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着执念不放的母亲

母亲82岁的花发在阳光下

绽放出不经意的微笑

她时不时扶扶老花镜的腿脚

抿一把被风撩起的细丝

盯着手中的佛经

虔诚地坐在公园深处那支旁逸斜出的树杈上

有模有样 念念有词。

母亲是个文盲，偏偏执拗要学经文

她说今生不识字，已经很难

总不能到阴间还是文盲。

有一次母亲出远门回来，捎给我一个

精美得掉渣的小小陶瓷瓶

说是路边捡来的，找失主会不会很难？

我把好奇洒在小小陶瓷瓶上

只一眼，便笑了，笑得想要溢出泪水

那只是一只废旧的眼药瓶。

母亲沉默了，后来突然发疯般要学习识字。

我们很忙，没空帮娘识字

有时强忍烦躁教母亲一句话

一转身她又忘了。

也许我的无奈，我的厌倦，刺痛了母亲

她就默不作声地拿起经文

在公园人流多的地方一字一字地读

一遍一遍地请教过往游人。

母亲最大的委屈是酷爱学习

却没能进过学堂。

每次给外公上坟的时候，我都替外公担忧

母亲嚎啕声中总夹杂着丝丝哀怨

神情悲怆得像把血淋淋的短剑

不知道外公是不是捂住了耳朵

还是用男尊女卑的蒙羞布遮住了老脸？

母亲发泄完了，再自我安慰一番

拿起经文一字一句认真研读。