许是从西瓜还是瓜苗的时候，他就在田里陪伴着这些西瓜，栽苗，长藤，开花，结果，这些西瓜的每一步成长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看看这些西瓜藤又长长了多少，一个藤节里开了几朵花，结了几个果，无论风里雨里，估计他就没有离开过，守护着这一季的希望，气温高的时候怕干死了，太阳大的时候怕晒死了，气温低的时候怕冻死了，下雨的时候怕淹死了，他像呵护着一个婴儿一样呵护着这一季的希望。

 从他那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西瓜分析，他今年的西瓜种植不太顺利，一般种植得好的西瓜，应该是个大而圆，匀称，才是最丰收的样子，从这些贱卖的西瓜和他的表情来看，这一季，他种植出的西瓜，不是他想要的样子，从他那4角钱一斤的叫卖声中，听出了他的无奈和愁苦，心里一定想着：“卖点钱是点钱吧！”

 选西瓜的人还在选，车顶上的扩音器还在叫，树上的蝉声越叫越尖锐，但车箱里的西瓜还有很多，越选到后面，西瓜的样子越没有看相，也难怪卖西瓜的男人很烦躁。

 走了很远，我还能听到扩音器里那瓜农的叫卖声：“西瓜4元一个，7元两个，10元三个，4角钱一斤啊！”不知道这位瓜农今天的西瓜能不能销售一空，希望能换成一沓厚厚的钱交给老婆手中，凑足孩子上学的费用。

 一个农村男人，肩负着一家老小经济来源的重任，承载着农田种植的重担，计划着一年经济作物种植的品种。但有时候，他们是没决定土地里到底能不能长出所希望的农作物的能力，还有天公配不配合他们所设计的一年计划，所以，他们生存很难，走过路过的时候，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买一点他们用汗水换来的“产品”吧！

 回到家中，我将买来的西瓜洗净切开，半熟，只能吃一半，但我感觉很甜，甜里有着咸咸的汗水味。脑海里，那张酱红色的脸庞一直没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